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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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凌波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似乎是想翩翩然而去。半梦半醒时分，她觉得自己头胀欲裂，浑身发热，口干舌燥，难受得很，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像是掉进万丈悬崖一样，不想挣扎起来。隐约之间，好像有人在叫她回来，声音仿若来自天边，是横塘在叫她吗？怎么可能，今晚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吗，又怎么会来到她身边？凌波想到这，就嘤嘤啜泣起来。在梦里，她又可以和小时候一样毫无顾忌地哭，期待他的到来。
等到哭得没有力气的时候，凌波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到房间里亮着灯，眼前的正是妈妈一脸焦急的模样，正拿着毛巾擦拭着她的额头，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妈妈？”一开口，凌波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声音很小，还带着哭腔。眼一红，又要流出眼泪来，就要伸起手擦拭。妈妈一把抓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被窝里，有些责备却很温柔地说：“别擦！妈妈来。丫头，身子不舒服都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烧得那么厉害！”凌波喉咙头哽咽得透不过气来，任由泪珠滚滚而出，鼻翼一张一合，尝试着叫“妈妈”却什么都叫不出。
“死丫头，回来也说一声！来，先把药给喝了，再睡一觉，把汗捂出来明天就好了。”凌波听闻就挣扎着在凌妈妈的搀扶下仰起身子把要咕噜咕噜全喝了，然后大眼盯着凌妈妈，仿佛她一闭眼就会失去浮木一般，她不想再挣扎，很累。凌妈妈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似的，也不说话，就坐在她身边，手轻轻地摸着凌波的头发，心疼地看着她，示意她安心睡觉。很快，凌波再次沉沉地睡去。
早上醒来，房里没有妈妈的身影，凌波一着急就翻身下床，鞋也没穿，跟小时候一样，就跑出去。直到看到厨房里的身影，她才停下来失神地看着，眼泪又来了。
凌波转身回到房间洗漱，完毕之后收拾心情才又出到大堂。
她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是凌波，妈妈的凌波。
“妈！妈！”
“死丫头，大清早的，喊什么？小心吵到人家。”凌妈妈拿着铲子就出来了，恶狠狠地瞪着凌波。
凌波调皮地朝妈妈吐了吐舌头，眨着眼睛来到凌妈妈身边，搂着凌妈妈还拿着铲子的手，说：“妈妈，我好想你哦。你不想我吗？”
“哼！工作后就没回家的人，谁相信！”凌妈妈挡住糖衣炮弹，坚决不上当。
“哎哟，翻旧账啊？人家现在不是回来了吗？特地回来陪您和爸爸老人家的。怎么样？感动吧！”
凌妈妈此时不说话了，垂着眼眸似乎在沉思什么。凌波心里咯噔一下，妈妈，你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果然，凌妈妈还是问了。
“丫头，在妈妈面前不用这样，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凌波。妈妈知道你……”
“妈！厨房！什么味道？”凌波突然大喊，打断了凌妈妈的话。凌妈妈斜眼瞧了她一下，就转身进了厨房。
凌波松了一口气，脸一下子垮下来，刚想回房，一转身却看见凌爸爸站在身后看着她，盯得凌波心里直发毛，怯怯地叫了声：“爸爸。”真的是没办法立即换一张脸，凌波只好不装了。
“怎么？装不下去了？”凌爸爸一出口果然不同凡响，几个字就把凌波瞬间想筑起来的城墙崩溃。
“爸……我，我……”
“好了，你也长大了，你自己决定。既然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更不会有什么结果！”
凌波没有想到疼爱自己的爸爸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像在拿着刀剜她的心一样。她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即使她也知道结果，可是她无法面对亲人对她说出她最不想听到的话，随即鼻子一酸，感觉眼睛热热的，呢喃道：“我没有……”凌波不懂自己为什么最近那么多的眼泪，明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哭过，即使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容易哭鼻子了，毕竟，不会有人急着来哄她，叫她不要哭。所以，她不会哭。可是，这两天，她哭的次数可真多呢。
“丫头……你还有爸爸妈妈……”凌爸爸就算再强硬也看不得自己的闺女受委屈，何况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唯一的女儿，即使当年她爷爷因为月季打她妻子也不护着的时候，只有自己从爸爸手上抢过被挨打的女儿，保护她。即使她再调皮，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爸爸……爸爸”，凌波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父亲的怀抱，“爸，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难过。毕竟，那么多年了。”
“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爸爸妈妈不希望凌波不是凌波，你懂吗？”
“嗯，爸爸，我知道的。”
其实，那年，她就懂了，不是吗？那又怎么样，懂得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人生就这样。
那年，也不是没有预兆的，凌波看上去大线条，但也是敏感的。
大二开始，凌波就渐渐找不到横塘了。课余时间，横塘很少出现在凌波面前，在这之前，他们总是校园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横塘对凌波的宠溺曾让多少人嫉妒。后来，有一天，就悄悄地变了。横塘不再准时找凌波一起吃饭，不再一天五次电话这般叮嘱那般话相思，不再无怨无悔、风雨无阻为凌波做任何事了，他会皱着眉头说，凌波，你已经长大了。凌波，最近很忙。凌波，对不起。
是的，他最后只有一句，凌波，对不起。
凌波是何等敏感，因深爱而敏感。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的狼狈。大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横塘终于永远离开了。
凌波不是完全像个傻瓜一样就等着他来告诉自己一切已经结束。她曾经有努力挽回，想挽救这段她以为可以长久的感情。可是，为什么横塘那么狠心，狠心地不听她的挽留，不看她痛苦的眼泪，甚至到最后也不愿见她一面？难道真的是自己自以为是，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吗？直到有一天，凌波一直不相信的事实终于展现在她眼前。
那天，凌波清楚地看着一个光鲜靓丽的女生娉娉袅袅地走至横塘身边，亲昵地挽着曾经专属于凌波的手臂，一脸娇羞的望着他。
横塘不耐烦的表情刺痛了凌波，说：“也许你怪我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但我希望你明白，一直以来照顾你只是作为兄长对妹妹的照顾，我们之间只是兄妹，对吗？以后，我不希望再受到相关的干扰，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凌波愣愣地呆在那里，他沈横塘的话就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毫不费吹灰之力吹散了多年来他们之前的感情，又像一巴掌打在凌波的脸上，热辣辣的，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原来是自己不要脸一直纠缠着本不属于她的他，是自己贪心不愿安安分分做他的妹妹。凌波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他一直在跟一个女生有来往，还要当作不知道，告诉自己要相信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有什么立场去相信他呢？他沈横塘根本没有对不起你，他不需要你凌波那份可怜的信任。
这算什么呢。唱独角戏的真正只有凌波吗？
回到房间，凌波打开手机，找到好友的未接电话拨回去。一接通就传来那边人儿的暴躁的骂声：“你有病啊，你回去干什么？”
凌波把手机稍稍又挪近耳朵，淡淡地说：“我想我爸爸妈妈了呀，再说我一年到头工作，累死了，给自己放个假呗。”
“你骗谁呢？谁不知道沈横塘带那个女人回老家结婚呀！”
“我不知道……”凌波心虚道。
“凌波！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你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全世界都可能不知道，就你不可能不会知道！我不是在揭你伤疤，凌波，你醒醒吧！”凌波知道这几句是用了多大力气吼出来的，震得她耳朵嗡嗡的，她想，就这样聋了也好，什么都听不见。最好，以后眼睛也会瞎，不用再勉强自己去看。凌波心里嘲笑自己，凌波啊凌波，为了他，你哪怕是生命也会不屑吧。凌波很想告诉好友，二十年和四年，你选择相信哪个？二十年的宠爱和保护，凌波早已习惯了横塘毫无保留的宠溺，可是好友会说，背叛，只需要一秒钟。他已经离开你四年，以后还会离开你很多年，他会习惯没有你。
“凌波，一个为了前途而放弃多年相守的人，哪里值得你这样呢？”好友最后无可奈何，仿佛她已经无法救起陷在泥沼中越来越深的凌波，不得已只好放弃。
凌波怔怔地呆在那里，好友什么时候收的线，她没意识。她久久坐在床边陷入那段痛苦的记忆中。
他沈横塘的事凌波又怎么会不知道的呢。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别人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提起又是另一回事。凌波不愿意别人来告诉她有关他的事，包括他要结婚。凌波从千山外水之外回到这里，不就是想看着他真正的结婚，真真正正离她而去吗。从始自终，假装不知情，巴巴地请了假跟随他的脚步而来，凌波是这样想的，有横塘的地方才有凌波。有他，世间已无其他，
无他，世间再无凌波。
可他在逼她，凌波想，他逼得她的自虐于今天是最后一次。
凌波换了一身白色的棉布连衣裙，轻轻地从屋后小门出来。穿过长长的夹道，前面便淮水，凌波踏上那座年代已久的石桥，望着桥那边的小路——横塘路。凌波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横塘路上来来回回的身影吗，是横塘路边石板砖上的字吗，是横塘吗？向更远处望去，红色的绸布，红色的大灯笼，红色的鞭炮铺满的地板，那是谁的家？从里面走出来的三三两两的人又是谁？哦，穿红色旗袍的是新娘子吧，旁边的就是他吧。结婚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要向大家炫耀了吗？凌波的心狠狠地绞痛着，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指关节慢慢泛白。看着那俩人般配的身影慢慢走远，凌波突然一下子放开双手，眼里终于落下一滴泪。
凌波慢慢转身往回走，她走得极慢，慢得好像她从来没来过一样。
此生，凌波不过横塘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