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少年》孤栖鸦

4、第 4 章 在一片青油

　　在一片青油油的菜圃里，一位戴着蒲帽的老人正弯着腰辛勤地锄着野草，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同样也相当炙热。老人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听到身后的声响，老人回过头，和蔼地笑。
　　“漠儿，你来拉。”
　　洛漠静静地看着他，淡漠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老人微微一笑，向他招招手，“过来，漠儿，帮爷爷来除草。”此刻的洛凌，不像一代霸主，竟好像只是个普通慈祥的爷爷。
　　洛漠缓缓地走了过去，来到老人的身边，看了看老人手中的锄头，然后蹲下来，用手拔草。
　　老人爽朗地笑了，“漠儿，你总是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这么开心！”慈爱地摸了摸那柔顺的黑发，老人将戴着的蒲帽拿下，戴在了黑色唐装少年的头上。
　　那顶朴素的蒲帽戴在洛漠的头上，格外怪异，明明是颠倒众生的美少年，却不伦不类地戴了一顶与他极其不配的蒲帽。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啊 。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沉默地拔着草，一个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某处。
　　老人看向这片长的茂盛的菜圃，许久老人重重地叹息，“漠儿，这片菜圃长的茂盛吧。”
　　洛漠抬头看看他。随后低下头，继续拔着手中的野草。
　　“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弄到这般模样。”老人继续说着，也没有在意洛漠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地听，他只是想要倾诉，“我的理想就是我的家庭能和和美美，过的幸福。但……这仿佛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啊……”
　　“……”
　　“……上位者的悲哀。”洛漠淡淡地开口了，他的语调不带一丝情感。
　　老人惊讶地看向那黑色的少年，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老人缓缓地笑了，笑声似乎很畅快，许久，老人的笑声逐渐低了下去，“是啊……这是上位者的悲哀啊……”
　　身为上位者，没有普通的权利。
　　“漠儿……”老人看看少年，若有所思，“……在本家……你已经呆了两年了啊……本家又要开始不安宁了啊……我也快……”
　　洛漠没有说话。
　　“……漠儿。你去日本吧。”老人下了决心，“去散散心也好。”
　　“……什么时候离开。”洛漠淡淡地询问。
　　“明天。”老人有些迟疑地看着少年，“倘若你不想离开，我也有能力保护……”
　　“我要走。”洛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要走？”老人有些不是滋味了。他注意到少年用的是“要”而不是“会”。这里……已经让他厌烦了吗……
　　“不走的话，麻烦会很多。”而他，最讨厌麻烦。无论是那个洛莲，还是苏庭央，仰或是眼前的老头子，这些都将是麻烦，会纠缠他很久的麻烦。
　　“你去日本的话，也会有麻烦吧。”不知为什么，老人竟然冲动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明明是他自己要这个孩子走的啊 ……
　　洛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还够不上麻烦。”然后脱下蒲帽，交给老人，转身离开。
　　“喂，漠儿，好歹也陪爷爷吃最后的晚餐吧。”老人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嚷嚷着。
　　洛漠头也不回，“我对你做的菜没兴趣。”
　　“臭小子！！！爷爷我难得给人下厨，竟然还敢挑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老人仿佛相当痛心疾首，“唉……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像谁啊……”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老人落寞地笑了。“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啊。也是这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啊……”

　　离开西楚苑的时候，又见到了苏庭央，他双手环胸，修长的身体轻轻地靠在雪白的墙上，秀丽的眉眼间有一层薄薄的阴影。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间的波光。
　　他看到他，秀丽的眉眼闪过一丝清波。
　　洛漠淡漠地穿过。
　　那人轻轻地叹，“对您而言，苏庭央……究竟是什么呢……”
　　夕阳缓缓落下，天边是橘红色的云彩，苏庭央抬头望着天空，伸出手仿佛是在抓着什么，然后他的眼神黯然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什么……都不是吧……”
　　然后背过身去，侧脸在暗处，看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