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众叛亲离 他嘴角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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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牢房中。四周唯一的声音是食尸鬼狱卒来来回回的脚步。
地牢位于安卡赫特主城之下，地底王国的地底。到底有多深，萨萨里安不清楚。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推进来时经过了三百级台阶，当时他不得不以数台阶的方式熬过那段路程。
他被戴上手铐，由两个看上去不那么骨瘦如柴的食尸鬼押送到地牢。当他走过大约一百级台阶时，他看到四周的囚犯正毫不掩饰地对他投来嘲讽的目光。他们幸灾乐祸地大笑，他们不断地用言语中伤他，他们将地上半死不活的蜘蛛扔向死亡骑士。这一切只因他来过这里，当时的阿努巴拉克将安卡赫特交给了他，他将掌握这里的生杀大权。
可如今，谁能想到他自己成为了阶下囚。
看到奥尔巴兹·血毒大概是在第两百级台阶。瑟雷希尔的手下袭击了他。他也被关进了地牢，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关多久。他在里面相当狂躁，牢房里一直都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响。注意到路过的萨萨里安，奥尔巴兹暂时停下了挣脱镣铐的动作——虽然他知道这玩意上面的魔法很难摆脱。他看萨萨里安的表情有些惊讶，就像一个活人看到死人时的表情。
“他们居然没处死你。”他透过铁栅栏大声说，“瑟雷希尔那个天杀的畜生。”
的确，他们大可以当场杀了自己。萨萨里安心想，但留下来折磨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努力把头偏向奥尔巴兹，“有时候死了是好事。”他无奈地说，“你是对的。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寇尔提拉。”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奥尔巴兹骂道，但他的语气并不激烈，萨萨里安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丝失望。以前的奥尔巴兹可是从不会失望的。“要我说，那群狗娘养的精灵就没一个好东西。你亲手造就了一个叛徒，萨萨里安，你把我们全都害惨了。”
萨萨里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的错。他不仅害了自己，也让同僚们陪他进了地牢。同僚，天杀的同僚。自己就是个分不清同僚与叛徒的白痴。他抬起头，刚准备对奥尔巴兹说点什么，负责押送的食尸鬼却再度架走了他，他只听见身后奥尔巴兹不断的咒骂。
他在骂那些食尸鬼。他在骂瑟雷希尔。他在骂寇尔提拉。可他却对自己失望了。
除了他的敌人，萨萨里安想着，没有人不对他失望。
三百层台阶之后，他被推进了自己的牢房。其中一个食尸鬼提着灯，他依稀看见了灰色的墙壁和生锈的铁栅栏。栅栏的上方钉着铁钉，铺在地板上的稻草弥漫着一股腐尸的气味。他知道这并不是地牢的最深处。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再往深处连栅栏和窗户都没有。
然后门轰的一声被关上。他们把他留给潮湿和黑暗。
萨萨里安靠着墙边坐了下来。他时不时觉得痛。尽管刚才的剧痛已然退却为钝痛，但胸口被匕首刺中的地方始终没能复原。他伸出手触摸到冰冷的石墙，每动一下，伤口就抽搐一次。
冰封王座在黑暗中浮现眼前。只不过王座下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巫妖王的力量流失太多了，他心想，如果在从前，他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地牢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些食尸鬼根本不足为惧。然而现在他失去了符文剑，瑟雷希尔带有魔法的镣铐也让他失去了用剑的手。
时间以极慢的速度流逝，至少感觉起来是这样。他甚至感觉胸部的伤口痛得有些发痒。他挪动时发出的窸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他开始自言自语，只为了确定自己还在这里。他拟订计划，决心保持神智清醒，在黑暗中筑起希望的城堡。
他突然想起凯莎·星刃。在幽暗城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她是否也是这样度过。
从成为死亡骑士开始，奥尔巴兹就一直想干掉她。她被关在类似于地牢的房间中，手脚被锁链牢牢束缚。幽暗城兵变后，奥尔巴兹将她放了出来，让她面对一整个竞技场的叛变亡灵。即使在之后的诺森德远征中，她仍然每天都在遭遇被同僚们暗杀的威胁。
但她最终没有发疯。她踏着竞技场亡灵们的尸体活了下来。她轻易地干掉了那些意欲暗杀她的人，她的任务每次都进行的完美无缺。她不相信任何人，无论何时她的武器从不离身，从匕首到符文剑。凯莎永远都如同一支随时在弦上蓄势待发的利箭。
瑟雷希尔放过了她，她被安排到城墙上的守卫队，并最终得以生存。
而自己却是个白痴。他轻而易举地相信身边的人，然后被寇尔提拉轻而易举地拉进深渊。
他对自己失望透顶，却仍旧面无表情。即使到了这步田地，他依然是一名死亡骑士。他的失望和愤怒都冻结在体内。而此刻的他只想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像从前那样找到机会，反戈一击。
囚室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萨萨里安抬起头，往牢门的方向望去。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看不清来者何人。但很显然，不是那些只打着一盏小灯的食尸鬼。面对这样的光线他竟然有些不适应，这真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恶意玩笑。
声音在他的房门外戛然而止。强光中的人影此时变得清晰。一大群食尸鬼，这不是重点——但一般的萨莱茵的确不会考虑来这里。瑟雷希尔站在中间，这里的光线淡化了他漆黑的肤色。他的身后是寇尔提拉，他戴着头盔，这对他而言极为罕见。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瑟雷希尔笑着说，“我猜你一定很满意你的新房间。”
“你还真是自信啊，瑟雷希尔。”萨萨里安冷冷地说。话音未落他就被一阵暗影力量击倒在地。瑟雷希尔的魔法还算不错，他自顾自地想着，努力让失去平衡的自己站起来。“真是有劳你了，居然让安卡赫特的城主大人亲自动手。”
又是一道冲击波。他撞到墙上，看着被铐住的双手无可奈何。瑟雷希尔走近他，眼神里满是渴望与疯狂。“能住进这间牢房的只有死囚。”他说，“不久之后你就会成为下一个。”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萨萨里安冷笑。自己暂时还不会死，他来这里显然有别的目的。“还是说你的魔法需要一个上佳的实验材料？”
“别以为把话题扯开我就不知道。”瑟雷希尔似乎在酝酿着新的法术，“把城主徽记交出来。如果我心情好的话，它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城主徽记？”萨萨里安条件反射般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你最好不要装傻，萨萨里安。这对你没好处。”瑟雷希尔的右手扼住他的咽喉。“阿努巴拉克交给你的，标有安卡赫特城主之名的徽记——这件事，你的副官可是对此一清二楚呢。”
萨萨里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尽力让自己忽略掐在脖子上的那支手。萨莱茵搞错了一些事情，死亡骑士其实根本不需要呼吸。但即使如此，当瑟雷希尔的下一道冲击波直接撞在他的旧伤口时，钻心的疼痛仍然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几乎丧失抵抗。
“有人在信中告诉我，城主徽记一直在你的手上。”瑟雷希尔尖利的指甲嵌进他的脖子里，萨萨里安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立即把它交出来，或者告诉我它在哪。”
没有城主徽记。他努力对抗着疼痛，这大概只是寇尔提拉为了折磨他而编造的借口。
但他突然明白了瑟雷希尔没有立即杀死自己的原因。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了继续沉默。
瑟雷希尔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他将这一切悉数返还给了萨萨里安。他让食尸鬼们扔掉了死亡骑士的胸甲，仅留一件灰白衬衣连着他的血肉。他不断逼问着萨萨里安，每次逼问都嵌进他的伤口更深一分。这是寇尔提拉留给他的，是对他给与全部信任的最好回报。
“我不知道。”最终，萨萨里安虚弱地说。眼前的所有人都在不断转动，他一定是晕了。
“那我就在这里处死你。”瑟雷希尔抽出匕首，“阿努巴拉克仍然会任命我为城主。”
他看见匕首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淹没了他。
“瑟雷希尔大人。”此前一直欣赏着这一幕的寇尔提拉突然上前。“虽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杀了他——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凯雷萨斯和瓦拉纳和阿努巴拉克走得更近。如果拿不到城主徽记，他很有可能把这里送给那两个家伙。而你只能是代理城主。”
“让他活着，他会说吗？”瑟雷希尔将匕首送回刀鞘，“恐怕他宁愿烂在牢里，也不会把徽记交给我。”
“他会说的。”寇尔提拉的声音平静不带波澜，“我了解死亡骑士。他们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异于常人，因此酷刑没有意义。但是我想，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瑟雷希尔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贪婪。“你有办法让他开口？”
“彻底剥夺他的希望，让他意识到活着比死亡更可怕。”寇尔提拉回答，“先把他送去最底部的牢房吧。据我所知，那可是个让人绝望的最佳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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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阵痛中醒来。眼前一片模糊。刚才的几个身影却仍然挥之不去，仿佛从上一场审问到现在一直伴随着他。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对他而言仿佛是无休无止的噩梦。
他被转移到了地牢的最底端。从没有人活着离开这里。然而他们都没死——他们全都疯了。这里有活人也有亡灵，但无一例外是精神已经崩溃的囚犯。四周沦陷在一片死寂之中，却时不时传来几声恐怖的怪叫，如同女妖的尖啸，直直摄入灵魂深处。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床，连铺在墙角的稻草也没有。他重新陷入了黑夜，像个瞎子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应该说像个死人，虽然他知道自己早就死了。他找到一堵墙，让身体尽量靠在墙边。然后说服自己不去理会胸口的疼痛，将自己融进这污秽的黑暗中。
他感到疲倦，然而死亡骑士并不需要睡眠。他只是恍惚，□□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几乎快要将他摧毁。他依稀记得寇尔提拉说过些什么，彻底剥夺他的希望？即使在现在看来他还没有成功，但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但他必须活下去。他用最大的声音在心里说，他要向他们复仇，给这两个精灵最沉重的一击。
门突然又被打开了。这次没有食尸鬼，只有瑟雷希尔和寇尔提拉。
“想好了吗？”瑟雷希尔站在门口，直截了当的问。他不敢进来。这里的牢房无一例外全部受到了诅咒。“或者继续在这里，直到变得和它们一样？”
“那你恐怕又要失望了。”萨萨里安回答。他还能坚持，至少是现在。
他等着瑟雷希尔的反应。不过他觉得自己高估了对方。这个萨莱茵被带着诅咒的牢房吓得半死，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分钟，瑟雷希尔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寇尔提拉，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随即快步走向通往上方的阶梯。
只剩他和寇尔提拉。他看见精灵朝他走来。如同在幽暗城第一次看见已经成为死亡骑士的精灵，他当时如何看待寇尔提拉，对方现在就如何看他。
或者说他想杀了他。
然而，不管是哪种，萨萨里安都无能为力。
寇尔提拉没有摘下头盔，萨萨里安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毫不躲闪地对上精灵的正面，却在这一刹那看到对方的符文剑猛然落下。
仿佛奎尔萨拉斯的场景再现，只不过双方换了个位置。萨萨里安自嘲地想，其实这样很公平。
但是他错了。寇尔提拉不会现在就要他的命，却夺走了他全部的符文力量。符文剑疯狂地摄取着他的能力，仿佛要将这具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掏空。然后一切平静下来，精灵收回了剑，萨萨里安像任何毫无力量的普通亡灵一般半跪在地上。
他艰难地直起身，寇尔提拉已经转身离去。带走了他的符能，带走了他最后的希望。丧失符能的死亡骑士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堪一击。绝望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萨萨里安一时间没有发现，自己的手铐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苦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一束绿光映入眼帘。尽管很微弱，死亡骑士还是察觉了它的存在。他熟悉这些，大概是寇尔提拉符文剑上溢出的能量。他伸出手，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去触碰那道光线，但当触感传入脑中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只是一张纸条。
很显然，是寇尔提拉留下的纸条。如果不是符文能量造成的醒目，这张被包裹得隐蔽而重叠的纸条简直就像一粒灰尘，永远不会被人发现。萨萨里安将它打开，他本以为会看到充满恶意的诅咒，却在读懂第一行字的时候愣在了那里。
精灵清晰的笔迹不是他们惯常使用的天灾文字，而是连语法都有些不通的人类通用语。
“相信我，我站在你这边。”
萨萨里安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随即撕掉了这张纸条。
他也因此错过了背面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众叛亲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