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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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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傅青山被八人围攻败势已现,傅烟霞也斗不过滟滟被打伤在地。余江与泠泠也只打个平手,穆天涯沉下气来,他所学本杂,此时只好倚巧应对,自己早年所创的武功不敢再用,只得将各门各派一招半式使了出来,看来眼花缭乱。初时冷月宫主尚不敢妄动,待清楚了路数,以不变应万变,穆天涯被她一掌击中,一口鲜血喷出,兀自支撑不倒,可败局已定。萧萧喊道:“师父!”含着眼泪向冷月宫主道:“你这个妖女!有本事你把我们都杀了!”冷月宫主听她如此称呼,心里一疼,转过眼睛望着她,慢慢道:“你也喊我妖女?你倒问问你师父,你该喊我什么?”一面死死盯着穆天涯道:“趁着人都在,你倒说清楚,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穆天涯咳了几声,扶着墙壁对余江道:“不必再打,咱们输了!”冷月宫主也冲泠泠微一颔首,两人同时停手。又听得穆天涯道:“萧萧的父亲……就是萧闲。”又对萧萧道:“冷月宫主就是你的母亲……当年是我假传萧闲之语抱走了萧萧,可我也是为了她好!想你身在邪教,又怎么可能给她安定的生活!”此语一出,萧萧早听的呆了。
冷月宫主流泪大笑道:“穆天涯!你害我们母女分离二十年!假传萧闲之语?哈哈哈……即便不是假传,他又何尝不是此意!”穆天涯道:“当年或许是我错了,萧闲确实不知道萧萧存在,不然他也不会……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杀要剐都随你罢!”冷月宫主冷道:“你便是死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举起右手便要拍下。萧萧大喊:“不要!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现在只知道他是我师父,把我从小养大,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你若杀了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冷月宫主的手停在半空,转去解了萧萧的穴道,扶着她的肩膀,道:“孩子……我是你的娘啊,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来,娘有多想你……”萧萧一时语滞,转头看着师父。穆天涯冲她一点头,萧萧小声叫了一声:“娘!”冷月宫主一把抱住她,浑身颤抖,泣道:“萧萧……”那十名婢女齐齐跪下道:“恭喜宫主夙愿得偿,婢子们参见少宫主!”这阵势倒把萧萧吓了一跳,忙道:“我……我不是,你们快起来!”
冷月宫主又冲众人道:“萧闲呢,让他出来看看女儿啊!”穆天涯道:“萧闲他……”“萧闲早做了孤魂野鬼了!你们都去陪他罢!”这声音回旋在暗道之中,震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翟蒙勉强睁开眼睛,头疼的厉害,见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中,不由的一惊,晃了晃头,方记起昨夜小若命翠儿请自己赏月,可不知为何竟睡在此处。翟蒙忽然想起众人约好今日去探密道,看看窗外日影,似是已到中午,忙推门跑出,险些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老板娘。那老板娘见翟蒙已醒,也是一惊,原以为那药效能让翟蒙睡到晚上,她哪里知道翟蒙因习练上乘内功,自体抗药力也已上升,是以刚至中午便已醒来。
翟蒙虽知事有蹊跷,却不及多想,一心要赶回客栈。闪身避开妇人,也不言语,仍旧纵身向前冲去。老板娘一急,拉住他道:“客官这就要走么!”翟蒙扯过衣衫,着急道:“家中有事,我须速归!”老板娘心念一动,道:“可你饭钱房钱都未付过,怎能让你走了!”翟蒙仔细想想似乎是未曾与她结过帐,忙从腰中摸出几两银子扔过去,边跑边道:“若是不够,改日再补罢!”老板娘待要拦却哪里还拦的住。
翟蒙匆匆跑回客栈,才知众人已然出发,又往山里破庙赶去,才到山脚,就见原来的山路边站着兵卒,手拿刀枪守着。翟蒙低头装作不见,径直就往山上去,才一靠近就被守卫拦住,说是山上有江洋大盗,官府正在缉拿,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进山。翟蒙见硬闯怕是不成,于是绕到后山无路处,决意要去看上一看。
所幸后面无人看守,翟蒙的轻功也有了几分火候,不长时间便已翻至。远远便见破庙四周围了众多兵士,翟蒙心中惊疑,定睛仔细看去,见一人身穿官服与另外两人端坐在破庙外的太师椅上。翟蒙隐约明白了昨夜小若相请的真实目的,必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却又不便透露,只得用这种办法救自己脱险,可现下看来,萧萧他们定是早就下了井底,翟蒙不清楚此事为何会招致官府插手,心中自是焦急。
可巧四周兵卒巡逻,偏有一人落了单,翟蒙心念一动,猱身而上,捂了那兵士的嘴,拖到树后,劈手先敲晕了,又抬头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即迅速换了兵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却也不敢靠的太近,心中盘算如何才能下到井中。
却说井内众人听得又有人至,而且内功精湛,声音震的耳朵疼痛,可又看不见人在何处。迷药药效渐过,南宫灏扶着燕舞寒慢慢站起,成于风和飘然也清醒过来。冷月宫主冷声喝道:“既然来了,就现身一见,难道就会躲在暗处胡说八道么!”
众人眨眼的工夫,眼前已多了一人,身法之快好似鬼魅,面目极丑,坑洼不平,仔细看来却是戴的面具。冷月宫主微微昂首道:“阁下武功不错,却不该信口胡说。”假面人道:“哪句我胡说了?”声音嘶哑怪异。冷月宫主斜睨他道:“你说萧闲早做了孤魂野鬼就是胡说!他武功之高,当世也无人能出其右,从来只有他要旁人的命,好端端的怎会去死?若是要死,也要让他死在我的手上!”
假面人笑道:“萧闲早该搓骨扬灰,还好我帮了你的大忙,他早在二十年前跟我比武,输给了我,无颜苟活,已然自尽了事!你若不信,何不问问他的好兄弟穆天涯呢!”冷月宫主怒道:“他怎会自尽!”眼睛却向穆天涯看去。穆天涯早是老泪纵横,道:“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萧闲的确已死,即便有什么恩怨,现在再说也无甚用处了!”冷月宫主身子晃了晃,忽然冷笑道:“你们又骗我!怕我找他寻仇,所以才故意说他死了对不对!”
穆天涯道:“二十年的恩怨你始终也解不开么?我的徒弟无意中发现萧闲的遗骨,那两件物件也已物归原主还了给你。你若还是不信,萧闲还留了遗言,‘余命已不久,唯恨当日执念过重,断情弃爱,永为所憾。若有缘人到此,务请持新月坠代为找寻吾妻月影,余泉下有知,自感激万分。’……他临终仍是对你念念不望,当年是我抱走萧萧,与他无干,今日你又何必恨他入骨,我们又怎能再去骗你!”
冷月宫主闻言一震,月影是她闺名,除萧闲外再无第二人得知,如今穆天涯当众念了出来,自己确也见到了画轴和项坠,心中疑团慢慢解开,浑身竟觉得冰凉,喃喃道:“不会的……他武功那么好……你们骗我的……我居然傻等了二十年……”忍了忍,眼泪却还是滑落到面纱上。又笑着道:“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咱们都一样的傻……”
冷月宫主精神恍惚,又哭又笑,假面人双脚未动却已移到她身边,用了十成的掌力击去。冷月宫主甫一感到掌风,身体立即本能抵抗,饶是如此,也被震的五内俱伤。萧萧扑到地上扶起她,冷月宫主嘴角缓缓流下一缕浓的发黑的血液。众婢惊呼连连,抽出兵刃向假面人攻去,他却只是后退,待已退无可退,双掌向外一推,众婢未及近身便已倒地,除泠泠和滟滟尚能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其余女子均已当场惨死。
假面人冷笑道:“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穆天涯怒道:“即便冷月宫作恶已久,你也太过卑鄙狠辣了些!”傅青山也道:“真有比我还不要脸的人物,我就算使毒也算是正大光明的害人,你居然还偷袭,有什么可得意的!”
假面人大笑,声音怪异,道:“成王败寇!多少帝王将相使的手段比我更加不堪,不是照样流芳千古!你们二人我尚不屑动手。”说罢竟背转身子。穆天涯提气欲打,成于风却猛的欺上,快速点了穆天涯和余江的几处大穴,然后面无表情的退开,向假面人一抱拳道:“拜见主人。”穆天涯惊怒道:“你……你居然……”萧萧先是惊诧,接着不由泣道:“二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师父,那个坏蛋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一点师门情谊都没了么?”穆天涯喝道:“不许再喊他师兄!从今以后忘忧岛再无此人!”成于风竟目不斜视,垂手站立一旁。
冷月宫主调息一会儿,对穆天涯冷笑道:“名门正派?你教出来的好徒弟!”穆天涯长叹一声,道:“惭愧!开始就是我做错了……”南宫灏了然道:“原来是你!密道不是你无意发现的,根本就是诱了我们来!”成于风看他一眼,不答腔,算是默认。
傅青山暗中将毒粉顺到手中,正待洒出,突然手臂一麻,也是几处要穴被封,定睛看去,竟是飘然出手!假面人冲她点点头,道:“总算没白教你,反应倒还机敏。”飘然向燕舞寒施了一礼,道:“这些年飘然蒙小姐照顾,如今要离开了,请小姐多保重!”转身向假面人拜道:“婢子总算不辱使命,密道已开!”燕舞寒呆住,心绪杂乱,说不出话来。南宫灏万没想到连飘然竟也是假面人的手下,连说了几个“你”字,不住的叹息。
假面人点了点头,道:“这些年辛苦了,回去自然有赏。”飘然又施礼道:“婢子不敢!”恭敬站在一旁,却见燕舞寒眼中含泪紧盯着自己,欲言又止。假面人看看飘然,对燕舞寒道:“既然你也知道了飘然的身份,大约也猜到谁是杀燕无咎的凶手了罢!”说罢嘿然冷笑。燕舞寒清泪滑下,对飘然道:“真的是你么……我爹他究竟有何对你不起之处,你竟要杀他!”粉拳紧握,砸向墙壁。飘然一言不发,手却在颤抖。南宫灏怒道:“枉舞儿一直把你当作知己姐妹,你却如此报答她!”燕舞寒道:“我知道必是庄中藏有内奸,可无论如何也没怀疑到你身上……”飘然接道:“在我拿了布阵精要,长途跋涉送来给你的时候,你就怀疑我了对么?可你却不愿承认……小姐,你聪明绝顶,却往往去逃避。不错……庄主是我杀的,我用了慢毒,每日撒在他的汤碗之上或者茶水之中,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吃了后更无感觉,连续服用三年后方能发作,到时全身脱力而亡,外人是瞧不出真正死因的。飘然与庄主素无冤仇,只是听命主人吩咐。”燕舞寒对假面人悲愤道:“真是好手段!从来医毒不分家,若是用普通毒药他自然是看得出来!可爹爹一生救人无数,你为什么要害他!”
假面人顿了顿才道:“这宝藏本就该是朝廷所有,这四个乱臣贼子却封藏了企图来日造反!密道设计的真是精妙,我派了多少好手都伤在此处,朝廷好言劝说,可你爹却不识时务,硬是要跟咱们作对!不得已,我只好兜个大圈子,让你来替我开这密道了!”
南宫灏不屑的道:“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朝廷鹰犬!”假面人冷哼一声,并不理他。燕舞寒道:“你早算准了我会查出爹爹的真正死因,还会一直追查下去……”假面人笑道:“不错,这些年我不断给你制造线索,让你去查,引你去查,就是为了让你到这密道里来!”燕舞寒冷冷的道:“你这圈子兜的也太大了,倘若我一时愚笨,只当爹爹是正常亡故,又或者他不曾教我破阵之法又当如何?这阵岂非永远无法解开!”假面人道:“这我倒不担心,飘然自会提醒你燕无咎死时不寻常的地方,燕无咎只你这一个女儿,他若不传破阵之法给你,以后他死了这宝藏就无法开启,他就对不起他的三个兄弟。我也知道你悟性极高,假以时日,自然就可破解!”
冷月宫主扶着萧萧的手,盯着那假面人,道:“这么说来,我冷月宫的人也是你杀的了?”假面人笑道:“本来我正愁没法子引他们来此处,你的人却送到手上,倒帮了我一个大忙!”冷月宫主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年苦心孤诣的安排,难道就是为了这宝藏!”假面人:“你们这群江湖人能知道些什么!”穆天涯摇摇头,对萧萧道:“萧萧你看,此人已然快要溺死在欲海之中还不知自救,有多悲哀啊!”萧萧点头,瞪着假面人道:“原来你武功这么高强,也一样爱财如命!这里的宝藏都给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是朝廷的走狗!”假面人轻轻挥手,只听啪的一声,萧萧半边脸登时红肿,人也支撑不住歪倒在地上。冷月宫主惊道:“萧萧你怎样了!”萧萧用手背一抹嘴角的血丝,傲然道:“说不过理去,还不是仗着武功欺负人!”假面人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要留着你,好等着你那小情人来送钥匙!”
萧萧脸一热,幸好半边脸肿了,也瞧不出来,低头道:“钥匙不在翟大哥身上!而且……他也不会来的……”“是么?”假面人笑道:“他会舍得让你在此等死么?”萧萧生气抬头,无意中发现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自己,看过去,却是傅烟霞,没来由的心上一紧,忙看向别处,心道:“只愿翟大哥千万别来。”可心底却隐隐盼着能见到他。
燕舞寒整了整衣衫,对南宫灏道:“我知道这是飞蛾扑火,可是父仇不共戴天,如今仇人近在眼前,我也只能勉力一拼。若有机会,你就快逃!”南宫灏替她理了理发丝,微笑道:“舞儿,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要死就死在一处罢。”燕舞寒停了停,最终只笑了笑,丽颜一展,连地道似乎也亮了起来。
两人默契于心,同时发招,都是尽了全力。燕舞寒内功厚实身法飘逸,那假面人倒是一惊。数十招之后,假面人一个甩手,南宫灏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摔了下来,一时无法站起。燕舞寒看看他,嘴角一抿,双手握拳向假面人太阳穴击去,身前门户大开,竟是同归于尽的意思。假面人撑住她的手,道:“你的内力是谁传给你的!”燕舞寒手上不松,冷笑道:“你只道那毒药能让人脱力而死,却也没料到我爹在毒发之初就把所剩内力都过给了我吧!”假面人嘿嘿笑道:“就算燕无咎复生又能奈我何!”
燕舞寒只觉的手被一股强大气流撑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假面人双掌一合,画个弧线,阴阴一笑,向外送出。“不要!”只听一声惊叫,燕舞寒身前多了一人,瞬间两人都被掌力推出倒在地上。燕舞寒看清身前是飘然,爬过去却抱不起来。飘然身上骨骼尽断,只余了一口气,眼见不活。
南宫灏跌跌撞撞的赶过来,轻轻托起她的头。燕舞寒哭道:“飘然……你这是何苦……”飘然勉强转过眼睛去看着假面人道:“主人……你答应过我……不伤她性命的!”假面人袖手道:“是她自己不求活路,怨不得我!”见飘然仍死死盯着自己,假面人叹口气道:“若是她不再拼命,我自会留她性命!”
飘然又看向燕舞寒,断断续续的道:“小姐……我欠你一命……如今还给你……”燕舞寒看看南宫灏,抽噎着对飘然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本来……要跟你永远都在一处的。”飘然咧开嘴角,道:“有这句话……足够了……公子我……”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道:“以后要好好待小姐……只愿来世……我再也不是飘然……”眼神散淡,头向右一偏,已然断气而亡。
“飘然……”燕舞寒抚尸大哭,南宫灏哭着道:“你真傻……真傻……”成于风眼中莹光一闪,瞬而不见。众人皆是唏嘘,假面人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冷月宫主调息已毕,站起来对假面人道:“萧闲不是自杀的,凭你的武功还不至于打赢他,你究竟用什么办法害死了他!”假面人道:“告诉你倒也无妨!我给他下的是蚀骨之毒,毒发时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不是说相思蚀骨么,怪不得他临死之前还想着你,早知道他如此想跟你双宿双飞,我也不用花这么大心思了。不过,留着他始终是我的心腹大患,所以我就让他死的难受一点,不堪一点,这样我心里就好过的多!”
冷月宫主心如刀绞,吐出一口鲜血。萧萧搀住了她,悲切道:“娘你没事吧!”冷月宫主摸了摸她的脸颊,慈爱的道:“萧萧,你爹是当世的大英雄,谁都胜不了他,却被眼前这个小人暗算了……可娘不准你去报仇,不要白丢了性命!”眼睛同时往燕舞寒处一瞧,燕舞寒一愕,只得点点头。冷月宫主反手点了萧萧穴道,对泠泠和滟滟道:“看好少宫主!”伸手点了自己八处穴道,又吐了口血出来,脸上泛出红光。泠泠惊道:“宫主……”眼泪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