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林花一谢

8、第八章 再见，威

　　威廉正在想方设法联系卡尔·金先生的时候，金先生已经找上门了。
　　金先生作完自我介绍，笑容满面地对威廉说道：“史密斯先生，昨天我一看到你的画，就对自己说‘我要见一见这个有天分的年轻画家’，于是我就来了，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史密斯先生？”
　　威廉十分高兴：“当然没有，事实上，我也正在找您呢。”
　　“哦？”金先生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看上去有些惊讶。
　　“金先生，”威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从您这里再把画买回来。”
　　金先生看上去就十分精明的眼睛疑惑地一眯，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威廉：“你想把画买回去……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威廉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很快地说：“是这样的，这是我公开展出的第一副作品，我妈妈认为这副画的意义非同一般，想把它留在家里作个纪念，她知道画已经被您买走之后，就交代我一定要把画给买回来。”
　　金先生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当然了，在金钱方面，我们绝不会让您蒙受损失……”
　　金先生抬手打断了威廉的话，“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边说边摇头，“说实话，史密斯先生，你的要求，让我十分为难。”
　　威廉便有些着急。
　　金先生精明的褐色眼珠直直地盯着威廉，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能见到画里的东方姑娘的话，史密斯先生，你的要求，我会认真考虑。”
　　“啊，”林晚低呼一声，握着杯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威廉急切地说：“我当然没告诉他你在哪里，我对他说，我只是偶然在巴黎见过你跳舞，印象深刻，就画了下来。”
　　“……那位金先生，”林晚定了定神，低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十出头，身材中等，褐色短发，有些秃头，口音纯正，应该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他好像是个商人，人看上去很精明，”威廉尽可能详尽描述，说完，有些担心地看着林晚：“Anne，你认识他？”
　　林晚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她不认识这样的人，或者说，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太多了，但她想不出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要找她。如果说此人是受人委托的话，又未免太兴师动众。
　　可是，事情却实实在在是越来越古怪了。
　　一个精明的中年商人喜欢油画并不稀奇，可是竟然喜欢到买画第二天就跑去见画家的地步，甚至，连画里的模特都想见一见。
　　抽丝剥茧地仔细想想，处处都透着古怪的味道。
　　林晚的心，越想越沉。
　　只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茶餐厅里已经点了灯，外面的光线已经十分黯淡了，透过落地的玻璃门看出去，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的雪花，默默无声地飘落到地上。
　　丹朗蒂尼克的冬天，来得可真早呵。
　　林晚慢慢收回了目光，威廉正十分担心的看着她，林晚的目光柔和起来。
　　“……威廉，陪我走走吧。”
　　这个茶餐厅就在林晚住处不远的地方，天上飘着雪，似乎也无处可去，两人穿过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绕过一栋栋萧瑟冷清的老式建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晚住的公寓楼下。
　　两人停了下来。
　　一路上威廉都不自觉地皱着眉头，事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步步地演变成现在这样……而Anne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甚至还一无所知，所有这些都让他十分苦恼。
　　威廉正暗暗忧虑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呢，忽然就听到林晚在一旁说：“……等全世界都知道威廉·史密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一定告诉别人，我是威廉·史密斯的第一个模特。”
　　“啊……那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可要好好加油，不然，等我老得牙齿都掉光了，我再怎么说，都没人相信了呢。”
　　林晚微笑着站在那里，雪花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威廉忽然想起了中国的水墨画，清新、淡雅，朦朦胧胧地，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会的，你牙齿都掉光了，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老太太。”
　　林晚想象着那情景，“噗嗤”一声，笑了。
　　威廉也笑。
　　丹朗蒂尼克的冬天异常地冷，林晚的嘴唇冻得有点发紫，皮肤也白得透明，雪花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朦朦胧胧地，给美丽的面容罩上了一层不可捉摸的霜气。
　　可是那笑容，竟这样纯净而美好。
　　威廉笑着看着，看着笑着，慢慢地心里就有些难受。
　　林晚慢慢地也不笑了。
　　“我要上去了，你也走吧。”林晚对他说。
　　“……那我走了。”
　　威廉刚走了两三步，忽然又被林晚从身后叫住。
　　威廉迟疑地转过身来，他心中有些期盼，她是不是要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晚却只是带着点感概似的，淡淡地对他说：“……谢谢你，威廉。”
　　威廉的脸色一点点暗淡下去。
　　“……这件事是我给你招惹来的，”威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沮丧，但是更坚定可靠，“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你可以信赖的人。”
　　林晚的眼睛慢慢潮湿，忍不住就走上去，给了威廉一个拥抱。
　　一阵冷风吹来，掀起威廉长长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是一张并不十分英俊的脸，但这一生，林晚都不会忘记。
　　威廉有点高兴，也有点难过，终于还是慢慢地走远了。
　　林晚就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威廉的身影在视野中一点点变小，渐渐看不大清了，但他好像回过头来，往这边望了一眼，林晚就远远地，朝他挥挥手。
　　再见，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