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纪事》苏荔

5、第三章 大红官袍

　　想必是我拿捏得好，大红官袍躬身引我朝牢房走去，还是那么清泠泠的神色，不过眼角若有若无地扫着我，似乎有些暗暗地防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秀丽清冷的书生面上，令人隐隐地觉得寒气加身，越发侵人身。官场中人若都是这般人物，我岂有安心之时？恐怕这张清贺与这大红官袍交情是不同寻常的，又或两人是政治上的敌对？依我在府里见到的那些下人惴惴慌慌的眼神，只有两种人才不会在张清贺面前露出怕及的神情，
　　一是他的亲随；
　　二是他的死敌。

　　依官级一路上都得在大红官袍的前面走着，又不确知名扬的老爹被囚于何地，我只得揣着一颗心细细看来。穿过外院，我随着这一队人走进间很大的大厅，厅里是用来惩治犯人用的刑具，夹棍、皮鞭、绳索、细竹篾、铁钳、烙条，一排排、一组组，整齐地码放着。这些刑具有些已经脱落掉了外皮外漆。有的颜色深秽，看不出是黑色的还是凝结干了的血迹。看了很不舒服，很想吐。走几步，觉得阴冷冷的。往里走，没了灯，甬道两侧点着火把，噼啪地燃烧。直至穿过这条囚道,走到像是刑房的一片地方我不由将一颗心提了起。再往里，一间……囚牢？囚牢不大，两米多高，十几丈宽，常年烟熏火烤。前面的石床上缚着一个人，身上穿着肮脏的辨不出颜色的衣衫，但我立刻变肯定他就是沈大人的原因就是他真的像名扬说的那样，被绑着，脖子正上方悬着一片明晃晃的巨大的斧刃，仿佛就要落下来。虽然已经知道会看到这类形状，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总觉得有一天自己许不定会不会也进到这种牢房里受苦。我轻轻吐了口气，稳稳心神，仿着冷面红袍的样子摆着官威，手一指那头发披散的人，说：“放他下来。”.....快点

　　大红官袍眼神冷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说话旁边一个肥头大脸的官差就已讨好地凑近来：“大人，这老家伙软硬不吃，您看，咱们要不把他......”说到这里，做了个抹脖子的收势。大红官袍见我没有反映，认真看向我，脸上堆起微笑说：“张大人，下官的折子已经写好了，再等半个时辰这沈万舟受不住刑也是到了时候呢。”

　　国之肱骨沦为阶下囚！

　　这明明是要把人活活逼死啊！

　　乃知青史上，大半亦有怨。

　　我又不能垮了脸色，抬手指了指沈万舟：“放他下来吧。”语气加强，不怕你们不照做。人就是这样，和和气气地说时不肯听，等到颜色变了又转脸讨好，唯唯诺诺。几个狱卒七手八脚地撤了白亮的斧刃，将人解开绳索，从窄小的石床放下来。喘息还有，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怎样折磨一个两朝大臣，且不说皮肉之伤，只这屈辱之痛哪个男子肯受得？是何等的昏君养了一群如此的佞臣。

　　谁劝君王回马首，真诚一掷赌乾坤？

　　不过，会不会这沈万舟是贪官呢？说不准啊。不过瞧张清贺毫宅香车奢华的用品，和他做对的定然不是寻常人等。
　　真想好好劝劝皇帝老头，革新吏治任用贤才。不论这姓沈的是廉是贪，只要有酷吏当道百姓就少了太平日子过。
　　沈万舟已经被两个侍卫架了起来，看样子伤还不是太重，因为他一看见我就食指颤抖地破口大骂：“妖孽！老夫乃两朝重臣，只有老夫还有一口气在，断不容你祸国......”“啪！”一个清亮的耳光响起，我竟看到大红官袍打了沈万舟一巴掌！

　　我愣了。

　　沈万舟也愣了。

　　沈万舟一字一句地说：“柳大人，你果然是老夫的得意门生啊！哈哈哈！”说罢仰头大笑，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听了叫人不忍。我想该是时候开口了，整整气势，转头对大红官袍说：“放去单独牢房内，好生照看。”又怕他理解反了,转头看他，补一句“不可苛待！”
　　谁知此时大红官袍正眼光烁烁地瞥向我，那眼光里分明有复杂的探索。此时若是收回眼神必定会令人觉得心虚，于是我索性在眼神中加入几份认真，不摇动地任他瞧。大红官袍极快地收回目光，肃立拱手道：“是，下官遵命！”
　　出了黑黢黢的甬道，跟着差役的领路，我来到一间椅案有秩摆放的明亮厅堂，看样子与想象中的刑部书房相类。想必是个办公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后面大红官袍就进来了，一边让人奉茶，一边让我上坐。其实茶早就有人沏好了，待一个小官吏把茶端上来后，大红官袍便摆手示意他下去。书房里就剩了我们两个，我对他更提防了一层。心想，他可别找我什么麻烦。

　　事情有时候就是赶巧的。你想来的时候也许就会来。

　　我将杯捧于心暖着，屋里的火盆暖炉驱散了牢房的阴冷，我喝了一口茶，手掌也暖了些。坐在我右边的大红官袍终于开口了：“太傅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赐教。”

　　无非是问我为什么会放了沈万舟罢。若是这样，是不怕问的，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打算。若他说姓沈的是国之毒蠹，我便咬定死罪太过便宜，要他活着受天下唾弃；若他直接言陈，我便讲目前尚有余党未清，留着沈可以压制下臣免起动乱，再编出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加以吓阻，若是他问起我便只做不知、不便说；若是对方是块实在难嚼的牛皮糖，就能拖一时是一时，救得名扬爹爹性命为上。

　　我准备好应付他发问，浅笑：“请讲。”

　　“大人要将那沈家小子收了吗？”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会问出这句话！如此的......

　　压下嘴角抽搐的欲望，吸气……呼气……张口......告诉自己，

　　张口......

　　应该感谢老天 ，还不等我回答，大红官袍就替我答了：“大人将沈家小子留在身边，与沈万舟互相牵制，实为良策。”原来他这么想，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些讽刺的意味。看他面带笑容，我抑下嘴角抽搐的冲动。不用你提醒我有多么变态、性喜男风。我面上神态轻松，回以幽幽轻笑：“呵呵。”

　　若是遇上难以回答的问题，或是尴尬的场面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若能做到表情神秘，高深莫测，许不定就可得以唬过去，避过难堪场面。

　　大红官袍眼神略有古怪地看我一眼，试探地询问:“大人?”

　　在不能掌握当前形势时是不可随意张口的，但他盯着，我又不能不言不动，“此事还有不妥。”
　　大红官袍正色道“大人可是对沈万舟交待的存有疑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有什么疑虑，倘若真有也是在想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的话必是触到了敏处，否则这个冷面红袍也不会反差如此之大。

　　我向远方看去，目光作得深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沈万舟既能闹出这许多风波，其下蝇蝇苟苟推波助澜，杂而深远。若清明台镜，须得按部就班，从长计议。”不知道这拗口的话能不能搪塞过去。
　　“大人所言甚是，下官确未思及至此。想来大人已谋图周全。”说来一顿，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没有不悦，口气缓了些道：“大人方才命下官放了那姓沈的，下官还以为大人是临时改了主意。”又一顿，赔着笑：“想大人也断不至此，是下官枉做了小人。”
　　我心里又是一诧，刚刚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暗自忖道难不成他起过恶念？自古官场多凶险，人心肚皮腹藏剑。想想我也是当朝太傅，又掌管刑部算得上官居高位了，他一个刑部从官有多大的胆子？不过若是他知道我是冒充的，就断断不会饶了我。这贼船上的容易，下来可就难了。
　　做戏还要做足，我冲他了然一笑，道：“本官自不会做这等打量，几个小小虫蚁还逃得了本官的手掌吗？”这话着实自负，若不是掂量这张清贺宝马豪宅的狂炴惯了，旁人说来未必有这样的说服力。
　　“既如此太傅大人请多小心，愿大人早日去得天下祸患，若有所需，云洲必当效力。”大红官袍总算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目下三寸诚诚恳恳地送我出了刑部。就在俩儿汉白玉石狮子前头，稳稳地停着我金碧辉煌的宽大马车。四匹乌骓马鼻子喷着热气，将四周的冬天也染上些白雾。我见着了一时竟好似回家般亲切，一口气吐得也顺畅了些，摆足架子走下石阶。

　　这家伙头脑智商倒是一等一的，谁说古代文人官员都是酸腐秀才，只会摇摇扇子吟诗作画讨得圣心就得的了升迁进职？这明明就是一只诡赌七心的红袍虎，唐三藏遇到的那只黄袍怪就是他表亲！车夫立在一旁等着，见我出来，一躬：“大人。”我扬扬手。少年扶我上车，放下挡风的帘子，我倚着车壁坐好，四壁香软，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去之后就向名扬说了，再探探他的口风。看来一时是躲不掉了，还是先了解了梗概以作备用。

　　大雪铺了一地的锦绣，映着阳光分外耀眼。家家户户窗上贴着红红的窗花，门上倒贴福字，对了对联，地上还有碎的红纸屑，看来竟像是过年的时节。路上我掀起红翠绣金棉帘一缝，看过去，果然见到三两个小童裹着厚厚的冬衣聚在路边放炮仗。时渐正午，路上车马行人愈多，街边小贩叫卖声不断，一派活脱熙攘民生百态渐渐呈现。我初见这些场面真是喜欢，一路上就顾掀着帘子看。跟车的小厮回头见我如此，忙大声道：“大人，这天这么冷，北风紧得很还是放下帘子吧。”我见他言辞恳切，道：“说的是，你到是个伶俐的，你上过学没有？”
　　小厮有些黯然答道：“小庐只识的几个字，还是到了大人府上才学来的，小庐不曾上过学。”说罢头略低了低。我冲他温和地笑：“那小庐今年几岁了？”
　　“回大人，小庐今年十三了。”

　　十三岁的孩字就要跟着主人在外做事了，想想我十三岁的时候生活自由，虽无父母在身边倒也十分惬意。看着小庐单薄的身子，轻快的笑容，我紧了紧衣领，没说什么。

　　我是不要管这些的，不过若是能在临走之前做点事情也好。反正以我的权势，有些事情作来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既如此，就扶一把也好。

　　小庐，我认识的又一个少年。友情提示：据说五个字以下的打分评论是会被倒扣的，据说同样内容的评分发在多个章节打分也是会被倒扣的，据说一串的以“补分”为内容的打分评论也是会被倒扣的，据说空内容的打分评论也是会被倒扣的，据说……总之，为了我可怜的分数，大家不打则已，打了就多写两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