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怅·红颜幻『出世篇』》紫馨惠兰

45、第四十五章 玉貔貅 今天本是娘

　　[四十五]

　　碧奴若只说偌大的尚书府被抄了个精光。我想自己也并不会为此事而感到悲戚。莫说皇上已经事先知会于我，让我对出现类似于抄家这样的情况心中有准备，即便他没有这一说，所谓千金散去，这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碧奴说的却是关于——娘亲。

　　在吵架的嘈杂过程中，整个尚书府陷入了一片惊恐和混乱中。而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固执的与上前来抢夺她手中一只锦囊的官兵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情急中她被推倒，额头撞在了一旁的青铜香炉上，那只曾经被我盛赞的犀鹤香炉呵，尖锐细长的鹤椓准确无误的刺穿了她的太阳穴……

　　“夫人到死的那一刻，手里还牢牢的抓着这只小姐送她的，装着妆品的锦囊……”碧奴饮泣着摊开手，我却迟迟不肯伸出手去接。

　　这怎么可能？温柔慈爱的娘亲，幽雅婉转的个性，笑起来脸颊总会浮现一对浅浅的酒窝……昨天早些时候，她还带了我喜欢吃的点心来看我，今天碧奴便向我宣布她的离开。这怎么可能？我朦着眼，看到锦囊上绣着的那只我再熟悉不过并蒂白莲的图案……这细细密密的绣工，又分明是出自娘亲之手，还有……那首我抄袭扬万里的诗……

　　突然之间，只觉眼里干涸，嗓间梗塞，心中无欲无求、干干净净……身体向后一倾，我一头倒在了床上。这事实，直迫得自己只能失明失聪。

　　碧奴还说了些什么，我悉数都听不到了。还有后来房间里陆续出现各样的人，面前浮过的各种面容，他们唇齿翕合，表情忧伤，应该说了许多宽慰我的话吧？！可是，此时此刻……

　　娘亲。娘亲。我在心里苦苦呼唤着这个称谓。九泉之下您一定和真正的苏婉凝相认了，这个时候还这样固执的叫您娘亲，您还肯认我么？这么长时间，我贪恋着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宠爱，却从未曾将实情向你吐露，这样的一种欺骗，您又是否肯原谅？

　　娘亲啊娘亲，我对不起。曾一度，我总以为自己可以代替苏婉凝尽到做为女儿应该有的孝道，想不到，最终我所谓的这种孝顺而送上了一条性命！我不该开什么妆品点啊娘亲，更不该将试验成功后的妆品拿去送给您，不，我说错了娘亲，是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该逞强好胜给自己找什么圆梦的理由和借口！现在，您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的离开，娘亲啊……生命何其不堪啊，我又如何能够原谅我自己！

　　那么辛苦煎熬的一个月捱过去又是为什么呢？我不过只想做个平凡安乐男子的妻，我不过只想做在您膝下承欢乖顺的女儿……娘亲，现在，云誊死了，您也去了，我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那么何不让我也跟着一起去了呢？！我感到这样累，这样疲惫……我想着，全然不顾周围的一派嘈杂，毅然决然的闭上了眼睛。

　　“凝儿……”有人唤我。我厌倦的挥手，想快些摆脱这样的称谓。不要再叫我什么苏婉凝了，我放弃了，我投降了，我决定与这个名字一刀两断，我坚决放弃这一世的生，甚至不再来生做鸟或做鹿的奢望，只求一切尽快结束了吧！我痛苦的想。

　　“婉凝，我可怜的女儿……”那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她依旧若我初次见到的那样，挽着鬓黑如漆的髻。两只珐琅彩花卉簪错落着斜插在发间。一袭清雅的阔袖青衫，领与袖口皆绣着精巧的藤蔓花样……眼下，她仍是那样温柔绮丽的望着我，平静的好象一池未被吹皱过的湖水。

　　“娘？！”我叫。不对，站在娘亲身旁的那个女子……那身段，那容貌，那……一颦一笑……

　　“苏——婉——凝！”我大骇着叫出她的名字！身体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好孩子。”娘亲慢慢走近我，将身体僵硬的我慢慢揽在怀中。“娘不怪你，这一切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么？”她说，“只要你愿意就仍然是娘亲的女儿，永远都是……”

　　我泪如雨下的依偎在娘亲的怀抱中拼命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依靠。

　　“来，看看你的妹妹。明日她就要托生了，托生前，她央求娘亲一定要带她来看看你。”

　　“妹妹？！”我睁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花颜玉肤的佳人，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上前一步握着我的手，苍白的面目上浮现出一朵微笑的花朵。“知道姐姐代我尽孝道，除了满心欢喜还有无尽感激。”她说。“今天本是娘亲的还魂日，我们娘俩求了地界无常半晌才借到这件乌头草披肩，它可以保我们在皇宫一柱香的时间内不至于魂飞魄散……现在，我们所剩的时间已不多，明天我就要托生拥有来世了，再彻底忘掉前生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姐姐……”她说着，抬起双臂，伸开双手，手心向下与我手掌相合，一股热流源源不断的流入我的体内，不多时，只觉得身轻气爽，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气力。

　　“这是……”我疑惑。

　　“这是十几年来师父鬼谷子传授给我的全部武功。还有这个……”她从颈间取下一枚玉制的貔貅吊坠。“这是当年与表哥未染定情之时他送我的物件，来这之前，我已经将自己过去所有的记忆灌注其中，以后无论你欲想起什么，都可以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三次问题，我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便会帮你将疑惑迎刃而解……”说完，她伸开双臂用我相拥，耳遍传来细微轻柔的话语： “也请姐姐，替我好好爱他……”见我点头，这才松开拥住我的怀抱，她羞涩的朝我微笑，脸颊猝然飞出两朵红霞。

　　“我的女儿，你要记住，你不能死，你要留下来救你爹，从此后，他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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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我换了个躺着的姿势，伸了伸筋骨想。真是奇怪，如今想死也变的这么困难，饿的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了，还有多余的活跃脑细胞可以做稀奇离谱的梦。咦？手臂乱挥间突然指尖触碰到颈间一块微凉的东西，我睁开眼定睛一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