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金先生的乐趣 英国进入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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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进入十一月，天气明显变冷，时常有连绵的阴雨。饱览了夏秋两季乡间美丽的自然风光，享受了几个月悠闲的乡间生活之后，大不列颠帝国的贵族们，只消再做一件事情，便能心满意足地回伦敦去过圣诞节了。
那就是猎狐！
在一天当中天气最暖和的时候，成群的猎犬们狂吠着冲向山林，身穿猩红色猎装头戴黑色毡帽的绅士们带着猎枪策马奔腾，这是何等的畅快呀！
在这样的阵势下，再机敏狡猾的狐狸也无所遁形。当然，如果有兔子或者别的猎物出现，随和的绅士们也不会计较，一并纳入自己的收获。
等到大家痛痛快快地在野外折腾了一个够，再带着捕获的猎物们回到宅子里，接受太太小姐们的盛情相迎。然后，在音乐声里，在燃起熊熊烈火的壁炉旁边，精力充沛的人们要么跳起舞来，要么边热乎乎地喝上几杯边闲谈趣事。
秋冬季节，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曼彻斯特公爵是猎狐活动的狂热爱好者，每年秋冬，他兴致一到便组织起大队人马前往山林，有时闹得人仰马翻也在所不惜。
就在去年十一月底，曼彻斯特公爵正骑着临时换乘的高头大马冲向一片茂密的山林时，一只惊慌失措的野猪昏了头，从斜刺里直冲到公爵马下。马匹受惊，高高立起，在场的其他人都以为要发生一个什么悲剧了，唯独公爵镇定自若，一枪击毙野猪，制止了这场骚乱。
金先生燃起雪茄，满意地透过烟雾看到身边的年轻小姐们被自己话语的内容吸引，脸上流露出惊奇、赞叹等种种生动的神情。
在美丽屯这种既没有什么特别迷人的自然风光，民风淳朴，又没有什么贵族或者实业家聚居人际关系简单的地方幽居，倒也不是全无一点乐趣!
金先生是金小姐父亲唯一的兄弟，在曼彻斯特开工厂，赚大钱，轻易不来美丽屯居住。然而他又实在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每每想起自己的老父亲和侄女儿在美丽屯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就觉得难受。因此，时时不忘派仆人送来各种礼物以示慰问。
近年来他的生意越发兴隆，身体却有点不妥。趁着一个机会，他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来到美丽屯，打算好好住上几个月。一来看望老父亲和侄女慰藉亲情，二来休养身体，可谓两全其美！
刚到美丽屯的那些天，他礼节性地拜访了邻居们，感谢他们对老金先生和金小姐的照顾，又办了一场舞会招待热爱然而缺少娱乐项目的美丽屯大户以表心意。过后便每日在家静养，陪家人闲话。
他如今四十二岁了，自成年以来就再没有过这样悠闲的生活。离开了喧嚣的城市，离开了工厂的各种日常事务，终日悠游，委实逍遥自在。可是半个月后，他便觉得无聊起来。他是习惯了从早到晚忙忙碌碌的人，之前身体出现问题也是由于辛劳过度。医生劝他趁现在年纪还不算老，在情况变得更严重一些之前好好度一个假。可现在认真休养生息，他却觉得每天无所事事实在难受。
天气不好，意味着户外活动也必须减少。那么，只能听从老金先生的劝告，以多和邻居们打交道来消磨时间了！
金先生在曼彻斯特不仅仅是个实干家，还是个周旋于大小贵族和资本家当中的投资者。他早发觉美丽屯本地的大户们的见识和财产成正比，实在找不出几个谈话投机的朋友。
当然，这话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美丽屯的先生太太们感情上固然会觉得大受伤害，理智上也会觉得不可思议。金先生怎么可能会觉得和本地那些聪明机智的先生们话不投机？美丽和气的太太小姐们言语无味？这可实在是一件费解的事情。
事实上，金先生慢慢地以养病之由每天过着宁静的生活以后。就已经有好心的邻居们轮流上门，希望自己的拜访能稍微消解金先生病中的孤寂，并向他保证说，要是每天去邻居们家里走动吃饭，和大家闲聊一个下午或者晚上，感觉会好得多。
金先生起先还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次数多了也不禁厌烦起来。
金先生的财产比美丽屯的任何一家都丰厚，又不打算在美丽屯安家或者常住，觉得没必要委屈自己与不喜欢的人结交。便索性称病避客，好几次以后，大家这才想起来，金先生来美丽屯似乎本来就是养病的。
金先生重新回到单调的乡下生活当中，对于新乐趣的寻求谨慎了许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乐趣很快就出现了！
“您的叙说太精彩了！光听就能感觉到当时的紧张刺激呢，真希望您身体尽快好起来，我父母一定很乐意好好地招待您，您要是在餐后把这些跟我父母再说一遍，他们一定会听得很高兴的，我也能借此机会重温一遍其中的有趣之处！”格雷小姐小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向金先生的那双浅褐色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之情。
金先生一边享受格雷小姐如有实质的目光，一边冷静有礼地答道：“若是我的身体再好一点，一定如您所愿。可是，您知道，我现在需要长时间地休息才能和家人闲谈几个钟头。”
格雷小姐不是美丽屯最美丽的姑娘，事实上，她的身段长相都很平凡，但她由一个足以让所有见过她的人忽视这一切的亮点——一双美丽屯最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非常擅长表情达意，眼波婉转之处动人之极。
作为金家最近的邻居，她和金小姐从小一起长大，自认是金小姐的密友。几乎每天她都要来金家和金小姐闲聊，或是片刻，或是几个钟头，自然也常常见到陪伴家人的金先生。
每每听到金先生说起一些美丽屯所没有的趣事见闻时，她的眼神总是毫不掩饰自己对金先生的崇拜。金先生偶尔享受了一次她那美丽眼神的专注后，心里觉得着实不赖，也乐得每天奉献一点小姐们喜欢听的事情。这对阅历丰富的金先生而言，毫不费力。
比起格雷小姐的热情，金小姐新近亲近起来的朋友，贝内特家的玛丽小姐就显得淡定多了。她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容貌平凡，早在金先生刚来美丽屯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来，她是那位出名的美人，简贝内特的妹妹。二来，在金先生主办的舞会上，她是金先生的朋友，亚当斯先生唯一邀请跳舞的小姐。
舞会过后，在美丽屯造成巨大冲击的斯图亚特先生和亚当斯先生并没有给大家继续了解他们的机会，在第三天早上就离开了。整个过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美丽屯的人们当时一点都没有察觉。金先生并不清楚他们离开之际有没有回头看看身后地上可有跌碎了的美丽屯小姐的芳心，但很明确的一点是，自己原本想对贝内特家两位小姐增加一点了解的想法可以放下了。
当然，这些小心思丝毫不会妨碍玛丽小姐来拜访金小姐的时候得到金先生的礼待。
事实上，经历了几次愉快的闲谈以后，金先生从玛丽小姐身上得到了不亚于从格雷小姐眼神中得到的乐趣。
譬如现在，年轻稚嫩的玛丽小姐听完了金先生的描述后，脸上也明显地流露出向往的神情。她略略抬头，眼神含笑地望向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物体，悠悠地出了一会儿神，才对金先生说：“公爵阁下的马不是受过专门的训练吗？而且应该经历惯了这种场面的，为什么会受惊呢？”
“玛丽，你问得真奇怪！”格雷小姐嚷道：“野猪突然冲出来，马受惊再正常不过了！你在怀疑什么呢？”
玛丽和气地回答格雷小姐：“我没有怀疑什么，提问只是出于兴趣，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金先生微笑着说：“产生疑问确实是很自然的事情，若是公爵的爱马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受惊的，要知道公爵阁下是上过战场的人，他喜欢受过严格训练的马，而他在曼彻斯特庄园的爱马彼得斯正好是这样一匹马。只是那一天公爵因为某种原因，骑的是另外一匹马。”
“原来是这样，”玛丽得到了答案，十分开心：“您知道的真多！”
“可不是吗？公爵那样的大人物，他的事情您全知道，太了不起了！”格雷小姐开始了新一轮的目光出击：“您一定常常去公爵府上的贵客吧？”
“我确实去过公爵府上做客，公爵是个慷慨大方又爱热闹的人。可以说，我是公爵府上常常见到的大批宾客当中很普通的一个。”
“您太谦虚了……”
格雷小姐还在说着什么，金先生貌似很有礼貌地听着，眼神却开始飘忽起来，一旁静静饮茶的金小姐见状会心一笑。她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此刻，金先生对格雷小姐几乎没有断过的赞美的厌恶大概差不多到极限了。再过一分钟左右，金先生就会忍不住从小姐们的下午茶聚会中离开。
一分钟还没有过去，玛丽的又一个问题挽救了这场谈话，下午茶会得以继续。
“金先生，有女士参加猎狐吗？”
是的，金先生从和玛丽的交谈中也能获得乐趣。原因非常简单，跟玛丽可以进行真正的谈话，她总是带着自己的头脑和金先生说话。金先生很快就发现了她对曼彻斯特的一切有强烈的好奇心，总是提出许多问题。有的问题很幼稚，但玛丽小姐那种认真又淡定的神情总能让金先生感到她是真的在享受谈话的乐趣，从而很乐于回答这些问题。何况，玛丽小姐有时还会发表一些独到的见解。最重要的是，这姑娘不矫情。有一句说一句，温和有礼，但从不大惊小怪，不跟美丽屯的大多数太太小姐一样满嘴都是客气的废话。这性子很合金先生的心意。
“当然有，常常在曼彻斯特公爵组织的猎狐活动中出现的女士就有好几位，像玛格丽特戈麦斯小姐，安妮蒙塔古小姐，莉莉丝蒙塔古小姐，这两位小姐是姐妹。不过，小姐们的重点往往是享受在野外和众人一起奔驰捕猎的乐趣，对是否捕到猎物倒不是那么在意。去年大出风头的是卡斯尔雷子爵夫人，她亲手猎到了一头鹿。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感受到金先生的赞叹之意，小姐们燃起了对这位子爵夫人的好奇心，纷纷要求金先生再多说一些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金先生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