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怨》东东堂

78、第七十七话：接口 “这是

　　“这是早期的家庭用多人操作系统，那个时代电脑还是不便宜的工具，所以设计一套系统给多人使用。只要退回到初级模式，然后创建一个Guest账号就可以了。”
　　“这台电脑里有什么？”我抢先他一步抓住了鼠标打开文件夹。只是双击完文件后，跳出来的却是一个提示窗口。
　　“Admin没有授权共享的话，其他账户是没法访问这些文件的。”
　　“这些都是我的……父亲留下的重要文件，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吗？”
　　“虽然用AI解码不是难事，但用现在的工具是不可能的，除非知道Admin密码。”他在我身边坐下来说，“不过这台电脑这样就可以用了，像这样创建文档记些事情之类的。我们这代人出生在信息时代，虽然识字但也因为使用人机交互所以不怎么会写字。虽然这一代电脑的输入还是需要打字，好在有联想输入和纠错功能，这样就能把事情记得准确多了。”
　　这确实是眼前的一个问题，除了道长和几位老人，年轻人其实并不擅长书写。虽然之前纸笔的缺乏让我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而今造出了新的纸张会准确书写的年轻人也不多。中文的笔画错综复杂，就算是民擅长的英文，也因为字母数量容易产生很多错误。人的记忆虽不如留下的文字，但文字如果出现偏差不只是没有意义那么简单，甚至会产生诸多误解。
　　“这城镇里有给Laptop充电的地方吗？”
　　说到电力和电脑——我赶紧合上了电脑的屏幕说：“对了，万一我们把AI唤醒了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电能可以通过波能无线传输，而今又有计算机可以提供驱动……”
　　“想要把AI唤醒，需要的能源和算力可没那么简单。这种老式Laptop设计的年代AI还没有普及。这台机器的算力和AI需要的强大算力比起来简直是沧海一粟，以现在残留的破损光原件所能提供的电力来说也是。”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电子教材上的全息影像。历史教材上的ENIAC，足有我这栋房屋这么大，但算力不及眼前的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兆分之一。这台笔记本和AI时代的电子设备相比体型也足够巨大，算力的差距则更巨大。
　　“更何况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上都没有预留任何的接口。早期人类设计的机器是简单的模拟，没有特定的接口就无法沟通。”
　　就像语言一样。人类为了沟通创造了语言，吼叫，肢体动作，话语，文字。早期交通不畅让人类形成了各式各样的语言，世纪初光中文就有三千四百种方言发音。从大航海时代开始人类就开始寻求可以统一交流的语言，哪怕英语一度约定俗成为通用语，但最终还是通过AI翻译成为纽带。不过语言毕竟各不相同，再完美的翻译也会有不达意造成误解的时候。
　　人与AI，机器与AI也是如此。就算脑电波信号能直接传输给AI也需要接收和转移的接口，更何况掩饰是自然生物自我保护的手段。
　　file://D:/Drestrictd zone/resentment/flowers/wrong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餐桌的电子面板上忽然出现了这么一段鲜红色的文字。“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还没来得及我伸手指向桌角，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颤。我从窗户看去是巡逻队的队员，终于等到他们来和我交班了。
　　“就一点破解的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也不是什么电脑专家，但不是不能试试看。”
　　我拜托完他后就出门接过了竹梆子，举着灯笼送那位小弟到家后镇中心的水漏也正好到了时刻点，我在城里巡逻了一圈后，视线又放回了山上。毕竟江南岭曾是全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今天难得一天都没下雨，所以那上面的磷火格外显眼。
　　我转头看向身边那条格外黑暗的巷子，昨晚梦的记忆又回到了眼前。我连忙跑到了那栋楼下，用力敲起了门。
　　不过那怎么可能是真实的记忆？我也已经回到城镇这么久了，作为安保队的队长需要对城镇有充足的了解。这一排房子被船队拒绝后，打算给原本的木屋住客用。木屋住客就是之前我介绍的露娜她们的借住区，但和海啸褪去时可以就近安置不同，谁先能住进结实的新屋需要有公平的规则，所以短时间没法分配。
　　我看了眼手敲门带来的擦伤，冷静下来后转过身来。贴在我背后的身影把我吓了一跳。“贺教授？”
　　“李老师这是在找我吗？”他和说话语气不符的笑容嘴角，在唯一的光束下显得特别尖锐。
　　“我记忆中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们在大海啸前就认识对吧？”
　　“我不是AI，没有脑机接口读取神究竟恢复了哪些记忆。我知道的只有，哪怕李渊的身体是继承洪锡的基因，他的成长也受到洪锡的精心安排，但两个意识就是两个意识，副作用是难免的。”
　　“副作用是像现在这样常常陷入睡眠症吗？”
　　“这倒不是记录在实验记录上的症状。我不是临床医生，但以我了解特发性嗜睡症往往是因为创伤。”
　　创伤？既然是大灾难后才出现的症状，那必定是大灾难造成的创伤了。“这件事上，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一个实验室的同事，要说了解，哪还有比那个人——那个AI灵魂更了解神？”
　　他从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来照向了街道，本来漆黑一片的街道中像是出现了一个隧道，一个人影出现在隧道的远处，走的脚步不算慢，随着距离的靠近，他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昊！你回来了！”我想抬起的脚却被什么给黏住了，只有手因为惯性而伸在半空之中。
　　他却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不再向我靠近。抬起头来让我看到了他的脸，他脸上不同的肌肉轮流抽搐着，和梦里常见那些只有脸颊抽搐露出诡异笑容的人不同，他似乎显得更痛苦。
　　好一阵子那脸终于控制住了以后，他缓缓吐出了一句：“人类的身体真是难控制。”
　　“对……对不起。”缓缓放下了手后，面对这样的他，我最后只能如此说到。
　　“人类在事后说这句话，真的有意义吗？”

　　本应该想答案的我，注意力却被喉头的滚烫给打乱。昨晚梦中的那碗鸡汤像是回到了我的喉咙里，闭合了气管让我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没事吧？”
　　是露娜的声音还是母亲的声音？这声音让我放松下来，喉咙的痛感没有消散，但因为不再那么紧张而变得可以忍受。想一探究竟的我顾不上疼痛用尽全力睁开眼来，眼前已是白天的光景。
　　“你没事吗？又梦游了吗？”问我这句话的人是张道长。
　　“现在是……这是……”
　　“我们正要送这两个姑娘回去。”
　　我听后看了看那两个西方长相的姑娘，然后又转回头来。脚步慢的罗大婶这时正好赶上来，对我使了个眼色。那脸的表情好像是在说终于把这两尊大佛给请走了。
　　“这位安保队长和你们语言相通，又熟悉涉水的地形。接下来的路就请他送你们吧。”
　　出了城后道长如此说到，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那边看去，这时才发现有一座吊桥出现在了远处，只有站在炫灯山上这个角度才能看到。
　　“建筑队前阵子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不过上游的水比这里急，过河的时候还是得小心。”他说，“顺路的话，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船队的小队，回程前不要开启也不要打听。”
　　道长的安排自有他的打算，我接过信后看看前路，也确实只有我有这个能力送她们俩过江。

　　尽管我们的食物也不多，但和西方相比毕竟还能吃饱。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两姐妹的脸圆润了不少，以至于不再看得出一点病色。
　　朝阳之下草都显得格外绿，这样的景象之下行路显得轻松，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不要与这两姐妹讲话。至少以她们现在的模样，不开口只看脸也不过只是有朝气的年轻女孩。江南岭变得更像山后，这氛围反倒像是在野外徒步。
　　桥建的位置在江上游，比之前的河堰还要再高一些。恐怕是只有在那里才能确保吊桥的木桩结实。
　　岛上的风常常不小，江上因为地势难免风更大。人类的建筑设计因为长期只提供想法感受，而高度依赖AI补充细节并提供受力等参数的精准计算。而今建筑队所谓的木工也是拿了博物馆的工具后现学的，修缮平房也说不上多平整，至于这结构更为复杂的桥梁，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放心。
　　摇摇晃晃之中忽然响起的尖叫声把我也吓得落在了地上，还好设计了绳索做的围栏才没让我落入水中。但水流之速激起的水花还是打湿了我的身体，清晨冰冷的水温让我回过神来，和另一个姑娘看看她，又看看被冲入江中的混泥土块形成的水堰。
　　“Seems like it’s the first day of survival.”虽然另一个姑娘脸上充满了不屑，但看到河堰上那被冲上来的断肢骨架，我也明白了她们俩为何有这样截然不同的反应。
　　城镇被打扫得太干净了以至于让我们常常忘了那场大灾难才过去不久。但刚刚环岛旅行，我们才知道这些太常见了以至于很快变得麻木。两年时间足够让一具身体只剩白骨，可往往更多的人不是死在灾难时，而是灾难后。
　　我们和江西边的人一起吃过饭后继续向西。从丽影到圣利莫大约四十多公里，靠两腿步行需要两天。船队的人把那些机械设备往未来城运，既然能搬运重物，当然也能带人。虽然速度赶不上最老式的汽车，但因为不会疲劳而能持续前进。叉车一路到了王城山因为没有压平的道路而只能转作步行，我们到了王城山边的河谷地带，本可以趁夜继续前行，但两个姑娘还是坚持要露营一夜等天亮了再进城。
　　这也算是保全之策，毕竟沿河这条路最好走，但而今这条河成为了两个阵营的边境线，视线不好的夜晚确实容易产生误会。印象里梦到阿吉被刺的那个洞穴真实存在着，在洞穴里生火不容易被任何一边观察到。只是没想到生完火，两姐妹没有接过我递给她们的干粮，而见她们跪在了我的面前。
　　双膝着地的礼仪在华人社会中有特别的含义。没想到这段日子她们不仅华语越来越好，性格也更像华人了。只是究竟有何事需要行这样的大礼？
　　“请把我们再带回丽影吧。”
　　“我们因为会一些中文才会被派来，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塑造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在贫穷的环境下必须得有一个强大的假想敌才能让大家团结在一起。河岸对面那些人曾是我们的同胞，谎言难免会被戳穿，但东方人就不一样了。”
　　“可你们要是一直在丽影，就意味着抛弃自己的同胞了。”
　　“不抛弃也不意味着我们能活下去。如果我们说实话必定会被打成叛徒，如果我们说假话，也不一定就意味着有生路。”
　　虽然一言就明白了处境，但因为身不在那个位子，所以未曾关心过。“道长可有给你们什么信函？”
　　见到她们的模样我就明白没有，毕竟道长本就是为了将她们送出去，不希望她们再回来。“你们再写一封信件，就当作是交流的文书。反正你们的城镇里也没有几个人懂中文吧？有人要翻译，你们就说成是我们要求你们俩作为使官长期与我们来往。说成是我们需要你俩的意思，东方会作为你们的靠山。你们这一次带回来的行李足够证明东方的富足，只要能开通贸易，圣卢娜也能获得更多的物资。”至少道长提过可能的话愿意给西方援助，他也说过只要物资富足了人也有能力思考吃饱以外的事，社会也会有改变。
　　两个女孩的眼神有些犹豫，最后说：“能请你在明天进城的时候，做我们的后盾吗？”
　　两人软弱又害怕的眼神，与在丽影时大相径庭。我甚至都无法觉得丽影这阵子发生的改变是曾真实发生的。

　　和她们拟定明天的作战计划后，她们还是不敢睡去。但奈何一天的舟车劳顿，就算我坐着守在洞口，也难顶身体的疲劳。拼命与要闭拢的眼睛挣扎，也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体系统的强大，还是控制不住身体靠在了一旁坚固的水泥柱上。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梦中，看这宽阔的大堂，这舒适的座椅便可见端倪。
　　只是这洁白又宽阔的大厅里只有两个人。我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位老太太，她似乎也和我一样在这样广阔的空间里有些拘束，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我身边的那把椅子上。
　　“你是陪谁来的？”
　　“我父亲的抚慰机器人。”
　　“那就是——妈妈？”
　　不，只不过是父亲的陪伴机器人罢了。母亲去世后我并没有和父亲生活太久，那机器人来后我与她的交集也不过只有父亲吩咐她给我送菜罢了。父亲不久前中风后没有像以前那样醒来，不过也因为那位机器人的陪伴第一时间送医保住了性命。待我得到消息后，才发现父亲给我发过一条普通优先级的消息让我有空陪她来这维保中心做保养。
　　“现在能亲自陪机器人来维保中心的人类不多呢。”
　　以前有很多吗？所以才会设计空间这么大的等待室吗？也不知道是不是AI设计的建筑，她们不了解对人来说，太过空旷的纯色空间会让人类因为找不到掩体而产生恐慌感吗？人类和AI不同是在自然中进化而来，在野外生活的几百万年，生活习性带来的印记一直存在基因里。
　　“其实现在的机器人已经和Transpite系统联通，不管在哪里都能到地区维保基地。”
　　“但那样会显得很无情对吧？机器人来维保中心就像我们人去医院。让他一个人来维保中心会很害怕吧？”
　　“机器人没有必要害怕吧？毕竟他们没有生死。”
　　我这么说确实显得无情了一些，我没有抚慰机器人的需求，也无法理解与抚慰机器人生活的人的心理。甚至每次看到父亲与一个不是妈妈却和妈妈长得一样的人相亲昵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恶心感。
　　“现在的人都很想得开呢，不像我。不过我孩子去世的时候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多亏了这个孩子才让我活了下来。所以这孩子对我而言有非常的意义。”
　　“妈妈！”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出现在了大厅另一端。
　　我看看那与我幼时有些相像的孩子，又看看身边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笑着说：“毕竟不是活的孩子，他不会长大，但我还是会老对吧？”
　　说完这句后她面对着那个孩子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那孩子也开心地向我们飞奔而来，而太太已经张开了双手，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怀抱。
　　就在孩子将要投入那怀抱的一刹那，大厅的灯瞬间熄灭了。没有多余物件的大厅亮着时有多白，黑时也不可见一物。
　　“对渊来说，我是什么？”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昊，也是Chris。眼前出现一个扁平的全息影像，方框中是音频频谱图，各个频段的柱形随着他的声音而上下跳动。那鲜红色的光谱不断向我靠近，速度不快，却像有灵魂一样，一旦突破了我熟悉的距离，就形成了压迫感。
　　我忍不住向后退，伸手摸索却摸不到那椅子的靠背。没准备的我一个踉跄仰倒在地上，再抬起头，那频谱图已经贴到了我眼前。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守在你身边，让你继续活下去。人类意识和AI意识的差别是人类只有有限的寿命，那些转化为数字人格的意识因为在存储器中与云智慧相连而成为了单纯的模拟。只有不与云智慧连结在一起依托肉d体的灵魂，才能保持着独立。可也因为肉d体的死亡就消灭在宇宙之中，也太可惜了吧？”
　　他呢喃的声音因为越来越小而无法让耳膜捕捉到，只成为嗡嗡的白噪音在四周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