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盛开的雨季》心暖如冰

4、第４章 这天晚上，

　　江小雪渐渐熟悉了所有的工作：配药、换水、铺床、叠被、查账、吸氧、测血压、心电监护、核对医嘱……每当她感觉工作就快完成的时候，总会有新的任务派下来：某病人要求换床了，某患者在病房吸烟了，某空调的遥控器不见了，某患者尿床要求更换褥子了，某患者偷拿病历了，某医生医嘱下错了，某领导要检查工作了……总之，你闲不住。
　　上午，江小雪刚给病人换水回来就碰到了医务处常建国副主任。“常主任好！”
　　“嗯，把你们护士长叫过来。”
　　“护士长去农合办了，待会儿回来。要不您先坐会儿？”其他在岗的护士也都过来打招呼。
　　“她不在的话我就给你们几个护士吧，记得转告。昨天患者投诉你们科的护士，说你们服务不够周到，没给病人洗过头，也没剪过指甲，你们护士怎么当的？！把工作当儿戏是不是？医院每月给你们发工资是白养活你们的吗？！不管以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给我记住了，工作必须到位，包括剪指甲、洗头、擦洗身子！现在就做给我看看。”
　　她们几个护士都做了一遍，是的，这是规定，这是她们的工作内容，不可推卸。
　　有个护士做完后抱怨道：“我现在觉得，当护士和当小姐也没什么区别嘛。”其他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都是给爷们服务，都没尊严。”
　　“是啊，病人骂我千百遍，我待病人如初恋。”

　　余浩在科里刚把今天的查房记录写完，新的任务就下来了。“小余，咱们新来一个病号，从妇科转过来的，怀疑乳腺癌，你去催护士赶快把她录进来，再去看看情况，问问病史。”
　　“嗯。”他带上听诊器就去了。
　　回来以后高医生问他：“什么情况？”
　　“二十二岁，发现左侧□□外上象限一肿块半个月了，她说大概有花生米那么大……”
　　“她说？你摸了没？”
　　“我……人家二十多岁，肿块还在胸部……我，不太好吧？”
　　“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呢？想哪儿去了你？我们当医生的，主要是看病救人，你这样哪行？跟我来。”
　　高医生拿起听诊器边走边问：“她在几床？”
　　“十一床。”
　　高医生到病房以后，很有专家的范儿。“我是你的主管医生，姓高，□□的肿块发现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患者倒是很文静。
　　“我不要大概，具体多少天？”
　　“嗯——十四天。”
　　“疼过吗？”
　　“没有。”
　　“你躺下，我检查检查。”患者顺从地躺下，高医生开始触诊。“嗯，的确，还不小呢，我按着疼不疼？”
　　“不疼。”
　　“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包块儿？”
　　“没发现。”
　　“嗯，余医生你来触诊，质硬，无压痛，形状不规则，活动度差。要描述到病历里面。”
　　高医生又检查了腋窝及颈部的淋巴结，心肺听诊，详细询问了病史之后才回到办公室。
　　“高老师，她这情况需要做穿刺活检吗？”
　　“也可以做，不过叫我说啊，不管它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切了肯定是没错的，手术台上切掉以后可以做快速病检，半个小时内出结果，再根据病检结果选择下一步的手术。刚才手感怎么样？”
　　“呃……呵呵。”

　　下班以后，江小雪不停地跟余浩抱怨：“你根本就无法想象我这一天有多忙，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生活！”
　　“好，就你忙，我不忙。”
　　“以前就听师姐们说过，说上班以后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畜生用，而我觉得女生直接就当畜生用啦！”
　　“别说那么夸张嘛，想想人家扛大包的、卸水泥的、砍砖头的、犁耙地的，再看看你自己，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知足吧你。”
　　“我现在每天跑得腿生疼，笑得脸抽筋，困得头发麻，熬得眼发黑。每次听到那刺耳的呼叫声，我就想把那呼叫器给砸了！”
　　余浩轻轻地帮她捶捶背，笑容憨厚淳朴：“淡定，淡定，小雪公主息怒，白雪公主息怒。”
　　但怒气不是说息就能息的：“还有你！你说你们医生是干什么吃的？整天啥也不干，只会下医嘱，还经常把医嘱下错！我们当护士的除了伺候病房里的那群大爷还得整天帮你们修改医嘱！你大爷的！”
　　“行了行了，新玛特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走进店门就好像走进冬天一样，再来一份热气腾腾的锅仔，爽！走，哥带你去尝尝。”

　　火锅店里果然气温很低，生意也很火爆。“果然不错嘛，我好冷啊！”江小雪心情变好了。
　　“样子。我去找位子，你去选菜。”
　　“好嘞。”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很清楚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选过菜以后他们边吃边聊。“小雪，前几天我在希望公园遇到一个女神。”
　　“什么女神？”
　　“一个冰清玉洁，飘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
　　江小雪低头夹菜：“哦，继续说。”
　　“第二天，我又遇见她了。”
　　江小雪继续吃菜：“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哈哈哈哈，原来是一场春梦啊！其实女神、男神什么的，都只在小说电视剧里才存在的，别瞎想了哈，来，多吃点肉。”说着给余浩夹一团煮熟的牛肉。
　　“也许是上天对我的馈赠呢，可惜我没有好好把握。”
　　“得了吧，上天哪有闲工夫管你的破事儿，再说了，要馈赠你的话直接让你捡一麻袋人民币不就行了，哪会搞那么复杂。”
　　“上天是很含蓄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上去搭讪！”
　　“你，无耻！我，鄙视你！”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合，那么不可思议，下午下班以后余浩脱掉那沉重的白大衣，没回宿舍，也没去吃饭，而是沿着致远河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上班的时候，他就像一台机器一样不停地运行着，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只是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行着。现在，他站在致远河边的扶手旁，看着致远河上形形色色的人们，他迷茫了，生活就应该是这样吗？自由和快乐只是少数人的专利吗？梦想就是用来怀念的吗？
　　一个人在某种境况中生活久了，就会慢慢地习惯，他会认为这就是生活的真正面貌，人应该学着去适应它。而实际上，生活原本可以更加美好，只看你怎么选择。
　　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呀！那不是她嘛，披肩的长发，洁白的衣纱，恬静的面孔，孤独的眼神，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怔怔地看着河水发呆，小提琴知趣地躺在一边。
　　上天又给了一次机会，那么，就上前搭讪吧，从生理角度上讲，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
　　他迫使着自己向她走去，心脏如小鹿一般乱撞，该怎么开口呢？美女你好？不行；今天天气好热呀？不行；请问，去致远河怎么走？不行不行！
　　眼看着就走到身边了，心里却越来越紧张，那一刻他如果能从一旁看看自己，他相信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帅哥你好！你会拉小提琴吗？”
　　“啊？！”没错，她就是在跟自己说话，“会，会的，我大学的时候接触过。”
　　“那你能拉一曲吗？现在。”
　　“我试试看。”余浩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了。轻轻地拿起小提琴，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慢慢进入状态……
　　一曲结束，余浩自我感觉良好，毕竟，这辈子除了文字，也就对音乐比较感兴趣，比较在行了。
　　女神也从音乐中回过神来：“虽然有些生硬，但整体上还可以。我叫柳若妍，对面音乐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叫柳若妍的女神笑起来更加迷人。
　　“余浩，中心医院的一名轮转医生，幸会！”
　　“白衣天使，好职业。你喜欢这个职业吗？”
　　“不喜欢。”说着，叹了口气。
　　柳若妍的语气倒是一直很平和：“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有梦想的人，另一种是没有梦想的人，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呢？”
　　“我有梦想，但是没勇气坚持。你呢？”
　　“家里想让我回去当教师，但是我喜欢音乐，也一直在坚持做音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去一些我想去的地方。有些事情现在不做，可能永远都不做了。”
　　“你也是个勇士！”余浩突然间就想到了马大威。
　　“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也无所谓谁对谁错，梦想也许会给你带来自由、荣耀、财富，也许会给你带来痛苦、寂寞、贫穷。”
　　“也许，我该重新考虑一下以后的路了……”
　　柳若妍又莞尔一笑：“呵呵，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你唱歌怎么样？不忙的话咱们去KTV吧？”
　　“还凑合吧，今晚恰好不加班。”

　　江小雪下班以后和其他几个新来的护士撕了会儿胶布，弄完以后就去肿瘤科了。隔着窗户看到医生办公室里一个人影，就一脚把门踹开了：“猪，该下班啦！”
　　办公室里那位值班医生一回过头，江小雪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

　　从KTV回来，柳若妍不住地夸奖余浩：“没想到你音乐不咋地，声音这么好听，真的，圆润！温暖！很有感染力。”
　　“不行不行，跟你比差远了……”余浩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一看是江小雪赶紧接听了：“喂，小雪。”
　　“你个混蛋死哪儿去了？干嘛不接我电话？”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悦。
　　“刚才唱歌了，我没听见，马上就回去了，你吃饭没，我给你带饭吧？”
　　“茄汁面，快点！”说完就挂断了。
　　“你女朋友？”柳若妍问道。
　　“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给她带点饭，就不送你回去了。”
　　“好，拜拜！”
　　“拜！再联系。”

　　江小雪一边吃着，一边抱怨着：“当时我一脚就把门踹开了，他回过头以后我的那个尴尬呀，算了，不说啦。你跟谁唱歌去了？也不叫上我。”
　　“说来，也是巧合，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神，柳若妍。”
　　江小雪停下了筷子：“柳若妍，听名字就像个烟花女子，绝非善类！你搭讪了？”
　　“算是吧。”
　　“然后就聊上了？”
　　“嗯。”
　　“然后就去唱歌了？”
　　“是的。”
　　“然后就开房了？”
　　“瞎想什么呢你？赶紧吃饭吧。”
　　“行啊余浩，我以前居然没发现原来你有这么大的魅力，我小看你了啊！我吃饱了，也该回去了。谢谢你的茄汁面。”

　　这天晚上，江小雪失眠了，余浩也久久无法入睡。

　　每个女生身边都有一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如果有一天他突然不接你电话了，他说自己最近很忙，这纯属正常，因为他毕竟不是你男朋友；每个男生身边也都有一个不是女朋友的女朋友，如果有一天她突然不骂你了，对你变得客气礼貌了，这也纯属正常，因为她毕竟不是你女朋友。但这些纯属正常的细微变化都不是无缘无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