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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挚友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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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眼
原来,不是你的眼睛像我,也不是我的眼睛像你。而是我们一直都用同一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严乐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我也一直很自以为如此。嘿嘿,不是自夸,虽然我点灯熬夜习以为常,但似乎十分得上天钟爱,所谓的“秋水为瞳”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近视这种问题从来不是我所要担心的!以至于我的发小,赵彦,羡慕嫉妒恨,但是于事无补啊!谁让你整天抱着电脑当儿子养,眼睛不坏才是奇怪!
他每每因为这件事情对抱怨上天,常作西子捧心状怪声怪气道:“乐~~~乐,乐乐~~~小乐乐啊,不公平啊!要是我有了你的眼睛,高三那会儿就能去南航啦!你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双慧眼!”
而我呢,只能无奈地报以同情,就说,“要是能换眼,你就拿走吧!”
可是,世上没有换眼的医术。
赵彦真的是很想成为飞行员,可惜眼睛近视却成为最大的阻碍。有时候我就想,如果真的有换眼大法,他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帅的飞行员。我就让他带着我的眼睛去看世界上最美的山川河流,目睹那些我没有机会见到的一切,然后回来讲给我听。他可是我最佩服的人啊!
可是高三的飞行员招生失败,成为他毕生的遗憾。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叫做痛心疾首!一直到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来到中国最北的城市,哈尔滨。这座冰城,音乐之都,西方的典雅与东方的神秘相结合的城市。
而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东北三仙的那些个轶文奇事。有趣的是,我们还认识了一个同学,杨笙,说是祖传的神汉,家里供着神仙。明明挺精神帅气的小伙,却整天神神叨叨的,叫我兴趣大跌。可是赵彦说,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怎么会在东北流行这么多年还能大行其道呢?我便也不好多言。只是那个杨笙似乎因为这个对我很是偏见。我心里暗想,有本事你现场来一个仙上身,叫我也看看什么神仙显灵!谁知道是个什么胡诌的野仙儿呢?纯粹胡扯。
那天,听到了南航来学校招生的消息,赵彦激动地一宿没睡,第二天他匆匆跑过来找我,我就知道他还不死心,可惜不管什么治疗眼睛的激光微创手术都可以被检查出来,我很怕他再次受到打击,并不是很赞同。可是令我吃惊的是,他的初次体检竟然过关了!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心情,一旦通过,他就要转校,再然后还要出国深造,都是没有我的地方。这么多年习惯了两个人做什么都一起,虽然很是为他高兴,可是,就好像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人窃走的感觉,不爽!而这个窃取我宝贝的人竟然还兴致冲冲,昂!不爽!
我就跟他说,“说不准是他们的机器错了!”
赵彦一脸的不屑,道:“你就嫉妒吧!等有一天我当了飞行员,你丫还不巴巴地过来巴结我。小子!快给大爷我更衣打饭!”
他一副老身自在,胸有成竹,四仰八叉的模样,我哪里还敢打击他,赶紧恭维道:“飞行员大爷,哪一天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您的发小,坐飞机可不能要我的钱!”
赵彦故意瞥了我一眼,道:“嗯,那要看小爷我对你感不感兴趣啦!”说着就摸了我一把!
我立马狠道:“开飞机摔死你啊!滚!”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而他的复试要到几个月后才能到,这些天为了保护眼睛,他竟然真的没玩电脑,熄灯必睡,几乎都到了苦行僧的地步,叫我刮目相看。我其实早就知道他是那种雄心壮志的人,一旦有了目标,再难也会去做。而我,作为好朋友,就会支持他。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几乎成了本能。
最近我的身体不怎么舒服,时常觉得昏昏沉沉,尤其是眼睛很难受,又疼又痒的。赵彦看着我的眼睛,说可能是水土的问题。本来想去校医院看看,可是听说那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干脆作罢,每天受着皇帝一般的待遇,让赵彦给我打饭,也算是体验一番他的待遇!倒是赵彦的反应叫我好生不适,没有怨言可不像他!
这边的冬天来的及早,差不多十月底的时候我就穿上了冬装!而眼睛疼的问题却越发厉害,期间我一个人偷偷去了一趟医院,可是查无所因。回去后被赵彦一顿大骂,说我不带他一起去。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是你自己老不在好不好!当然,后半句我只是心里悄悄的说罢了。赵彦看着我,眼神奇怪。我正要问他怎么了,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道生的什么气!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以前这样的事情一天要发生好几次,要是次次在意,我岂不是要气死了!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连好几天没有跟我说话,我也憋着,心想,看你能跟我犟到几时。
嘿嘿,十一月二日下午,他就憋不住了。可不是么,以前一直都是我先开口,他见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来找他,吓坏了吧!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悄悄地藏在后面看小爷我,一副受屈的小媳妇模样,就是拉不下脸来么,死要面子!得!小爷今儿个生日,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赵彦说,看你最近身体不好,要不出去散散心,说不准就是你的眼睛想出门赏赏美景,而你却让人家宅着,憋出来的毛病!
我道,狗屎,你的眼睛才憋得慌!
他讪笑不语。
其实来到哈市除了去过中央大街还真是没去过其他什么地方,本来眼睛疼得很,看什么都糊,但心存侥幸,还真不准就是窝出来的病,要不怎么会医院也看不出来毛病呢!
我们坐公交去北方森林动物园,说是那里有东北虎。我一直对东北虎向往,路上很激动,可是赵彦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我说话的时候他还总是看着窗外。我说,喂,你不是真因为之前的事生气吧!
他回过头来道,怎么会,别多想。
我哪有多想,明明是你自己一副哭丧的脸,眼睛还红红的。是我的眼睛有了毛病,怎么搞得好像你的眼睛病了一样?
森林动物园很有一段距离,起初我还很起劲,可是后来身体越发的不舒服了,昏昏沉沉的冒冷汗,眼睛疼得像是要爆炸一样,我靠在赵彦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说想要去医院,可是他似乎没有听见,眼睛注视着窗外,双手不自觉的抚着我的头,偶尔拂过我的双眼,如同有魔力一样带来冰凉的触感,降低我的疼痛。我的五感渐渐消失,可身体却冷得厉害,即使他使劲地抱紧我,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渐渐地,我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渐渐地,我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离我而去,很玄妙莫测的感觉。我恍惚中发现自己在飘起来,能看见赵彦抱着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默默地,无声地流泪。而我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想,这一定是个梦,一个奇怪的梦,要不怎么会有两个我,一个睡着了,一个却飘在空中,没有人看见。
天色已经暗下来,我们没有去看东北虎。
我一路跟着赵彦出了市区,(心里暗爽,飘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啊!可惜无人分享。)却不知道他怎么会对这里轻车熟路,没有高楼大厦,像是城乡结合带的某一个村子。可是当他抱着我的身体来到一户门口有蛇图的人家的时候,我却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之前聊天的时候,那个杨笙说他们家门口有蟒仙庇佑,诸邪不侵,百鬼难进。当时很是不信,现在完全不信了,因为我已经跟着赵彦进了门,那个狗屁蟒仙根本就没有露面,是不是被我吓坏了啊!哈哈!
天色已经很昏暗了,我有点害怕,高声地叫着赵彦的名字,可是他完全没有默契。你要再不把我送到医院,我就可能真的变成飘飘了啊!你要救我也不用找这个神汉啊!他除了会跳大神,完全就是骗人么!平时见你挺灵光一人,怎么关键时刻就糊涂了呢!
我看见赵彦把我抱进了杨家的祠堂,我讨厌这种地方,神神秘秘的。从进门就开始感觉到不舒服,这种发霉的地方怎么能用来救人啊!天哪,我要给你害死了啦!死赵彦。可是他完全听不到我的话。飘到现在,致使我对电视里演的那些鬼魂害人完全嗤之以鼻,鬼魂根本就不能碰到人,人也根本就看不到鬼魂啊!没有亲自实践请不要误导小孩子好不好!
祠堂正中央供着一尊像,可惜被丈高的红布遮起来,只能大概看到一个轮廓,我刚想扯下来看看,没想到赵彦那个平时很有好奇心得家伙,竟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我只好转身去追他。
赵彦走到了东边的墙壁旁,就在我刚要过去的时候,一种阴森的感觉从背后袭来,几乎将我刺穿,我刚要回头,就被一股巨力撞出了门外!我是否该庆幸自己可以穿墙,否则一定摔个七荤八素。当我爬起来再次想要进去的时候,却被一种奇怪的紫色光芒阻挡在外。
这一发现几乎打破我的世界观,难道真的有神仙?这种只有在小说电视里的,疑似结界的东西,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请允许我用“活生生”这个词,它真的像是活了一样,不停地吸收外界的一种黑色雾气,可我一碰,巨大的震感就把我震荡开去!我只感到一阵灵魂的颤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似乎又做了一个梦,像是一个梦中梦,梦里我的眼睛好了,赵彦抱着我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屋子。那个杨笙盘腿坐在屋子中央,手边放了很多奇怪的物什,有一个巨大的瓶子灌满了绿色的恶心的液体,周围摆着许多黑色的小旗和蜡烛,它们全都以一种我不懂的规律摆着,怪异无比,却又十分和谐。
杨笙念念有词,这时突然停下来,疑惑地望向我的地方,不不,我不是正在赵彦怀里么,他是望向屋里某一个地方。他嘴角诡异地笑了下,道:你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
我以为他在和我说话,却听见赵彦低低的道一声,嗯。
赵彦将我浑身的衣物都脱了,我感到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脸上,滚烫;又滚落道我的嘴角,微咸。我心里很激动,想要说话,告诉他我好了,别脱了。可是声音却被卡在喉中,什么也说不出来。似乎有一种力量将我束缚,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一切。
只听杨笙说,可以了。
然后赵彦将我泡进了青色的液体里。我心里大叫,好恶心啊!好疼,这是什么啊!
可是他听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渐渐地,液体淹没了我的身体,嘴唇,鼻息,眼睛,额头,最后,我沉在水底,我隔着瓶子,看着赵彦,看着外面的一切。我好难受,赵彦,救我!我好怕!我好难过,我就要淹死了,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感到那些液体似乎有腐蚀性,它们钻入我的皮肤,啃噬我的骨肉,疼痛要撕裂我的灵魂!可是我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肌肉僵硬如石,我连痛苦的挣扎也做不到,我的声音被它们啃噬在喉中,我的最后的呼救,再也没有人能听到。
隔着水,隔着玻璃,我似乎能听到赵彦的哭声,那样撕心裂肺,却原来,那是你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
突然我感到自己可以动了,可是在一瞬间我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祠堂外。我从地上坐起来,觉得如梦似幻,刚才的感觉好真实,好吓人啊!不过幸亏是个梦,要是真让我泡在那种恶心的水里,不如死了算啦!我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是假的啊!
我在院子里飘了几个来回,觉得更加身轻如燕,和刚才飘的感觉更加不同。我觉得自己真是有做鬼的天赋!不过,赵彦啊,你怎么还不出来,我又进不去,你不是把我给忘了吧!我要回去,再不走,半夜被关在寝室楼外,看你怎么办!我还没有吃饭呢!就知道跟你出门没好事!说好的东北虎都没看见!
密室里,赵彦泣不成声,几乎咳出血来。杨笙走过来,道,有什么哭的,做都做了!你不会后悔了吧?不过后悔也晚了。说着,他欣喜地掏出两根暗红色的细竹签,四五厘米长短,他将瓶子中的尸身抬起来,像情人一般温柔的、把竹签撑在眼皮下。尸体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也快掉出来,血丝满布,青红色的浑浊液体滑过眼角,不知是血是泪……
完罢,杨笙轻轻地抚摸着尸体的头颅,道,真是完美的作品,换眼之术头一次用,竟然就这么完美,真是很有天赋啊!你看,这么美丽的眼睛,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转头看着赵彦,温柔的笑出了声。“呵呵,你是不是想问这竹签是做什么用的,告诉你也无妨。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运转换眼之术,非要有一个人的眼睛永远睁开才能奏效。之前你能过了体检,不过是借用了严乐的视力,要想一劳永逸,除此方法不行。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只能这样了。”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一直飘到十点来钟,我发现自己十分喜欢月光,以前没有什么感觉的啊?也许是鬼魂的缘故吧。
赵彦出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失魂落魄,我心里也不好过,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独自受伤而不能劝解,原来这么无奈。
我们走到巷子口,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他似乎被吓了一大跳,头也不敢抬地走掉了。
我心想,以前你还老是笑话我胆子小,这下可被我抓住把柄喽!我发现一个事实,就是我变成了鬼,连胆子也变大了,都是同类嘛,有什么怕的!我赶紧跟上他回去了。幸运的是看门大爷正在和几个醉酒的学生磨叽,我们俩就趁机进了楼。
不久,赵彦给我办了休学,同学们对于我的病情很是关心,但仅仅止于关心而已。我又没有什么家人,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赵彦替我打了电话问候,奶奶还笑着跟他说要好好学习,也让我向赵彦学习。看着他哭着一人饰演两角儿的滑稽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又哭了。
来年四月,赵彦如愿以偿地过了二次体检,基本已经确定要转校的事。晚上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帮他庆祝。我一直跟着,可是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原来我们真的处于两个世界,从此,我的世界有你,你的世界没我。原来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已经有了这么多好朋友。
我渐渐的明白我真的死了,从原来的不敢置信,痛哭流涕,到现在的默认,无所谓。只是有一件让我觉得十分可恶的事,为什么我已经死了,眼睛的毛病却没有好!还是很痛,说实话,我已经半年没有合眼了,一闭眼就会撕心一样的疼,好像有人在我眼睛里扎了一根针一样。真是的,原来鬼也会有痛觉的啊!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回学校的路上,有几个男生起哄,又拍照片,又把我们院的校花推到赵彦的怀里。那女孩欲拒还迎地扶着他,可我知道赵彦那小子一定没醉,他的可是海量。看看看,把人家姑娘弄得不好意思了吧!人家都尴尬了!我偷笑道,你小子这就叫活该!还装醉!现在看你怎么办?人家姑娘家家的,被你平白占了便宜。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哼!
那姑娘叫陈雪雁,如花似玉,身材高挑,与赵彦看起来倒是很般配。可惜性子太过高调,争强好胜的,又太会撒娇,他不喜欢。这家伙可懒得很,哪里会去讨姑娘欢心?作为他的哥们儿,我知道这家伙更喜欢那种外柔内刚的,能容得下他的强硬性子的人。不要太高,胖瘦适中就好,说是这样有手感!真是不知廉耻!还说手感!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鼻子酸酸的,就这么离开还真不是我的性格啊!连个离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回了寝室,他和衣而卧,仰面朝天。要说以前他可不是这么个睡法,一直都是蜷起来的。不知怎么的,就成这样了。就算是每天洗完澡,他也会穿上衣服再睡,我说,你老不累啊这么睡!可是他听不见。
现在他的脸上红红的,虽然没醉,却也喝了不少。我蹲在床头,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我轻轻地戳他的眼睛,以前没觉得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啊,真是越来越有我的范儿啊!干脆以后当我儿子吧!走出门人家就问,这么好看的孩子是谁家的啊?我就自豪地说,我家的。严家的孩子!虽然我也没见过我爸妈,不过肯定他们收你啦!来,小彦孙孙,亲亲哈!
以前就没觉得你挺帅啊,怪不得老臭美!可惜,我怎么就死了呢?要是不死,怎么也得叫那个……额,雪雁,就是那个陈雪雁,校花么,分出个高低上下来!
……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这么自言自语了半宿,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一会儿又被自己惹得笑了,真是做了一回鬼还变得多愁善感了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这些我早就练出来了,自言自语,还有睁着眼睛睡觉。
而在我睡着不久,赵彦突然睁开眼睛,眸中似有万千话语,又似乎有百般情愫。可只是几秒钟,过后,他又闭上眼睛,似乎重新睡着了,也似乎,他从未醒过。
四月九日上午,赵彦得到最后考试通知,不久他就可以实现他的梦想。因为他的成绩从来不是值得担心的事。我也高兴的想要叫喊,可是仍旧没有人分享。
赵彦自从得到消息就有点心神不宁,果然,未几,他就给杨笙打了电话,说是有急事相商,并约在学校附近见面。等了一会儿,他又拨了杨笙家里的座机,结果无人接听。我奇怪地看他,不知道他把杨笙调开为的是什么?
我跟着赵彦直奔杨家,紧跟着赵彦进了祠堂,祠堂并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我明显感到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在我身边缠绕,想要将我驱逐出去,我发现当我靠近赵彦的时候那种排斥感就会弱一点,所以,我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紧贴着赵彦,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这时,只见赵彦疯了一样,他跳上供台,一把将红布扯了下来!我惊呼一声,顿时一阵阴风扑面,直觉刺骨寒冷。我抬头看去,却被眼前的雕像吓了个半死!那石像蛇身人首 ,足有一米来高,表情狰狞,巨大的口张开足有半个脸大,牙齿锋利无比,似乎还有未净的肉丝挂着,蛇一样的信子吐出来,似乎还能伸缩。它面上伤痕累累,不知是什么东西划的,青色红色的血丝满布,而眼神却一副享受的模样!下半身是蛇身,盘踞着,尾巴翘起,更加可怖的是,在它的尾部竟然还长着一颗人头,拳头大小,张着口,口中又伸出一只手臂,不断地撕扯着脸面,血肉模糊!
这就是神仙啊!怪不得要藏起来,任是谁见了也被吓跑了,那里会来供奉!
这时,赵彦举起供桌上的香炉就朝蛇像砸去,没想到那蛇像不知是什么材质,几十斤重的香炉砸上去就只是砸破一颗头颅,而砸的瞬间,我似乎听见一声痛苦的嘶吼,但是被赵彦再次的打砸声掩盖了!他举起另一个香炉又砸了四五次才完全砸坏。
赵彦砸完,面不改色地从一个小门进去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喂喂,你砸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报警怎么办啊!不过砸的可真是令人心满意足啊!我恨不得再踩上几脚!想想这么恶心的东西……额,还是算了吧!正在这时,一颗墨色的玉质圆核从上面滚落下来,被我捡了个便宜!
密室里昏暗的很,充斥着各种怪异的味道。我没看到赵彦,想要叫他,可是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听不见。我好奇的四处看着,觉得这里的摆设似曾相识。这时,我看见赵彦,他正在从一个巨大的瓶子里拽出一个怪物来!我顿时呆立当场!那个怪东西,它、它、它……
呵呵,真的是无常,命运无常。
之前的那个梦,那个恐怖的梦,原来是真的。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就是我,就是严乐!这个青绿色的瞪眼的怪物就是严乐!呵呵,亲手被你放进去的严乐。当时我不是做梦,我还活着,可是却被你,赵彦,亲手放了进去。我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赵彦将我、我的尸体包进那块红布里,再伏在他身上。你知道么,当我在你背上的时候,我的眼睛在看着你。我终于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疼,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连死了,也不能合上双眼。很诡异,知道吗,看着自己的尸体变成这样,完全清醒的时候被做成这样的怪物……,真的是讽刺啊!
原来不是我的眼睛像你,也不是你的眼睛像我,而是我们用同一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我就站在那里,赵彦从我的身体里走过去,我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两个鱼吊坠,那是高三毕业后我们一起买的。
就在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了杨笙。他就站在门的阴影里,像一只真正的幽灵。赵彦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而我却知道。因为那尊像,他们之间是请神与上身的关系,一损俱损,在被砸毁的瞬间,杨笙就知道了。
可是我发现自己突然对这些事情不想知道了,缺乏兴趣看着他们即将而来的争斗。
赵彦果真是赵彦,他看到杨笙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丝毫不在意。他只是将“我”抱在胸前,紧紧地不放。
杨笙看着他,道,“我原本是想要相信你的,可是,你总是这样,从来不给别人机会。”杨笙说这些话的时候,面露讽刺,却不吃惊。仿佛他也早就会预见今天的结果。“呵呵,早就知道的,你原本就是这样,对谁也一样!我可真是……伤心啊!”
赵彦似乎并不想与他纠缠,更加不愿多费唇舌听他在这里废话,要是我是杨笙,就直接动手,至少能让赵彦稍稍注意你!可惜,杨笙不是我,我也不是杨笙。
赵彦抱着“我”不耐地往前走了两步,可是杨笙并没有表现出来动手的样子,依然在那里滔滔不绝。
“怎么了,抱那么紧做什么?在紧张也没用啦!”他边说边笑起来,忽然他又用拳头使劲地敲击自己的头,“哦哦,我懂了,懂了,听说你就要转校去南航了呀!你想把它带在身边,明白!怕夜长梦多么,知道,早说啊,没有理由不给你的,干嘛骗我呢?我都会帮你的,就像之前的,谁来着,哦哦,严乐!对,就是严乐!我不是一样帮你了么!”
我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灵魂都要颤抖了!本能地,我不想听!不想听!可是自己动不了,只能听着。
“你不配说他的名字!你要的已经得到了,不要太过分!”赵彦狠狠道。
“我不配?你配啊!好好,你配!哈哈,笑死我啦!你是怕了吗?怕我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被你的小乐乐听见吗?别怕,啊哦!他已经死啦!再也听不见啦!”杨笙眉飞色舞的叫着。
“你再胡说,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赵彦冷冷的说道。
“哈哈,不客气?还能怎么不客气啊?你已经对我很不客气啦。真是好怕怕啊!人家你是谁啊?堂堂的赵彦,会对谁客气!你好狠的心肠,就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放过,你抱着他作甚!他死啦!死啦!连胎也投不了!真是个天大的傻瓜严乐,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看,他正在看着你呢,他会永远睁着眼睛,看着你生生世世受尽折磨,受尽心灵的痛苦!好朋友啊好朋友!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赵彦仿佛被他的话吓到了。
没想到你赵彦也有怕我的一天,我苦涩地想。
赵彦迅速地走过杨笙身旁,连个呼吸都没有留给他。
当我们走后,杨笙还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门,久久不曾回头。末了,他缓缓地看向门口,低低的道,“严乐,我知道你在,一直都在。可我就是要你们痛苦,分明看着对方,却永世也得不到……嘻嘻,嘻嘻……”
断灵
我本以为算到了一切,可是却不知道早已漏算了自己的心。
------严乐
我很喜欢哈尔滨,喜欢它洁白的雪,喜欢它飘雪半年的天,喜欢中央大街上百年的青石板,喜欢这里异国风情与神秘东方混杂的格调,但我更喜欢的是这里漫长的冬夜和刺骨的寒风。
因为有个人怕冷,怕黑。而我发誓,要将他永世困在黑暗里。
那个人叫赵彦。他现在是飞行员,相貌俊朗,待人温和有礼,最主要是年收入百万。他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甚至有些风韵犹存的贵妇在听说了有这么一个人后,竞相花费巨额包机,就为见白马王子一面。
有人问他,当年有那么好的机会出国,为什么要来哈市啊?
他说,有个喜欢我的人在这里,我不舍得离开。
这些人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不但不生气地跑开,喊“为什么我的白马王子有情人!”而是更多地人趋之若鹜,他们竟然觉得这样的人才是完美的情人。能为了喜欢自己的人放弃更优越的待遇,这是多么痴情的人啊!
后来又有人问他,那个喜欢你的人,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他忧郁的眼神又让多少少女少妇死心塌地,因为他说,他已经不在了。
仿佛每一个白马王子必须有一段凄美的生死之恋会更让人心驰神往一样!这些人狗屎一样地紧贴着他。却不知道,他在多少个梦里被噩梦惊醒,更加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地下室里,有一个冰柜,而里面,就放着我这个,永远也见不到天日的可怜人。
你们这些人就是胸大无脑!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欺骗!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他,这家伙一天到晚就忙着工作,哪里有喜欢的人!还是什么“已经不在了的!”
狗屎!纯粹是狗屎!脑子进水了吧,才会让这样的鬼话骗到!他也是狗屎进脑子了,才会放弃那么好的出国机会来到哈市。
我记得当时他们经理给他这么好的机会时,兴奋地我一晚上没睡着,想着也能出国见见世面,活着没有机会,死了倒托你的福,可以去巴黎过日子啊!想想都幸福的流眼泪。可是第二天我的好梦就被这不知羞耻的家伙打破了,他竟然选择来哈市,说什么这里有他的梦,狗屎!这里是我的葬生地,有个屁梦啊!于是,我发誓让他体会这里的寒冷,每天晚上冻他,叫他体验好梦!
我现在十分悠闲地躺在他家的大床上,品味着看起来很好喝的果汁。话说我死了都有好几年了,嗯,差不多七年。现在已经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让这杯饮料变得没味道,嘿嘿。说起来都是我自己有先见之明啊!大学那会儿无意中得到一个怪玉核,没想到竟然可以吸收月光的灵气,让我渐渐变得实化。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小东西挺舒服,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踢了赵彦一脚,吓死我了!要知道好几年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飘来飘去,突然发现自己能碰到东西了,真是十分怪异!他才真的是被吓了个半死,正在拉屎呢,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不吓死才怪!先开始还要找法师来收我,吓得我躲了好几天。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又不了了之。还想收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是我再踢他的时候,却又不灵了。大概是那个时候修炼的不够吧,毕竟都没有认真练过。有的时候我就想,我现在也算是修炼有成的鬼了吧,还真是实现了不少我儿时的梦想,像飞檐走壁、隔空取物什么的不过是小儿科啦!现在再有人来收我,管教他屁滚尿流!你个死赵彦,敢叫人来收我!
我有的时候就自己给自己烧一点衣服,哦哦,衣服当然是他的!还是新的!嘿嘿,你们不知道他那个模样啊,发现自己的新衣服忽然莫名其妙的被烧了,那个脸啊,像是拉了一坨狗屎!我现在也算是住在豪宅,开着豪车,享受极品生活。典型的高富帅啊!而且是不会老的高富帅!
我正在享受午后阳光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搅了!可偏偏每天这个时候,死赵彦就会回来。而我当然不能让他看见飘在空中的果汁,只能放回原处。他最近老是愁眉不展的,我很高兴。因为他妈催他赶紧找个媳妇儿了!我又很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有为什么。因为有了媳妇就意味着还要有孩子,这么多人,那我的私人空间岂不是会更少!
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往地下室走去。我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哼!一个怪物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真货在这里呢!不过不给你看!
赵彦,你这样过的可舒服?要是愧疚何必做出那样的事!是男人的话,就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要是给别人知道了你家地下室放着一个我,到时候名誉扫地不说,还可能会坐牢。
我可不是为你好,只是觉得我老被你那样看来看去,也看了好几年了,你就饶了我,叫我入土为安好啦!天天看,不会腻啊?主要是太恶心了,我自己盯久了都要反胃,何况是别人呢!
你的烦心事干嘛老跟我说啊,我又听不见!做给谁看么!
我知道人家你是越来越帅了,老显摆什么。我已经是这样啦,还要给你看,真不害臊!都怨你!要不是你泡了我,我也不会这个模样!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地下室很是阴冷,又放了大冰柜,赵彦也不怕冷,就席地而坐。好几年了,腿疼不说,主要是不卫生啊!
“小乐,我又来看你了。虽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想看见我。可是我还是要来。今天外边天气不错,很适合出去玩。”
我无聊地坐在一边,心想,说重点啊,我不想知道天气怎么样了,我想知道你最近有什么倒霉事没有?
可是我不能让他听到我的心声,只能干瞪眼。
“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不过过几天我想应该可以得到一个假期,公司打算派我去香港。你最喜欢玩了,到时候我们去迪士尼,我也从来没有去过。”
真的吗?太好啦?早就想去了,嘿嘿,梦想成真啊!今天晚上犒劳你,就不给你冰冻啦!我兴奋的飘了一个圈,又听他道,“今天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恩…..”然后他吭吭哧哧,吞吞吐吐的不说话。我在一边暗笑,又是找对象的事吧。活该!
等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声,道:“我不说你肯定也知道是什么事啦,烦死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想着抱孙子,抱孙子。我连……我……做那个事儿不行都骗过她了,可是她还是这么热衷,一点都不管我的感受。唉,要是你在就好啦,肯定能帮我找个理由!我妈向来都信你的话。”
哼,现在想到我啦!哦,不是,是什么烂事情也想到我!好事怎么就不见你想到我呢!我都死了这么久,你也不让我安心,那这种烂事污染我的视听!可真不是个好玩意!
不过想到赵彦要当着他妈的面说出,妈,其实你儿子我,不举!
多么劲爆的场面!要伤了多少少女的心啊!哈哈,爽!
再想想他当时的那个脸色,绝对要比吃了狗屎还要精彩!
我正暗爽,他又道:“可是,你已经不在了。呵,我自作自受。不说这个了,再说你就要生气了。还是说我们的假期吧!”
然后我就出去了,他磨磨唧唧,要好一会儿呢。以前不是这么墨迹的人啊,几年下来,变得都要不认识了。又墨迹,又八婆。
这才是赵彦的真面目!可惜了,只有我这只鬼知道。
没几日,果然他妈妈还是原来那样风风火火,竟然就私下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儿,据说是个白富美,千金小姐。甚至连吃饭见面时间都算计好了,最后才告诉他。我当然没去,那我本来要去的,可是我觉得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的快活,还不如在家里好生玩乐。
那天晚上,那个女孩据说以“对一个飞行员家里好奇”的理由来了这里。当我看见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陈雪雁,当年明里暗里喜欢赵彦的校花,没想到还有这样豪华的出生。
这算是什么?帅哥美女历经艰辛终于走到一起,多么完美的童话,多么美好的结局。要是帅哥家里没有我这个鬼魂,他家地下室没有那只怪物的话,一定会更完美。说不准,我就要为我最好的朋友送上新婚的祝福和礼金,不久也要当叔叔啦!
女孩很是矜持,一点也不像在学校时傲慢,十分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优雅地喝茶,玉指葱葱,呵气如兰。奇怪的是像她这样的白富美怎么也会和赵彦一样没有结婚?赵彦是浪迹花丛片叶不沾身,陈雪雁又为什么,难道是心有所属,守身如玉,终于拨开云雾见彩虹?
赵彦显然不想过多交谈,不过陈雪雁似乎有备而来,对于每一个即将冷场的话题她都能轻松转移。她明显是很了解赵彦以前的事,但是对于近况却不怎么清楚。因为赵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严乐了,而她只是一味地聊赵彦喜欢的事,以致于当她说道,“你还和咱们那一届的同学有联系吗?我记得你和严乐的关系很好啊,现在还是那么亲密吗?”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却让赵彦冷了脸。
其实我很想知道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是赵彦明显很聪明,他说,大学的同学一工作就各奔东西了,哪里还能保持原来的关系。
女孩掩嘴而笑道,是啊,是啊,就连见到一面都是很大的缘分呢!
我听出来她的画外音啦,就是说平常人见一面都难,可是咱们俩竟然能碰到一起实在是天大的缘分,你就快快娶了我吧。
赵彦肯定听出来了,这么明显。但他只是说了些感叹的话。陈雪雁显然很有家教,对于赵彦的不冷不热只当做是情商迟钝。不是说情商迟钝的人智商发达么!而赵彦作为高富帅,明显是值得自己等待,渐渐教化的。
已经很晚了,陈雪雁终于起身,我准备在她出门的时候开个玩笑,可是没等我做呢,她就哎呀一声,摔在门口扭了脚,最终就、就走不了啦,羞答答地留下来过夜。看来是经过专人培训,要不怎么会知道这里还有别的房间可以睡觉!
我听见女孩给家里人打电话,笑语盈盈的说是脚崴了,不好回去,在朋友家住一宿。电话那头有俩女人,一个我听出来是赵彦他妈!十分和蔼可亲,叮嘱说,你要主动一点哦,他就是个木头!,言语中大有把陈雪雁当成儿媳妇的样子。另一个声音没有听过,不过笑得很开环!俩丈母娘的算盘打得很好啊,生米煮成熟饭的计策。就算是没煮熟,那说起来也是同居过的人啦!
赵彦安排好女孩,并告诉她有事叫他,但是不要去地下室。女孩微笑着答应了。心想,谁没事要去那种地方啊。
赵彦整晚都很烦躁,他显然没想到他妈这么彪悍,也没想到陈雪雁这么开放。折腾了半宿也没有睡意,搞得我也不能休息。我虽然睁着眼睛睡觉,但如果有个东西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是很难受的好不!
他最后还是下床了,去了地下室。我可不愿意大晚上的听你唠叨,于是翻了个身继续我的觉。
迷迷糊糊地,我听见女孩也起来了,并悄悄出了客房门。这就是修炼的不好,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听见,灵的不得了!
大晚上不睡觉的都要干什么啊!难道她是认床,突然睡了别人的屋子不习惯,才这么晚了不睡觉跟着主人么!什么,跟着主人!糟了!赵彦在地下室,而地下室的东西别人是不能看到的。
当我期待着赵彦一定要把好门的时候,却看见陈雪雁已经一脸惊慌的从地下室跑出来,直接从我的身体上穿过去,跑回了屋内。
她看到了么?那个怪物一样的严乐,终于有别人看到了!呵呵,我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也许明天“我”就要被人抬出去,上了各大报纸,新鲜的科学怪人!或者叫我的家人认领,可是我唯一的奶奶,三年前就已经去世。我只是一个无人认领的弃尸。谁能认出来那是我呢?而你,会怎么样?名誉扫地吗?得到应有的报应,还是利用你家的势力摆平一切,从此你过上安静的、再也没有严乐的生活,逍遥自在。
我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定论。我忽然有一种冲动,进去杀了陈雪雁,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会永远埋藏,那个漆黑阴冷的地下室冰柜就是我永生的住所,而唯一与我有交流的人,只有赵彦。没有别人。
可是当我冰冷的双手掐上她的喉咙的时候,我感觉到鲜活的血脉的跳动,这是生命,这么微弱却坚强的律动!她的面色逐渐变红,青紫,我只要再稍稍用力一点,就可以杀了她!
杀了她?杀?天哪!我在干什么?我竟然想要杀人!
我惊恐的逃离,逃离。可是逃有什么用呢?再逃我是鬼,一只死去多年的鬼!一直以来想要刻意忘却的事实,此刻分明地展现出来。我的脸一定十分狰狞,像那些无间地狱的恶鬼!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严乐,别傻了,你早就已经死去,七年,你的五脏早已朽坏,世间早已经不该再有你这个人!还留恋什么,真的只是因为不甘吗?不甘心看着凶手逍遥法外?还是你根本就还在期待什么?真是可笑!什么都没了已经,早就什么都没了。
人的事就让他们活着的人去担心吧!你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也许现在我只需要回去,再看一眼留恋的,就离开吧。
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街上空荡荡的,直到清晨我才回了赵彦的家。是啊,这里从来都只是赵彦的家,谁知道还有一个叫严乐的鬼在这里逗留五年呢?原来自从他一毕业我们就住进来了呢,不知不觉,却真的已经过了好久。
早上,一切都很平静,陈雪雁一点也不像知道了巨大秘密的样子,微笑着被赵彦送走。赵彦却不知道,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他们都在演,一个演着痴情的女人,一个演着痴情的高富帅。
接下来,竟然不像我所设想的那样,陈雪雁没有透露一点秘密。哪怕是家人她都没有说出一点。她照常在家里的安排下与赵彦见面,好像真的坠入爱河的少女。就看什么时候赵彦疲于应付,什么时候结束这场闹剧!我乐的观看。在临走之前看上一场戏剧倒也不错,调剂一下我的做鬼生涯么!
二零一二年冬至,我死了以后,对于这种极阴的日子会记得很清楚。赵彦很早就出门了,我心里高兴,因为终于可以到休假,我们终于可以去香港。用赵彦的话说,就是他要用我们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去看我生前没有见过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突然很想去看一眼“我”。赵彦走了以后,屋里没人,我可以现身出来做想做的事。这还是我发现自己能化成实体以来第一次。地下室来过无数遍,可正正真真的脚踏实地的走,还是第一次。我几乎要忘记走在地上的感觉了。冰柜虽然很冷,但还是比不上鬼魂的寒冷的。
我很轻松的就打开了柜门,看着自己静静地站在那里,丝毫不缕。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当时的绝望,可是一看到“它”,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这个身体冻了七年,虽然没有腐朽,但早已经经不住存放。其实我知道这次赵彦去香港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冰冻保藏尸体的方法。我很奇怪,活生生的人不要,为何在意这样一个死尸。
自己看着自己是很奇怪的感觉,无法言喻。因为之前受到药水的浸泡,我长着青灰色的面皮,眼珠子已经几乎是挂在上面,只是受到当年杨笙的术的缘故保持睁开不闭。常人见了非得吓死不可,不知道那天被陈雪雁看到,她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认出我这个昔日的同窗?
这时,我忽然听到有人进来,而且脚步声直接向地下室走来。难道是赵彦回来了?不会啊。他现在不应该回来的。那是谁?我赶紧隐藏起来。
我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走进来。陈雪雁跟在后面。瞬间我就明白她要做什么?可我怎么能让她得逞!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不安分!敢偷尸!
于是,我附身在尸体上,当那两个人走近的时候,咧开嘴向他们笑了一下。甚至伸出手去摸了其中的一个人!常年冰冻的肢体很僵硬,绝对冰冷!就算他们穿着很厚的衣服,可当我的寒气接触他时,他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嗖地缩回了手!
那俩人吓傻了!愣了几秒,便大叫一声“鬼啊!”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陈雪雁急的在后边大喊回来回来,可是根本无人理她。本来还挺大胆的女孩,这时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应为当时我就站在她身后。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我知道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会就这么完了。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真,就在我把尸体刚刚藏好的时候,就闯进来一大批警察。赵彦站在后面,面色苍白,看来是刚回来,更本不清楚状况。他还不知道我已经藏好了“我”,任何人都不会发现。
警察里里外外的搜索了一番,未果,有个头头一样的人站出来对赵彦说,陈雪雁报警,说有个叫严乐的尸体在这里,并且他们经过调查,确实有个叫严乐的大学生七年前失踪,并且是赵彦办的休学。所以他们才来执行公务。虽然没有找到所谓的尸体,但是需要赵彦继续配合调查,找到严乐。
我觉得很可笑,因为严乐就站在他们所有人身后。
于是我站出来说道,警察先生,我就是严乐。
当时他们的表情真的是千奇百怪!尤其是赵彦的嘴,几乎能散下一颗鹅蛋!真应该拍照留念啊!这么伟大的时刻!严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可以出来为你赵彦解围!他是不是功德无量啊!
赵彦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一点也不默契。我只好将临时编好的说法讲给警察听。我七年前发现自己得了重病,心病郁结,于是让赵彦帮自己办理休学。而我自己则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想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完成一些梦想,去了各地旅游!没想到得到老天眷顾活着了,最近才回来。这不,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一回来就为我最好的朋友解围了!我笑着跟警察调侃道。
警察哪里想听你的什么感人故事,只要人没事,就不干他们的事!而且谁会无聊到查我的旅游记录,现在只要他们相信就好啦!于是,警察头头相信了我的话,快乐地收队了!在走之前,为了更加使人们相信我的话,我还走过去使劲地一把抱住赵彦!我清楚地感觉到他浑身的颤抖!因为他完全知道我在说谎!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我的尸体还被他关在冰柜里,一躺七年!
我在他耳边说,赵彦,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他僵硬的定在那里,而对他的这种反应,我很满意。
警察无意再看我们好友相见的狗血剧情,那个头头厌烦地吼了声“收队!”
警察走了,可是陈雪雁没走。她十分惊恐地站在那里,一直在说,不可能的,我看见了,那个怪物就是严乐!你明明已经死了的!怎么会?
我刚要说,你怎么很希望我死啊!没想到她就冲进了地下室,不停地叫喊,不会的,不可能的!
赵彦也不看我,他直接奔进地下室。可是哪里还有什么怪尸严乐,就连大冰柜都不见了。站在面前的,只有活生生的我。活着的严乐!
寂静充斥着地下室,我看见赵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地看着陈雪雁道,陈家已经沦落到要靠威胁别人才能过活的地步了吗?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有故事。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要让一个女孩来偷我的身体。
陈雪雁还是惊恐的看着我,仿佛不敢置信,可又不能不信的样子。她对赵彦的问话毫不理睬,她只是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真的能看穿我其实是一只鬼。
赵彦被凝固的气氛惹得厌烦,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让他必须要找一些无关于我的话题!他高叫一声:陈雪雁,你给我说清楚!否则就不要离开!
哼!如果是以前的赵彦一定会让她滚得远远地,根本不会搭理。可是现在,他只想让别人跟他一起,即使是很讨厌的人。这是人的本能。
没想到的是,他的一句“不准离开”似乎刺激到了陈雪雁!她飞快地撞开赵彦,尖叫着逃了出去!好像后面有什么怪物!我叹一声气,我又不会吃人!真是的!
这样,这个地下室,就只剩下我,还有赵彦。我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还有汗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反应,我甚至比他更加紧张忐忑。就在我以为要过了一个世纪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说,小乐,是你回来找我了吗?
我看向他,但是他的眼神并没有看着我,就像当年在公交车上,我痛苦的不能言语,他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时,转头看向窗外的那种眼神。
他说,“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回来找我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七年来,我没有一日过得好。”
当然,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让你做噩梦。
“当年杨笙说是可以用你的眼睛帮我通过考试。我原本不会同意,可是他不知怎么知道了你的父辈是因为一种枯眼病而去世。而这种病也会在你二十岁的时候发生,它……它会……”
“会要了我的命。”我替他说道。我一瞬间感到自己放松了神经,仿佛终于等到一个解释一样。
我知道这种病,在我做了鬼以后就知道了。这种病唤作枯眼断灵症。无解。仿佛天生的病症,我死的那天正好是二十岁生日。可叹的是上天给我一双美丽的眼睛,却要用生命和灵魂换取。
他惊道:“你也知道了!它曾夺去了你父亲的生命,可我怎么会让你死,我问他有没有办法救你性命,他说他没有能力修改命数,只能尽力保你魂魄不散,我当时心都碎了!我每天看着你的眼睛,怎么能让这么一双眼睛毁灭?我到处寻找解救之法,可是……后来你却果真出事。”
“我果真出事,你便想利用我的眼睛做换眼之术。将我放在瓶中,是也不是?”
“……是!可是……”赵彦痛苦地低语。
“可是你却不知道,当你把我放进去的时候,我还活着,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冰冷的水里。你知道吗,我是被你活生生的淹死的!”我现在都可以把以前的事说出来了,是不是说明我不再介意?一切都已放开。
可是我的话将赵彦吓到了,他瞪大了眼睛,浑身猛地颤抖。“怎么会?怎么会?是我亲手杀了你?我是凶手?我竟然才是凶手!”
他失魂落魄,抱着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到几乎昏阙。
我的心好疼,好疼。
我走过去,想要抚摸他的头发,可是当我看到他的颤抖时,我的手最终停在空中。我早就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赵彦,当年的事我已经不想追究。如今回来,便是已经原谅了你。”
听了我的话,赵彦突然抬起头来,用和我一样的眼睛凝视着我,一如当年。
“我要走啦!小彦。这次,是真的要走啦!”幸亏灵魂没有眼泪,否则我一定又会流泪了!我看了他最后一眼,笑着说道。
是时候,该走了。今天见面本已不该,既然原谅,何必再留?
他的声音呜咽在喉,仿佛要说,别走!
可是我的身影渐渐淡化在空气中,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了,最后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从他的袖口掉落的,还有一把刻满繁复花纹的桃木剑……
我从自己住了五年的房子里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无比轻松。仿佛这一刻早就在我心中演练过千百次的样子。我是不是很潇洒,一定是的!原以为自己会受不了,没想到现在我却好好的站在这里。
阳光的味道,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第一只站在阳光下的鬼魂。我抬起头,享受这一切,这算不算是重生?以一个鬼魂的身份重新过活,我还叫严乐,可是却再也没有了赵彦。没错,以后,这世上只有一个叫严乐的鬼,一个没有赵彦的严乐。
我迈出一步,可又能去哪里呢?这么多年一直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却原来自己只是个房客,现在终于要离开了,还真是个流落异乡的人。一时间又发现一个悲哀的事实,我原来还是客死异乡的呢。
突然我隐隐感到一丝不适,这在我能变化实体以来从未有过,渐渐地,我耳中听到有人在念些什么,叫我头痛欲裂!
原来在我思量归处的时候,却没发现不远的街角,陈雪雁去而复返。紧贴她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轻人,目蕴精光,神情凛冽,口中念念有词。他的面前地上插着一把花纹繁复的桃木剑,深入半寸。复杂的纹路自他脚下延伸,一直将我包围。而我心神恍惚没有发现。
我渐渐听清了那些话。
魂之归来兮何处!
灵之断绝兮不复!
该走的将往何方!
莫留恋人间的苦!
呜呼呜呼!
魂!定!
声音逐渐变大,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仿佛要钻到我的脑中,吸尽我的脑髓!
我看向声音的来处,痛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那人并不答话,他将桃木剑拔出,一步步向我走来,口中咒语未停,越念越快,越念越快!
遮阳!起雾!
尔之魂兮在迷途!
应往黄泉不归路!
死当离,生亦苦!
尘归尘,土归土!
魂!收!
随着他的声音,我觉得周围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而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如同踩在我的心头,越发清晰。我被他的咒语扰的心慌意乱,痛苦不堪,大叫一声:“滚!”顿时周围空气一阵动荡。周身压力霎时一空。
来人吃惊的盯着我,仿佛见到不可思议的怪事!
陈雪雁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恐惧的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他还在?他不是鬼魂吗?快收了他!收了他!”
那人厌烦地甩开她的手,用一种奇怪、震惊之极的眼神看我,道:“是你?断灵之魂?”
听这话好像早就知道我一样,虽然我不清楚他在惊叹什么魂,但我恨极了他刚才所做,又见陈雪雁,顿时明白。这女人早该下手杀了她的。我不愿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她!她畏惧地所在那人身后,不停地说着,“恶鬼,他是恶鬼!快点杀了他啊!”
“他杀不了我,我是来自无间的恶鬼,就为你的无知,要付出代价!”我故意装得很吓人,压低声音搜罗以前看过的台词,怎么着也叫这女人害怕的睡不着觉!
但是那个男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被盯得发毛,又狠声道:“外人的事何必掺和!”
不料,那人却用极平静的声音很干练的说道:“杨笙是我亲弟!”
他不说自己是杨笙的亲哥,却说杨笙是他的亲弟,摆明了有点恶狠狠的意思。
“哈,他啊?很久没见到了呢!不知道你这个亲哥哥来所谓何事?替你弟弟再来杀我一次吗?”我皮笑肉不笑道,“我严乐可没什么好怕的啦!”
刚才他一走近我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算是熟人,熟人的熟人就是我的熟人么!
“今天的事是我不清楚状况!”他道,“杨旭。我。”
诶,这是什么状况!一时间我被这种情况弄懵了。不是来捉我的么?现在这自我介绍又是怎样的情况!
可是不论怎样的情况我都不想在意了,于是在他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前,我说:“不是敌人就让开!”
“我…..”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我不想听,无关的人有什么要紧?
“你弟弟对我做的我都不想追究了,你是谁我也根本不想知道。”
我举步欲走,觉得自己真是十分潇洒!
可不妙的是,陈雪雁不知什么时候窜到我的一旁,在我转身的瞬间,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逼人的寒光,迅速地刺进了我的胸膛!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状况,这个女人疯了吗?
她的双手颤抖着,手中的匕首完全覆没在我的胸中。她似乎忘记了害怕,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看着她,她嘴唇发白,瞳孔紧缩。
杨旭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他飞身上前,一把将陈雪雁推倒在地,惊吼道:“严乐!”
我朝他笑笑,“没事,没事,就是,感觉凉凉的。”真是透心凉啊!
“我是鬼啊,没事的。”被一个陌生人担心可真不是我严乐的风格。
杨旭看来是个好人呢,会担心人就不算是坏人吧?他看起来很是担忧啊,但为我这种一面之缘的人,就有点奇怪了。
这时我看见陈雪雁倒在地上,刚刚杨旭好像太用力了,她的厚厚的衣服都被蹭破,很是狼狈,半天也没有站起来!
我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口型对她说,你杀不了我呢,看!
匕首还插在我心口,但是没有血迹,因为早就流干啦!我的模样一定很可怕,长时间在阳光下即使是完好的我也会难受,何况现在被捅一刀,虽然不痛,但还是很伤元气。鬼魂不同于活人,鬼魂靠着脆弱的灵魂游荡在世间,一旦被伤,就会削弱灵魂之力。寻常刀刃杀不死我,却会让我的脸色苍白。
但我很欣赏和享受她的恐惧,颤抖,无助!像待宰的羔羊,柔弱,不堪一击。
这时我突然听到后面有人痛呼一声:“小乐!你怎么了?”
是他!赵彦!
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小乐早就死了,哪里有什么小乐!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说好了的离别就不应该再见面。我原本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了,都怪这个女人!
我背对着他,却能感觉到他的靠近,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我想起以前,他也经常会这样,悄悄出现在我后面,然后忽然蒙起我的眼,无聊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猜猜我是谁。那时候我总是笑,傻啊,一只猪啊!
他挠人的呼吸吹在我的耳畔,像是说着我们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
如今的这一切何等的相似,只是在他的胸膛再次紧靠我的时候,随着杨旭的一声惊呼,我再次听见匕首刺穿身体的声音。这回我的身体几乎燃烧起来,痛彻心扉!我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天,刺眼的冬日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陈雪雁没做到的事,你赵彦还是做到了。
赵彦的声音一如旧往,温和却沙哑悲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乐,这一次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了……我们俩,只能等下辈子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感到符咒在身体里撕毁一切,末了,只能道一声:“我从来……从来就没怪过你,你知道的。严乐……这一生,只有你这个……好朋友,你…..是他最……最钦佩的人,永远永远也不会变。”
以后你可以完全放心,我已经将我的眼睛完全送给你,再也不需要看见怪物严乐了。而这些话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的,只是在没有严乐的以后,好好的活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我们俩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面前是刺眼的骄阳,还有我融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