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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娘死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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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死的时候,正是落叶子的时候,地上金黄一片,风不依不挠地吹过这几片金黄,吹起一阵萧瑟。娘亲拉着我的手,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吐出的话语轻的仿佛要被着无情的风吹走“婠婠,等娘好了,娘就带你去逛庙会买梅花糕,婠婠最喜欢吃梅花糕了是不是?”我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抓着娘亲的手死命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娘亲的手上,但娘亲已经没力气帮我再一次拂去泪珠了。
手渐渐冰凉,身体渐渐冰凉,我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大哭,我觉得我的天,塌了。
我才十二,娘亲也没有亲戚愿意抚养我,于是我只好去丹凤城找娘亲口中念念不忘的亲爹。
意外的是,他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模样便收下了我,还将我编入了族谱,不过我知道,我不过是他权利以及政治的牺牲品罢了,指不定哪天我就下嫁了某一个高官子弟。传闻中丹凤城第一美人的白夫人也没有对我流露出半点厌恶,反而对我嘘寒问暖,后来我才知道,只是因为她娘家欠了白家一大笔钱,所以任何事都依着白老板,而白老板虽然长得油腔滑调却从不逛窑子也从没纳过小妾,这也到怪。
我讶异于白府的辉煌,我脚下踩的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仆人丫鬟数不胜数,就连烧菜递柴火的都有。我觉得这里不属于自己,但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白夫人将她身边一老妈子给了我,我没有想到,这个日后白发苍苍岁月在脸上已经深深刻下印记的老妪,是以后唯一陪在我身边的亲人。
我努力融入白婠婠这个角色,并全心全意地想要将她做好。我也习惯了这个府邸背后的一面,习惯了来来往往的人谄媚愚昧的面具,习惯了这一颗颗冷漠的人心。
那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我便去了一般没什么人踏至的后花园。花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裙。有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呆呆地看着正在肆意飞舞的蝴蝶,背影有些纤瘦,他先回过了头,我有些惊吓,刚还直视的眼光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看,只好尴尬地低下了头。
声音从上面传了过来,温柔细腻:“你就是婠婠吧,我听娘讲起过你,果然好看。”我抬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是没有血色般,但一双桃花眼及其夺人。我蓦地想起说:“你就是白家大儿子芷阙吧?”他轻轻地点点头。听闻他身体一直不好,今日还有些起风看他只批了一件单薄的衣裳,我怕着凉,刚想说他却摸摸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冷。”
我吓了一大跳,指着他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苍白的脸庞上带了一丝笑容说:“婠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只蝴蝶飞过花骨朵之中,我觉得蝴蝶花色美丽便想去捉,谁知道,他抓住我的手,凝视着蝴蝶劫后余生般飞舞的姿势默默地说:“让它
飞吧,能飞还不好?”我问:“你喜欢蝴蝶为何不抓了他们慢慢观赏啊?”他说:“因为喜欢,所以他们才能有自由,我若讨厌,放在手里捏死便好。”我看着他俊朗削瘦的脸庞,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他却说:“等婠婠大一些就明白了。”
回到自己厢房,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温柔地语气,宠溺的动作让我迷恋于其中不可自拔,我想着他削瘦苍白却俊俏的脸庞,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那一袭蓝衣。我以为娘亲死后,再也没有能让我感到幸福的人与物,没想到,上天无比眷顾我,赐给了我白芷阙。
即使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我认为自己不是白家人,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宝物。
从那天之后,我便会经常装做随意的样子溜过后花园,没想到只有野蜂飞舞的场景,却没有芷阙的身影。直到赵姨与丫鬟唠嗑时我无意听到他的病似乎又复发了,丫鬟似乎是伺候芷阙的,她稍许不耐烦地说:“少爷这病一直不好,我就一直伺候这病秧子啊。”赵姨只好拍拍她的肩膀不言语什么。
打听到他的厢房在哪里,我便独自一人走了过去,岂料刚走到回廊,就听到芷阙一改温柔的声音,暴怒地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滚!我知道你们嫌弃我八尺男儿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滚啊!”碗摔在地上发出瓷器的碰撞声,那个丫鬟抹着泪从里面跑了出来。我愣在那里不敢进去。
芷阙的声音恢复了那一份波澜不惊:“婠婠,你进来吧。”我也没多想他怎么知道我在门口,一心只想安慰他,听到他恢复平稳的声音,我连忙踏了进去。
他侧在枕垫上,本就苍白的脸,似乎因为病痛的折磨更加苍白。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似乎有些冰凉,他说:“婠婠,你不觉得我没用?”我连忙摇头否认:“不不不,怎么会!”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青丝搭在他的耳畔边上,仿佛一道流苏。
“婠婠,我之所以羡慕蝴蝶是因为他想飞到任何地方,不过现在想想,又蝴蝶这寿命,我怕是这辈子见不着婠婠的。”他用冰凉的手抓着我幼小的手掌。
那日,我们畅谈了许多,那日,是我最开心的一日。
不,有芷阙陪伴的每一天我都那么快乐,我已经将我感受的那份孤独抛之脑后了。
芷阙的病在我悉心照料下渐渐康复,他陪我去逛庙会,吃丹凤城最好吃的梅花糕,在秋高气爽时带我去田亩,我渐渐习惯了他宠溺的动作,温柔的话语,桃花眼中传递出的幸福。
当他再一次病倒时,芷阙告诉我当时为了快点好,服用了回龙散内力极强的药物,只能维持一阵,怕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倒下,我坚定地说:“你肯定会像那时候好起来的。”
因为根本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不敢想象没了你的时光有多漫长多迷惘。
他的声音虚弱并带着哽咽地说:“是啊,肯定会。”
爹来找我问我:“你愿不愿意为你兄长做点什么?”我听闻抬起来急迫地问:“愿意,愿意,什么办法?”
冲喜,我知道,我作为一个牺牲品的时候终于来了,对方是一官宦子弟,在丹凤城乃至皇城都十分有地位,爹拍拍我的肩膀说:“不仅是冲喜,到时候啊,我白家生意会更大更广,都可是婠婠的责任啊。”
我想也许我这么一个喜事,真的能让芷阙好起来,让芷阙也变得喜气。
可是,就在我出嫁的前一天,爹被人杀死在自己房内,而芷阙也出乎意料的渐渐好了起来,接替了他爹一家之主的地位,还取消了我的婚事,解释说:“父亲刚过世,女儿至少要守孝三年才能显孝道。”对方想想也是,干脆利落地解除了婚约,毕竟,对方怎么可能会等我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呢?”
“婠婠啊,冲喜不过迷信罢了,你也会信,你看,你没办喜事,我也不好了起来?”
我紧紧抱住他在他怀里不住的点头,是啊,这个世界我只相信你。
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了过来:“是啊,这个世界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我已经不讶异他能够准确无误地猜出我的想法了,我执着地认为那是因为我们心灵相通。
他接手了家族生意,每日变得无比繁忙,但那些多余的闲暇时间,他便会带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想办法满足我各种要求。
丹凤城上元节有放河灯的习俗,他那日推了所有的事务,陪我到护城河边买房河灯,我闭上眼睛对河神默念:“娘亲,不用担心我,这个世上我找到了一个真的愿意保护我一辈子的人,一辈子。”背过身将刚写满字的河灯放了出去。
刚站起身,被他紧抱在怀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味萦绕在鼻腔边,让人醉生梦死。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在河灯的照耀下,他的眼泪如同一颗颗珍珠般,剔透无暇,那双桃花眼仍然是那么的美丽,眼睛如同头顶上最璀璨的一颗明星闪耀发光,那盛满泪水的眼眶如同天上的银河。
我抹去他的眼泪问:“你哭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就这样紧紧地抱着我,不言语什么,任眼泪滑落在他精美的袍子上。
波光粼粼,一片金黄烛光的护城河上,被我放走的河灯上写着:“希望芷阙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怎么会知道,他河灯上写的会是:“对不起”我怎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