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文记》雾真

6、天须菩提

　　锦年傻傻望着白泽降远的背影，想想自个儿那些关于情爱方面的事，觉着心伤也好过白泽这样的，不仅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单说这断袖就委实难看。
　　想着想着不禁打了个哆嗦。
　　云崖物什不多，这万里冰封的地儿普通的花花草草倒少，倒是前方百里竹，后方千里梅长的甚旺，再临崖口零散数十颗红梅合着化不了的七角雪披裹银妆，美则叹矣。
　　若说这天上，随便挑个仙家都是修身养性的主，但凡只说品味情调个个都有一套论术，大可侃谈三日而不足，云崖原本是昆仑山脉之主西王母赐给破军星的一处宝地儿，起初破军星看这漫天的白，不情不愿，怨道雪白不适合自己紫气东来的无上品味，却是西王母透露乃是一处龙脉宝地才欢欢喜喜的住了下来，合计着仿了谁的府邸好，最终请了四哥文曲星君来大肆布置一番，末了，文曲星君道“添些花绿。”
　　破军星想了想，绿的向西天佛门天须菩提讨些竹子，红的嘛自然去找来麻衣女。
　　直道是天须菩提下生佛家王室，“喜着好衣，行本清净，天须菩提。”却不知天须菩提好竹，满院郁森稀品佳竹。
　　若说起渊缘，还是很久之前，天须菩提轮回人间受苦受难，生了一处杨姓商贾之家，小小杨年幼聪慧，十三秀才到十六举人，甚是争气，会试一举拿下本是信心满满，却不料名落孙山，杨老爷任是如何也不信，使人京中暗查后，顿时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来人跪地不起，小小杨这才回了神，跪了下来“阿爹，便让我赎了尧罗来，自此我会好好读书，誓必不负您的期望。”这话不说便罢，一句出口，杨老爷一巴掌重重的扇了下去，顿时气得不轻“都怪老夫平日宠你过盛，叫你如今这般出息！你姆妈去的早，独留你一人，老夫倒想问问你什么不是给你最好的？再说我杨家五代商贾，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本想着光耀门楣，却不想你竟为那勾栏里的人，竟……”竟还是个男子，话未说完直气的挥袖而去。
　　但凡上京赶考的书生多多少少有一些被栏子里面的女人勾了魂，只是小小杨却是被一个男人拿准了去，小小杨晃儿明白某件事情，转头便派了人去寻那心头肉，苦等多日，却不想杨老爷早就将尧罗赎了去，如今不晓人在何处，这小小杨一下子跌跌落落躺在了高床玉枕，一病不起。
　　杨老爷直叹孽缘，心中悲恨，始终也不肯让尧罗来见小小杨，只三天两头塞了姑娘到小小杨的屋中去，都被小小杨歪腻的身子赶了出来，不时还伴着鼻青脸肿。杨老爷一看如此，愤恨极致，再也不去那院子，只是想着若是将那尧罗娶了亲，也好绝了小小杨的念头，当下带人去找那尧罗，这一去，便是杨老爷再也不想见到的事情。
　　尧罗不见了，和小小杨一起消失了。
　　杨老爷四下打探，终将狼狈二人逼到荒崖。杨老爷恨这不成气的儿子，当下拿了剑直指那尧罗。
　　小小杨满目绝望“阿爹，孩儿不孝，只望阿爹放了尧罗，孩儿下辈子做牛做马自当来报答您”说完拿头不停的嗑地，连连闷响。
　　那身旁尧罗倒是一副弱柳清风的女子模样，雌雄莫辨，乍一看见小小杨如此，当场心疼的落了泪，跟着一起跪倒了磕头。
　　杨老爷却是将尧罗生生一脚给踹昏了去，小小杨一下红了眼，跪着搂了尧罗娇小的身子，激起荒地一篇灰埃，脸蹭了尧罗的白面，也是两行清泪。
　　“阿爹，连日来，尧罗与我吃了很多苦，也不闷一声，他口不能语，耳不能听，除了面如女子，在馆里却是一点地位也无，自从跟了我，自是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面容缓和了些，像是回忆什么，又忽然紧绷起来，恨道“只是天不容，人不容，阿爹，不容，如今至此绝路是地也不容。”咬紧牙，感受口中血腥，悲哀一笑，无限苍凉。
　　“孩儿不孝，只愿下辈子让孩儿不要遇上尧罗，自此也好孝敬阿爹到老，如今，如今只怕是对不住阿爹，我和尧罗，却是先行一步了。”
　　在众家仆一惊一喊声中，杨老爷喊了一声悲痛一声“儿啊。”
　　是小小杨抱着爱人跳了崖。
　　这边的人痛心疾首，这边天上，
　　“恭迎破军星君归位。”
　　“恭迎天须菩提归位。”
　　是文曲星一干人等，破军星和天须菩提面面相视，各自扯了扯嘴唇，尴尬一笑，天须菩提一转手中珠佛，破军星转过身子，干咳一声。
　　天须菩提归了极乐世界，文曲星站在一旁乐不可支，“老七，你这一世怎的如此蹉跎。”说完即是停不下来的笑，仙子们亦是掩面。
　　佛道二人自是做了点头之交，至于竹宝是生自佛门，入了道。

　　这一日，云崖梅园依旧香风肆意，含苞争放，丝毫不受大雪压枝影响，倒是竹娃们过一会便摇摇枝头，抖落积雪，撇着嘴怨气望着老儿三分，埋怨其不给化仙身，端在这雪中修行。
　　老儿三分今儿收了玉溪坞殿的拜帖，看着了那玉溪坞殿的送信孤傲仙鹤，也不忍直告诉锦年，想起了锦年归崖的落魄模样，再想那玉溪坞殿里的人，就恨不得化出枯云杖一棒子敲昏了仙鹤煲汤，那仙鹤瞟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老儿三分，忽觉不善，扑了扑翅膀就飞远了。
　　竹娃看着老儿三分咬牙切齿的样子，抖了三抖，零零洒洒又落了一地积雪。
　　这时的南崖口，一十八名脚踏红云的红袍仙人降落，稳稳当当站了脚。三分老儿眼尖一看，这还了得，这不是那合欢祠专司天界红事的仙家么。
　　赶紧唤了屋顶召唤鸱吻的锦年进门去，自个迎向那一十八个红袍仙人。
　　锦年这会不知发生何事，鸱吻一直在屋顶装傻不动，正欲跳下殿角，破军星在下边悠悠的说了一句:“他这是等不及了啊。”
　　话毕，锦年一顿，急急的回了屋。
　　破军星笑了笑，右手挥了挥青云袖，左手慢腾腾的抬起襄白紫玉烟斗，吸了半口，慢悠悠的入了大堂，缭烟向后飘成一缕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