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眼霜》褪色樱桃

4、Scene 4 此刻他才意

　　从办公室到医院的一路，陈鸿飞基本上处于呆滞状态。医院走廊里坐着纪清的司机，手上身上都缠着绷带，看到他，司机惊慌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向他解释：“陈总，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想到那卡车紧急停车！就那么一下，记总就...就...”他捶胸顿足。陈鸿飞推开他，径直向前走去，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一下子，又感觉全身血液都不流了，心脏也不跳了，明明身边还有人大身说话，自己，却好像陷入了虚无的安静中。他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当医生揭开纪清的尸体让他辨认时，他最后看到了那熟悉的脸。她的神色很平静，额头上有个很深的伤口，肉都外翻着，血迹都被擦干了。嘴巴微张着，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他不自觉用手抚上她的额头，那个伤口，就那样，一瞬间，她就走了。边上的医生插话：“不用担心，我们稍后会把伤口缝好的。”他回神，缩回手：“谢谢。我...我该做什么？”

　　医生递过死亡通知书：“既然您已经确认死者身份了，就请签字吧。”陈鸿飞木然接过，正要签字，却看见上面的日期－－9月30日。9月30日...他猛然觉醒，今天居然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已经20年了，不，今天起就21年了。而他们纠缠离婚的事情，也已经半年多了，没想到，在今天，什么事情都解决了。这真是个具有双重纪念性的日子，在结婚纪念日，他拿回了单身的权利。陈鸿飞想如释重负地笑一下，又想起边上有外人在，不由得抬头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立刻递过纸巾：“请保重身体，别太伤心。”他愕然，才发现脸颊有眼泪流下。怎会？他怎会伤心？他不应该伤心！！他应该高兴，终于得以重获自由！终于，他可以不用每天看那一张蔫掉的脸！他怎会伤心呢？？他愤愤擦干眼泪，却颓然发现阻止不了更多泪水的涌出。这是怎么了？她就那样静静躺着，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冷静地说：“你要离婚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再也不会睁着朦胧的睡眼为他做早餐，再也不会叮嘱他一起回婆家吃饭以免父母担心，再也不会...此刻他才意识到，纪清这回，真的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留给他的，将是他企盼以久的所谓新的单身生活，或者是，永远难以弥补的心痛和孤独...

　　医生悄悄走过去，想要把纪清的尸体推回去，此刻陈鸿飞却突然跳起，一把拉住医生：“让我再陪她一会儿!再陪一会儿！”他死死拉住医生的手，医生却用力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要掐死我呀？”他不放，放开，就再也见不到纪清了。“放开，喂，你怎么了？”

　　医生用力拍他脸，“搞什么呀你？！陈鸿飞，我叫你放开！”他睁开眼，纪清正抚着手腕抱怨：“你有病啊你！做梦把我手掐那么紧！你想离婚想疯了！谋害我也搞点高级手段好不好！”他猛然坐起身，才发现两人都好端端坐在家里床上，纪清正使劲帅着手腕呼痛，那声音那面容，决不是一个死人。他愕然足足十分钟，才确定自己做梦了，却是一个真实到令人害怕的梦。

　　纪清白他一眼：“都什么年纪了，居然做梦还会哭。”他摸摸脸，还有未干的眼泪。梦是假的，眼泪却是真的。他转身打开床头灯，却看见边上梳妆台一角，那盒诡异的眼霜。瞬间，说明书上的字划过他脑海，“实施催眠人睡眠做梦频率较高，梦的内容负面成分极高...”

　　原来如此。他坐直身体，感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