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手》姒非

2、1

　　1、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早春三月的风在这北塞苦寒之地，格外凛冽，春寒料峭中，挂至半空的日头有气无力地点着头儿。
　　“哈……”
　　山坡上木门“吱呀”作响，屋主人显是才起，懒懒一个呵欠，倒为这寂静得略显空旷的山坡平添一份生气。瞧也不瞧屋外一派雪融春迟，脚底一勾，顺便带上房门，自己却是左手执壶，右手举杯，也不看那张矮矮的小榻，就坐在门边的树墩上，漫不经心的添满杯，品起杯中物来。一杯下去，嘴里还咂咂有声，倒似在这山野之中寻到极品佳酿一般的满足神气，摇头晃脑，独自沉醉不已，让人疑惑他身居山野，这酣甜美酒是自何处弄得。
　　正待再背出几句酸诗来应应这景，勃发的兴致却被突如其来的“蹬蹬”脚步声打断。仍然眯着眼，待的那莽撞的脚步近了，才无奈的开口：
　　“我说小虎子啊，说过多少次不要老这么风风火火的，七叔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惊天动地的折腾……”看他年岁不大，开口却是一腔的老成，只其中隐隐几分外人也不难察觉的调侃。
　　来人不耐的“嘁”一声，“干啥呢，七叔又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了？打量谁不知你以茶当酒糊弄人呢！”语调熟稔，似早已司空见惯他这般作态，末了又恨铁不成钢的加了句，“还是最次的劣茶”。

　　青年嘴角抽了抽，也不理睬少年的打诨，只继续小口小口的啜着杯中聊以慰藉的粗茶。
　　小虎子最看不得他这副惫懒模样，扳了脸，恶声恶气地道：“我娘叫你过去吃饭呢——又是刚刚才起？唉，我说七叔，都说多少回了，早两年有积蓄的时候还见你东走西走找些活干，这几年积蓄也该花光了，你天天这样懒着，以后吃啥喝啥又打算拿啥娶媳妇——你打量还能天天来我家蹭饭吃哦？！”

　　虽已不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劝，但也当不得对方仅是个年方八岁的小鬼呀。平日煮不熟打不烂的脸皮终于也泛起了红，掉起嗓子咳嗽一声， “啊，那什么，天真冷，你娘的饭怕是该冷了……”一迭声地催着走，只假作没看见那小子鄙视的目光。
　　少年不耐的唠叨着，一步上前，硬拉过那人手臂握着，青年一顿，却也没说什么，任他搀着自己前行。二人摇摇摆摆的往村口方向走，那姿态说是亲密近看却有些不妥，再看仔细些，原来那青年竟是拖着一条腿，却是腿有隐疾，脸上淡淡的晒着，本就淡淡似笼着迷雾的眉眼骤然生动，若不是两眼无神，像倒也算得上口角春风，清秀宜人，不得不令见者叹惋——原来还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