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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叁拾柒 “可否再次 ...

  •   烛光斑驳。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一触就破,泪水湿润了眼眶,仰起头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而这安身之处,她寻寻觅觅找了十三年,烛夕抹掉眼泪,眼神坚定起来,如今不再需要畏首畏尾,可以与鬼君并肩而行了。
      或许在鬼君漫长的生命中,她只是一个临时起意伸手帮助的过客,但鬼君会是她短暂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物。虽然在这段报恩的旅途上她还需要摸索出生存的答案,而她希望有天能和鬼君看着相同的风景。
      鸣钟钝钝,三声连响。
      周围的百鬼们停下了舞步,收拾起残局准备列队。
      整个蛰鬼楼的气氛瞬间静谧凝重起来。
      队伍以绘骨和阴摩罗为首依次排成长长的两队,从中间开道,完毕后集体向着鬼君隆重作礼,恭恭敬敬地齐声道鬼君请。烛夕一方面震撼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方面纠结自己是时候融入观礼的鬼众们了。身边的鬼君气场全开,摘下白狐面具丢给烛夕,站起身来从百鬼中间大步走过,百鬼紧随其后,祭典的奏乐响起。
      烛夕还愣愣地抱着那面具目视着走远的鬼君,双脚被压得发麻,她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张口大喊:“鬼君!我……”
      “小姑娘。”
      一个陌生的声音陡然间插入脑海,打断她继续往下说,烛夕屏住呼吸。她又张嘴问是谁,但发现她听不见自己说话,不止如此,仪仗队的太鼓乐和三角铃从耳边溜走,然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紧张地上下左右拼命寻找是何人作祟,而周边空无一人,百鬼仪仗也渐行渐远。
      烛夕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时候把你的耳朵还给我了。”声音再次从脑海里响起,烛夕直觉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向她逼近,颈间一阵阴风刮过。两旁的琉璃灯顷刻熄灭,四下黑暗无比。烛夕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看,于是拔腿冲出这片黑暗的角落,向有光的地方跑去。成百上千的鬼众们跟随在百鬼的大队伍后面,她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但因身材娇小被人挤翻在地。
      总算是把那个东西甩开了,烛夕吃痛地扶着流血的膝盖站起来,但可悲的是她现在失去了所有的听力。
      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来到神台街上,仰望遥遥夜空,百鬼仪仗已经行至上空了,穿云渡月,壮观非凡。
      反观此景,她的世界寂静极了。
      她今年真的是祸不单行,先是身体里埋下了夺命的神灭咒,好不容易被鬼君解咒后又被那些反派当成容器抓走,险些被踹到地狱化成熔焰里的一锅液体。灵力耗损对人类身躯带来的伤害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现在痊愈了,多少也落下身弱体虚的毛病。事情刚告一段落没两天,这可不,她现在变成个聋子了,一直引以为傲的顺风耳也没了。
      而要说始作俑者是谁她心里大概有数。
      从记事起她就有顺风耳这个能力,但不是天生的,是什么人借给她的,她猜想那个人大概是鬼。至于为什么借给她,这种事情她早就忘了。日子久了,她甚至忘了有借就有还的道理。这个鬼将她的顺风耳拿回去的同时,还顺便作为借的代价,夺取了她所有听力。她只能等夜行结束后,找机会向鬼君寻求帮助。
      烛夕第一次觉得什么都听不到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害怕,她站在人群中央,却仿佛身处孤岛被慢慢推开隔离。后来她再也忍受不住这般席卷而来的寂寞,独自返回回纹巷等候鬼君。
      然而夜行漫长,要持续好几个时辰。烛夕坐在鬼君的书桌上,最后累得趴在上面睡着了。
      她很快进入一个漆黑的梦境,身后再次浮现出诡异的感觉,猛然回头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惧住。
      一只身躯庞大的黑毛蜘蛛,挂在错综复杂的丝网上,头部上有无数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烛夕瞧。烛夕好不容易平复住内心地情绪,缓缓问道:“你是谁?”
      八条腿的蜘蛛张开血盆大口,回答她:“络新妇。”
      烛夕咽了咽口水,在她的了解里络新妇是百鬼之一,是一个会化为人类女郎,诱惑男子取其首级的鬼。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将顺风耳借给自己。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从很久以前就和百鬼有渊源了。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听力?”
      蜘蛛往下爬了爬,烛夕紧张地后退一步,额尖冒汗。
      络新妇开口:“可否再次将你十年的寿命与我交换?”
      烛夕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她得到顺风耳的代价就是她十年的宝贵生命。但按理说他们之前属于平等交易,络新妇没有道理将她的顺风耳连同听力一起夺走,这完全就是毁约行为。现在强行拿回去后又威胁她再贡献出十年寿命,简直就是奸商无赖行为。
      烛夕气愤极了,也顾不得害怕:“不给,把我的听力还回来!”
      络新妇见威逼没有成效,准备强取,嘴里吐出的真丝将烛夕裹住,转眼她就被牢牢缠在网上成了盘中餐。蜘蛛爬到烛夕跟前,瘆人的眼珠子一转一转,张开嘴准备享用美味。
      烛夕大叫:“不要!”
      哗拉一声巨响,书桌上的纸卷飞到天上,她从椅子上侧翻,重重摔在地上。她今天已经连续两次摔倒了,大凶之日啊。
      惆怅间胳膊被人提领起来,摇晃了半天才堪堪站稳。她两眼汪汪地望向救星,道完谢才记起来自己听不见。鬼君皱着眉,嘴上划着形状她却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猜测鬼君似乎因为她在他的房间睡觉这件事不太高兴。
      鬼君又说了什么,她也只好歪着头假装在听,对方看她没反应终于发现异常,停下来看她。
      烛夕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甚是别扭,于是拿出纸笔在上面一句话概括她方才的经历,再举到鬼君面前:我的听力被络新妇夺走了。
      鬼君看了后,眉头皱得更深了。烛夕丧气地垂下头,她又给鬼君添麻烦了。
      默了,鬼君拿过她手中的纸,也在上面写了什么:把书桌整理干净。
      烛夕呆愣,随后失笑。都这种情况了鬼君居然还惦记着这种小事,果然是个坏心眼的家伙啊。她冲着鬼君点点头,听话地将散落一地的书籍收纳好,书桌变得和从前般干净整洁。转头打算继续询问鬼君解决办法,但看见他已经站在门口,她以为鬼君是要带她去百鬼巷找络新妇,于是兴冲冲地跑出门。
      刚走出去几步发现鬼君没跟上,回头一看,鬼君早就把房门关了,原来是变着法的把她赶了出来!
      孤寥寥的风吹过。
      烛夕气得跺脚,这个死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旁观,不喜欢插手啊!
      四周诡谧,她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有挪步回自己的房间。
      过了半个时辰,烛夕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光是注视着鬼君的屋子就令她内心里的惶惶不安纾解不少。
      屋内的光闪了闪,似乎知道她还在外面,便起身再次打开门。
      烛夕失色的眼眸动了下,她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鬼君,然后不由分说走进屋去,在纸上写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鬼君斜靠在门边,看她打算做什么。烛夕见状继续埋头写字,死死捏着牛皮纸的两角,展示在他面前:
      能一起睡吗?
      良久,鬼君终是被她这个楚楚可怜的样子磨平了性子,将门轻轻掩上,摆着一副随便她的表情重新坐到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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