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暮未暮》西七东八

2、梅家兄弟

　　远远地看见了人，白源生一下子丢掉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狂奔着像个炮筒一样冲了过去：“大哥！”
　　袁禄有个两三年没见白源生了，见他长得那么高了还是孩子心性，很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稳稳地接住了炮筒：“少爷，你可真孩子气。”
　　“我在大哥面前还要什么体统。”白源生越说越来劲，还在别人怀里蹭了蹭。
　　“这倒是实话。”袁禄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穆里的脑袋：“黑小子，你怎么永远是个光头模样？”
　　穆里的心里，其实很不屑白源生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行为和语气的，但表面上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少爷说这样方便找我，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我的头。”
　　袁禄听了这样的回答，一面笑，一面把白源生的脸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少爷，你自己知道梳个好看的摩登头，怎么就不让我徒弟也好看好看？”
　　白源生很不满地白了穆里一眼，又对着袁禄很无辜的摊开手：“他又不说他不喜欢这个发型——他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白源生紧挨着袁禄嬉闹，直到到了大厅，有了外人来来往往，白源生才放了手，又想起了梅洛轻——不知道找着他家那位了不得的梅三爷了没。
　　素知梅家少爷与自家少爷交好，所以管家把梅家的位置设得离主席很近，白源生一眼就能瞄到眉尖蹙起的梅洛轻。
　　他跟袁禄打了个招呼，轻手轻脚地走到梅洛轻身边，很规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拥上去再吧唧两口的欲望：“洛轻宝贝。”
　　梅洛轻愁得不行，没心思跟白源生打情骂俏：“老三真没来，气死我了。”
　　白源生满不在乎地抓了把桌上的瓜子，边磕边说：“不是我说，小景这孩子吧，来了，很好，没来么，也没什么所谓。没他招蜂引蝶的，我家这宴席还清净一些。”
　　梅洛轻平日最记恨别人说自家人的不好，虽说他知道白源生说的都是大实话，可还是怒由心生：“白源生，管好你的嘴。”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多派点人满城的找你家宝贝弟弟，好不？”白源生冲穆里使了个眼色，又磕出个瓜子仁喂进梅洛轻的嘴里，声音低沉又温柔：“别生气，我最怕你生气，你知道的。”
　　“肉麻。”梅洛轻咕哝了一声，还是绷不住脸笑了开来。

　　白家寿宴开席的时刻就要到了，白源生跟着父亲满脸堆笑地接待大人物时，还不得不担心着梅淮景的下落——该死的小崽子，你哥不舍得揍你我可不会跟你客气，非揍你一顿。
　　虽然对于梅洛轻的担心焦虑白源生很是不以为然，但也心中有些纳闷：以白家人的本事，怎么还找不到这么个小崽子呢？就算是小崽子又与哪个东西在床上快活着——他望了望大厅，也不对啊，他的几个相好的，无论男女，也全都在这白家大厅里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快活呢？
　　不过，算啦——虽名义上他是梅洛轻的弟弟，实际上他只比梅洛轻晚来这世上两分钟，算不上是小孩子了，随他去吧。
　　白源生这么想着，于是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寿宴开席，白源生很老实地在主席桌上坐着，陪着奶奶看大戏。对于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他实在是听得很烦躁，只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戏子们的脸上，意淫那些精致美丽的面孔和身段，才能让他觉出那么一丝丝的乐趣。
　　直到夏柳风上场，白源生厌恶地转过脸来，想起自己一直想要跟奶奶说的话：“奶奶，这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多接触。”
　　白老夫人看得很上瘾，并不很在意孙子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白源生看奶奶不甚在意，本想就此算了，但还是忍不住的小声说道：“奶奶，我亲眼见过这人的堂会，躺在一大堆公子哥中间被好几个人亵玩，松的跟个大口袋似的……还吸大烟，搞不好还有什么脏病，你随便看看他的戏也就行了，别真宠上他。”
　　“哎哎我知道了。”白老夫人笑眯眯的应了孙子一声，接着又目不转睛的看戏去了。
　　白源生有些气愤的转过了头，穷极无聊地看向戏台，突然瞪大了眼睛，小声却又咬牙切齿地感叹一声：“我操。”
　　台上，站在夏柳风旁边的，低眉顺眼的那人，那脸，那身段——他奶奶的，不就是梅家那小崽子嘛！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梅洛轻，后者脸都发青了，恶狠狠地盯着戏台上的人，显是被气大发了。
　　白源生也有点诧异，梅淮景也太胡闹了点，堂堂少爷竟然混在台上做戏子，这可真他妈的——不叫回事儿。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觉得有点可笑。这双胞胎兄弟性格能差异成这样的，实属罕见。梅洛轻为人虽不算迂腐，可也是规行矩步一板一眼，处处怕给家里丢了面子；梅淮景这玩意儿呢，是放浪形骸风流成性，成天花天酒地，是天津卫里有了名的花花公子——还是专爱玩后门的。
　　笑归笑，白源生还是吩咐穆里：“赶快去后台，瞅着空挡把梅淮景给我拽下来。”
　　穆里愣了：“少爷，梅三爷在哪儿呢？”
　　“就那个，夏柳风旁边的那个，你看不出来么？”
　　穆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个浓妆艳抹的家伙是梅三爷。不过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拽哪个就拽哪个好了，他正好懒得去动这个脑子。
　　本来身为白家的少爷，白源生是不能中途离席的，对着白老夫人耳语一番后，白源生才得到了恩准，偷偷地给梅洛轻打了个手势便向外走。
　　两人到了后台，看到梅淮景在穆里的看守下，正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俩走过来后，更是皱起了眉。
　　梅洛轻快步上前，扬起手就抡了梅淮景一耳光：“混账东西！梅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怎么敢在这么大的场合胡混？！”
　　梅淮景挨了打也不说话，低着头。
　　白源生平常只看到了梅洛轻对其弟弟的慈母形象，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了：“洛轻你稳一稳，别把自己气坏了。”转过头，白源生也忍不住训斥梅淮景：“小景，你这次闹的过分了啊。”
　　梅淮景本来一脸的乖巧怯懦，一听这话却仰起头白了他一眼，满脸关你屁事的意思——当看到哥哥瞪过来的犀利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我懒得陪你在外面丢人现眼，你把这些劳什子给我卸了，然后跟我回家，回家了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哦。”
　　梅淮景很老实的出了房间去卸妆，白源生看着依然是柳眉倒竖的梅洛轻，忍不住无声的咧了咧嘴，招来一记白眼：“你笑屁！”
　　“你看，其实我是在笑你，你是屁么？”
　　梅洛轻没想到白源生这么油嘴滑舌的，也忍不住气笑了。
　　白源生趁机劝慰道：“得啦得啦，也不是什么大事。穆里算是天天见你们兄弟俩的了，刚刚也愣是没看出来哪个是小景，旁人就更加看不出来了。不会丢人的。”
　　梅洛轻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半了。只是现在头疼发作，站都站不稳，只能寻摸个椅子坐了下来：“气死我了……你帮我封住你家请来的戏班子的口，别让他们在外面乱说梅家三爷在台上给人唱大戏。”
　　“我办事，你放心，我再帮你教训教训夏柳凤那帮子人，肯定是他们见钱眼开，看到小景给的大洋就破例让他上了场了，真是没规矩。”一直想整他们却也没机会，这个借口倒是挺冠冕堂皇的。
　　过了一会儿，白源生又凑到梅洛轻耳边低声嘀咕，有意挑逗：“你看你气成这样，今天就留在我家睡了？”
　　“你看我今天有心情陪你胡闹么？”梅洛轻推开他，瞪了他一眼，脸确实红了。
　　穆里很是看不得自家少爷这发骚的样子，不动声色的背过脸去。
　　“二哥，我好了。”
　　梅洛轻立时没了好脸色，扭头瞪了眼终于卸了妆变得干干爽爽的梅淮景，径自走向门口。见弟弟站着不动，梅洛轻心里很不耐烦他的不懂眼色，轻斥道：“蠢东西，还要我请你不成？跟着人走都不会了？！”
　　梅淮景不敢嚣张，喏喏地跟着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