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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当惜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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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朝堂四野惊爆两京总府一干党派勾结南图意图谋叛。纵然君上雷霆手段集取罪证抓捕罪犯,待一切尘埃落定也是两月之后了。
其中凫家三郎年纪虽幼,然而首功难却功不可没。君上大为嘉赏,破例允了一个还未成年未有官衔的少年郎上朝。
此番朝会基本主流是封赏,同时敲打。因此今日还能有资格站上大殿的老少爷们都分外的喜气洋洋。
除了功名卓著的凫三郎。
我抬头挺胸,十分正直地面向父亲所在方向。斜后方不时飘过来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我把背挺得更加直了。
说来自上次我与凫弋竟未有再见过。我原本料他应是这两月忙碌所致,如今看来我却觉得他之前像是故意避开我一般。
思及此,我便生出几分不快来。既是你刻意避我不见,现今却又作出我对你不住的样子是什么道理。我猛地一回头,原本是想凶神恶煞些震慑他住,不想却把我自己震慑了。
凫弋原本便生得十分俊俏,红唇齿白浓眉黑眼身段修长,又兼家世渊博常年诗书浸蕴骑射习练,正是气度卓然,潇洒正雅。纵是他与我玩闹百般搞怪时,也是隽秀无匹的。而此时凫弋紧锁眉尖,黑亮双眼似盯着我又似在思索的表情实实在在有几分让人生出几分退怯心情的威严。
我一下闪开眼,愣了愣,对自己十分不齿,竟怕了凫弋。又迅速对上凫弋的眼睛。
眉如弯月,眼如星子。凫弋对我露出洋洋的笑脸来。
我喉头一哽,剜了他一眼转过头来。
一轮封赏下去,轮到凫弋。凫弋不等掌事公公唱名,抢先一步出来行礼大声道:“小民本为中州子民,为君上效劳理所应当,何况此等乱臣贼子。小民不求封赏,惟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君上成全。”
大殿之内惟有凫弋的声音还在隐隐回响。我侧头看见凫弋弓腰前倾,双眼对着地板。一动不动,已凝成十分坚定且有力的姿势。
我一时生出些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我是知道此番父皇是要破例擢升既未成年也未经选拔的凫弋为官的,官职大约还不小。尽管中州职位大多为高族垄断,然而像凫弋这样直接提拔依然是很少的。中州世家为官,都是要行过成年礼,经九中正一一品评后才确定此人品行才干决定是否授以和授以何种官职的。凫弋此番由君上亲口提拔,必然是与九中正商议过的。是以凫弋此次受官,以后便正正是青云直上了。
他难不成还有旁的要求比这还重要么?须知在中州,一人为官所系却是身后整个家族。
父亲露出些兴味的神色,俯视着青年。我隐约觉得父亲扫了我两眼。父亲道:“京都盛传凫家三郎天生一副七巧玲珑肝,行事自有章法。既如此,小郎倒是说说,你欲同孤求什么罢。”
我默默为这个呆子捏了把汗。竟敢对父亲的封赏不屑一顾,要自己求。你当你是我么,向父亲提要求只有我能做好么!
下朝时我都不忍心看凫弋了。诸臣谦让谈笑迈出大殿,最后只剩下凫弋和我。少年郎微微有些垂着头,侧影竟是说不出的压抑可怜。我站了会儿,还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既是世家子弟,又算是皇亲,自己品行才干也属上佳。你喜欢哪家姑娘与姨母说一句,我母亲自然也会帮你,父亲届时下诏赐婚便是。还有谁你娶不了的……”做什么还要到殿上求父亲赏个恩典,答应赐婚你中意的姑娘呢?
掌下少年的肌肉僵硬,在我说话途中更是愈发紧绷,我想起方才他朝我瞠目时的神情,心下一颤,已是不自主地收了话头。
我委实觉得近来我已愈发没了皇太女的威严了。
凫弋抬起眼来看我,我被他神色慑住,立时想收回手转过身跑了,奈何心下十分想脱逃,身子竟是不敢稍动。
时隔许久我再回忆时,才十分不甘愿地承认,在我还十分懵懂愚蠢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比我更蠢更无害的凫弋早已经黑化了。而我还不知他何时开始黑化为何会黑化的。
凫弋一条唇线抿得平直,稚嫩俊秀的脸上像是罩了层什么,下面是急欲挣脱什么的压抑挣扎。
我就这么想跑又不敢跑地与他对视了不知多久,恢宏大殿立着我们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四围空旷而压抑。我自八岁起日日早晨都往这儿站上一两个时辰,可从未有哪次,让我觉得这里处处都渗出恐慌和寒冷。
“你……今年十二。”凫弋盯着我快崩溃的脸,很轻很轻的开了口。我眼珠不错地一直盯着他,甚至觉得他连唇缝都没开。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巴掌给他扇过去!不过两月未见这小子怎地都快疯魔了一样。
温热的掌心笼住我的手,把我的手从肩上扒下来。然后收紧,一分一分,毫无缝隙。
我疼得扭眉毛,关节都快错位了好么!许是疼得厉害了,我怂了这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咆哮出口:“凫弋你他娘的给本宫松手!松手!混账!本宫要治你罪!不敬东宫之罪!给本宫拖下去!!”
许是我东宫之主的名头到底还有些用,混小子总算松了些,但也不放。凫弋看我一副又气又怕的表情,蓦地盈盈地勾起笑意,刚才那鬼煞的气场一下散得干干净净。我胆子立时又肥了些,刚才四分气六分怕此时便是五分得意三分气两分怕了。
凫弋执起我一圈红指印的手,还算温柔地开始揉。一双黑而亮的眼睛仍然看着我,十分柔润,眼角都像含着笑。我的小心肝不太能扛得住,跳得分外活泼。
“其实也无妨,行军在外,反而不必担心族内琐事。”
“我不会同爹爹一样,将意中人也认错。”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