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不做好朋友》韶华共揽

1、离婚 他是小阿姨

　　那年，我十六岁，爱上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他喊我孩子。
　　我固执的让他喊我的名字。
　　我叫叶树，我是个男人。我十六了，不是个孩子。
　　他笑了笑，依旧喊我孩子。
　　因为他是小阿姨的男朋友，他叫楚唯笙。
　　我的名字叫叶树，我曾经觉得这是很美好的一个名字，清新淡雅而自由。可是后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叶与树终究会有分别得时候，它们抵不过时间，抵不过流年。叶最终会黄，树就会枯。
　　我讨厌极了这个名字，我更不喜欢我的姓。
　　我十六岁的时候，爸爸因为再次欠了一屁股赌债，家里被要债的人砸的乱七八糟后，妈妈似乎终于不愿忍受了。于是在那天阳光不错的时候，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们争吵了十几年，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在争吵。终于他们宣告了婚姻的结束，而我像是一件物品，一段时间归属妈妈，一段时间归属爸爸。他们离婚的那天，用难过的表情看着我，我没说话，但其实我很开心。如同那天的天气一样，有些明媚的感觉。因为我终于不用面对他们无休止的争吵，那些他们嘴里蹦出的字符我早就听腻了，连耳朵都生茧了。
　　我想离婚了最好，这样他们每个人都会因为愧疚而多疼爱我一点，而我也因此会获得的自由和金钱更多一些。
　　离婚后的前半年，我和妈妈一起住。房子判给了妈妈，爸爸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抱着我说。小树，有什么事随时来找爸爸。
　　我点点头。
　　从此我自由了，妈妈离婚后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忙，她经常不回家，而我也可以经常不回家。我开始逃课，开始彻夜玩网游，开始与社会上一些小混混在一起。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听到妈妈的房间里传来了呻吟声和娇喘声。我迈着步子轻轻的走了过去，房门虚掩着，我看到一个男人在妈妈的身上晃动，我看到妈妈赤裸着上身，脸上冒着汗，但却很沉迷。
　　她娇喘的声音仿佛一个魔咒，我再也听不下去。
　　我吓得跑开，我想我是故意的，我故意碰倒了一张椅子。我想让妈妈知道我看到了。
　　我跑了出去，在一个学校与家之间必经之路的公园旁边等了很久。可是妈妈没有来，她即使知道我跑了也没有来。我拿出手机给爸爸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麻将的声音。
　　“爸……”我刚喊出口，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我糊了”的语句，然后是“给钱给钱”的语句。
　　“小树，爸爸现在很忙，你乖一点，看看电视，或者看看书，爸爸明天给你回电话。”说完，电话那头挂断了，传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忙音。
　　我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书。我合上了手机，这样对自己说。
　　我固执的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秋天的季节，风瑟瑟的，吹得我很冷。我不敢合上眼睛，就怕妈妈来找我的时候，没有看到我，而我需要看到她。
　　我不敢回去，我怕那个男人还在，我不想见到那个男人，如果妈妈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至少不要在那个家。
　　我就这样等着，一直等着，等到我实在坚持不下去而开始昏昏欲睡。有人粗鲁的把我摇醒，我睁开眼看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在翻我的书包，另一个染着绿毛的小混混嘴里嚼着口香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妈的，什么也没有，就几本破书。”黄毛的小混混将我的书包扔在了地上，转而看向我。
　　“看着穿着应该不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快点吧，钱包手机之类的都拿出来，别让我亲自动手可就不好了。”绿毛的小混混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说道。
　　我的手放在口袋里，按紧了手机。手机不能交出去，如果妈妈来找我，如果爸爸会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妈的，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揍啊！”绿毛的小子将口香糖吐了出来，连带着吐了一口恶心的唾沫，伸出手臂就要上前拉我的衣领。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黄毛的小混混回了头去看，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与绿毛的小混混相视一看，嘴角都有了笑意。
　　来的男人是个一身西服革履的人，看样子是个挺有钱的人。此时他主动送上门，难怪两个小混混会开心。
　　“看起来底子不薄，给大爷们一点烟酒钱，大爷就不和你计较了。”绿毛的小混混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嚣张表情。
　　“呵，大爷？你们跟着谁混的？我想想，这一带应该是付川的地盘吧。你等等。”男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想干嘛？要报警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削你？”黄毛的小混混一看男人正在打电话，立刻有些慌张，他挥拳冲了上去，只看男人边播着手机，便一个侧身，一抬腿，已经将黄毛的小混混踢倒在了一边。
　　绿毛的小混混见形势不对，也立刻冲了上去，这个时候，男人一手握住绿毛小混混的拳头，让他无法动弹，另一手将手机递了过去“你老大有话对你讲。”
　　绿毛的小子将信将疑的接过了电话，刚一接起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立刻点头哈腰起来，连带着不断的说了好多个是。
　　电话挂断后，绿毛的小混混恭敬的将手机交了过去“笙哥，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笙哥来了，还请原谅。我找时间会登门道歉去，你看，笙哥，你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黄毛的小混混爬了起来，对自己兄弟突然的表现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
　　“登门道歉就不必了，这里也没什么笙哥。你们走吧。”男人将手机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绿毛的小混混连连说是，一扭头拉着黄毛的小子赶紧快步走了。
　　“回家吧，小孩子闹什么离家出走。”男人走上前几步，看了看我，语气很平淡的说道。他走近的时候，我可以闻到好闻的香气，他的穿着言行，似乎都能看出来他是个很有身份素养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楚唯笙，我也没爱上他。
　　但他，却已经喊我孩子。
　　“我叫叶树，我是个男人。我十六了，不是个孩子。”我抬起头，觉得他喊我小孩子是小瞧了我。
　　他笑了笑说“早点回家吧！”然后他就走了。
　　他走后，我固执的在长椅上等了一夜。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然后爸爸坐在我旁边。
　　我还没开口，就看妈妈匆匆走了过来。
　　“简余，你是不是小树的妈妈，孩子跟了你才多久，就发高烧住院？你却忙着和别的男人亲热。”爸爸一看到妈妈走过来，立刻提高了嗓门说道。
　　“什么亲热，小树发高烧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你怎么也没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和男人亲热怎么了？你敢说我们离婚后，你没碰过别的女人？”妈妈也大了嗓子，原本安静的病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你终于承认了。没离婚之前死不承认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你看我们一离婚，你就赶紧将别的男人带回家，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当的。早知道这样，小树就该和我一起住。”爸爸也不想顾及自己的颜面了，他们俨然将这里当成原来的家了。病房外开始聚集看热闹的人。他们几句话，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我们这一家三口的关系，像是在上演一场闹剧，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情节。
　　真可笑，他们没离婚的时候就在吵着说对方有了外遇，如今离婚了，都已经自由了，却还要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我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他们争吵，时光仿佛回到了他们没有离婚的时候。
　　“小树，你随爸爸过，不要再跟着你妈了。”
　　“叶振海你不要太过分，小树和我生活很好，你别妄想一个人霸占着他。跟着你能干嘛？天天陪着你去打麻将，然后被一群烟鬼的香烟熏着？小树正在上高中，你想毁了他？”妈妈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她站到我跟前，好像这时候生怕爸爸会把我抢走。
　　可是我想说的是，我就是我，你们谁也没有权利去抢走我。
　　护士走了进来，对着爸爸妈妈没有好脸色，将他们训了两句，说是不能影响到其它病人，要吵架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吵去，真不行打一架也行。
　　“见过两口子吵架的，没见过离过婚的两口子当着孩子面这么说话的，自己不要脸，还让不让孩子要脸了？”临走前，护士不满的添了一句。她看了我一眼，我却表现的很坦然。
　　爸爸妈妈终于觉得脸上挂不住，都噤了声，妈妈甚至红了脸。两个人分别坐在我病床的两侧。
　　最后两个人决定把我送到小阿姨那里去。小阿姨叫简黎，是妈妈唯一的妹妹，大学毕业五年了，是个会计师，还没嫁人，一个人住。
　　以前小阿姨经常来我家，常常周末的时候拉着我同她一起去逛街。但随着爸爸妈妈两个人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来我家总觉得有些尴尬，渐渐的就不来了，连后来去逛街也没有再喊我。
　　爸爸问我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我可以跟他走。
　　我不会和爸爸去住，我可以想象他住的不过是几个平米大小的一间房子，我就要忍受和他挤一张床，去闻那些难闻的烟味。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小阿姨在我心中至少比他们两个来的顺眼些，我宁愿去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