《《这个皇帝有点冷》》厘米

1、第一回 “这不是故

　　————这不是故事的重点

　　“这不是故事的重点!”
　　卿大总管总觉得额上的冷汗在刷刷地向外冒。凭借他40年资深皇家内侍锻造的敏锐第六感，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仿佛美好的想法，是不是，太不靠谱一些了。自己怎么会老眼昏花地认为眼前这位貌似灵动仅限清秀面相普通实则奇葩的姑娘会带来什么改变呢。
　　他不自觉得冷下了脸。
　　叶澄感觉到老总管的变化。她很喜欢听这个故事。是因为刚才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吗？
　　她有些委屈地轻咬嘴唇，谨慎地问：“公公，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是劳累了吗？”
　　卿总管闻言心下稍安，觉得这微云姑娘还是能察言观色，懂得进退的。他提手向外挥了挥，示意她可以走了。

　　叶澄去交了班，回到自己的配房里。
　　在这间下房已独住了一年。按理，像叶澄这样的宫女是不能有床铺桌椅齐备的单间的。所幸的是自当朝天子登基以来，宫中婢女人数锐减，即便是这皇帝所居的天乾殿，宫女人数不到过去的半数，还尽皆是些低阶的宫女。人少房多，如叶澄这般进院子三年算得上老人的，也在大总管的默许下分得了配房。
　　叶澄洗漱完毕，小心落了锁，从床头褥垫下拿出一个小本，坐到梨花木的条桌前，剔亮了油灯。
　　小本没有封皮。这是耗了她不少时日，收捡来的废纸边角，用缝衣线装订的。纸是少有的御用好纸，墨呢，桂花油盒子里的墨也是御用的好墨。叶澄有一种干了错事未被发现时的隐秘的快乐。私用御品是很严重的罪责。因为太严重，犯罪成本太高，因而绝对没人会为了些许剩余的纸和墨甘冒奇险。也正因如此，没有人会认为有人会做所有正常人都不会做的傻事，当然也就没有人会在意有人正做着这样的傻事。于是，这便成为了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叶澄翻开小本，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细狼毫，点了点墨。
　　小本前几页的字真是惨不忍见，一丛歪瓜裂枣，大小不一；越到后面，字渐渐齐整了，有了些章法。叶澄很有些小得意。不是她写不好，而是这里的字太复杂，那笔又使不顺手。她绝不会去做什么羽毛笔的，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叶澄非常非常喜欢卿大总管的故事。她写道：“纯粹的爱，可以超越时间的瀚流，世俗、甚至道德。只有勇敢如天后，才配得到天帝永恒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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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管先生似乎生气了。可是，我只是问了我想知道的呀。小王子一定有严重的恋母情节。俄底浦斯王子杀父娶母又不是我瞎编的，有可能是弗洛伊德瞎编的，又或是希腊神话故事瞎编的。总之，我觉得很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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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疼小王子啊。父母太相爱也并非完全是个好事情，当然我不是说父母不相爱一定是个好事情。站在孩子的角度，看他们时时刻刻腻腻歪歪蜜里调油，仿佛自己只是一时欢愉的附带赠品；母亲温暖的怀抱，好闻的发际幽香，永远只属于她的丈夫，自己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想想都让人郁闷。
　　小王子一定是不想长大的，长大就意味着母亲的远离。
　　可是他终会长大啊。”
　　叶澄合上小本。今天，大总管讲的天帝天后的故事终于接近尾声。帝后不知所踪，十岁的太子登基为帝，成为统御四方的伟大君王。
　　她总为年轻的天帝难过。他只是孩子啊，就因为无良父母给了他生命，他就合该守着命定的人生唯独失去了自己？就算是得到了天下又如何，就算是缔造了空前盛世又如何？
　　略迟疑，叶澄又摊开来加了一句：“什么是故事的重点呢？”
　　重又合上，收拾停当。

　　五更天，尚黑得不见五指。叶澄把提着的宫灯挂在阶旁的桂树上。今天该她当值扫晨，在卯时点亮廊下宫灯之前必须静悄悄地扫完殿前那方干净如洗还是天天要扫的天地。
　　晨钟响起，天子即将早朝。叶澄收拾完扫帚簸箕，到偏院执事太监那里去应卯。
　　此时天光已渐渐散开。晨风微冷，吹着方才打扫时额角发稍上沁出的汗，又湿又凉。叶澄习惯性地转头回望大殿，如同过去三年不断重复的此刻。果然，就在此时，殿门大开，一袭明黄睥睨孤傲，孑然而立。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叶澄叹了口气。

　　卿大总管额上的冷汗在刷刷地向外冒，这，绝对不是他的幻觉。
　　眼前这位自己看着呱呱落地而终成一代帝王，自己发誓用生命效忠的主子，用他那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俊脸看着自己。好恐怖啊！皇上还差两个月才满二十岁，却真得是越来越可怕了。
　　“说，大总管是如何讲的化外仙境帝后相恋的故事啊？嗯？”
　　“大总管是如何讲的奋发向上的小王子殿下啊？嗯？”
　　卿富贵活了五十二年，他决定，余生都要痛恨鄙视风影那个碎嘴的凡事都要打小报告的龟孙子暗卫。他痛恨他不能理解他一心为了主上的一片赤诚。难道身为暗卫总领，天天在主上身边，他就不能发现主上到底缺少的是什么吗！！
　　可惜他此时只敢流汗，不敢回话。
　　“若再让朕知道你胆敢私下编排这样的内宫逸事出来，不管你是不是朕的心腹，宫中老人，一样砍了脑袋。罚俸一年，给朕滚出去！”
　　大总管如风中残叶，哆嗦着谢了恩。退出尚书房，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公公我是忠臣，公公我为了主上还是要这样做的。
　　几个小太监哪里见过卿大总管这般脸色，吓得赶紧将他扶起，合力把他抬回了房。

　　皇甫敛丢开手中的奏折。
　　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冰冻扑克脸，依然俊美得天妒神怨。
　　“你说，以卿总管的身份，为什么偏偏将朕的家事编排着讲给一个小宫女听呢？”
　　“奴才不知。”
　　“那个叫微云的宫女是否与卿富贵有所瓜葛？”
　　“奴才查过，微云姑娘是定和4年入的宫，先时在掖庭，定和6年甄选进了天乾殿做打扫的小宫女。本姓叶，其父做过一届外放小官，早役；其母在定和5年也病逝家中。叶家人丁单薄，和卿总管毫无关联。”
　　“毫无关联？也算有趣了。”
　　风影实在弄不懂有何趣处。这一块儿长大的皇帝陛下龙威日盛，也是越来越弄不懂了。
　　“风影，安排暗卫，朕要知道这小宫女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