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彼岸》走出迷墙

24、止战之名 我会让你忘

　　大概是太久没有整理过记忆的缘故，萨萨里安的描述时而断断续续。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跟随阿尔萨斯北上讨伐恐惧魔王的一切经历，在那之后的每个片段却都让他想了很久。

　　“你在洛丹伦杀了你母亲。”寇尔提拉重复了一遍，“当时你就这么干脆的做了？”

　　“阿尔萨斯的命令必须执行。”萨萨里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但寇尔提拉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你犹豫过。”他正色道，目光紧紧地攥住人类，“就像我第一次在奎尔萨拉斯看到你时，你对法尔托拉所做的那样。”

　　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真是个糟糕的开始，萨萨里安想，虽然他没有杀死那个精灵，但之后的一个憎恶很快结束了法尔托拉的生命。“那时我的任务只是拿到神殿里的月亮水晶。”他说，“你弟弟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然后你竟然放过了想将你从天灾军团策反的敌人？”寇尔提拉语气激烈地反问。

　　“我不介意你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萨萨里安冷然道。当时的他甚至相信自己快要被说服了。虽然他拒绝了精灵的建议，但事实是他鬼使神差地放走了对方。

　　“奎尔萨拉斯沦陷之后，阿尔萨斯就命令我杀了达尔坎。”他接着说，精灵的叛徒想要背叛他的新主人，阿尔萨斯对此自然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我是说那场决斗。”

　　“当时的指挥官不是我。”寇尔提拉纠正道，“其实凯莎·星刃才是指挥官。”

　　指挥官是谁不重要，当时的阿尔萨斯大概只想看见一场精彩的决斗。“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所有的精灵都会死。”他说。

　　“所以你们让我成为了死亡骑士，作为对我勇气的馈赠。”寇尔提拉冷笑，声音却低了下来。“所以我还留在这里，不断重复着死前最后的场景……”

　　萨萨里安无言以对。他本不想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让寇尔提拉成为死亡骑士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他。然而这个精灵还是让他在不自觉中给打上了一个愧疚的标记。

　　寇尔提拉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愤怒，却仍然盯着人类死亡骑士那双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萨萨里安突然想起在奎尔萨拉斯的初次交锋，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虽然自己已经死了，也是有人一样愿意认同自己，也是一样有人可以和自己成为朋友。

　　即使是敌对的朋友。即使是如此状态下的死亡骑士。

　　画面转回那场决斗，寇尔提拉倒在他剑下，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他仿佛听到精灵死前的那句话，“就算你把我变成无脑的僵尸，我也会永远诅咒你的灵魂……”

　　这是我的敬意，却成为了天灾军团最大的恶意。

　　在幽暗城最后的几个钟头，面对寇尔提拉时对方给出的答案，他本以为那是单纯的挑衅，却不知道对方在成为死亡骑士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寇尔提拉·织亡者。现在的你，实至名归。

　　“我本以为死亡就是结束……”他突然伸出手，拍了拍寇尔提拉的左肩。对方在接触到的那一刻差点拔出了剑，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武器。萨萨里安说到这里停住了，犹豫着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两个死亡骑士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半米。大概是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场景，寇尔提拉一把甩开了他。“奥尔巴兹回来了。”他指了指窗外越来越近的队伍，“矮人的使者大概在路上。”

　　谈判马上要开始了。萨萨里安心想。寇尔提拉往门外走去，却被他拦了下来。“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回到安卡赫特。”他说，“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这些——尽我全力，解决掉这些麻烦。”

　　我会让你忘记这一切。萨萨里安在心里说，请相信我。
　　但他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寇尔提拉不置可否。他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答复。半晌，他突然抽出自己的符文剑扔在萨萨里安面前，“你的符文还没有完全充能。”精灵说着走出了门，“和矮人谈判总会需要一些适度的威胁。”

　　萨萨里安捡起地上的武器，“谢谢。”他朝着门外低声说。

　　寇尔提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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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矮人的交涉有结果吗？”萨萨里安问奥尔巴兹，此刻他已经解散了他的食尸鬼队伍。

　　“去你的，萨萨里安。”对方毫不客气地回答，“我们差点就当场动了手。还好那群矮人在冲下来之前，自己先吵成了一团。”

　　果然寇尔提拉说的没错。萨萨里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只要你将消息带给他们。”他说，“争吵不休的结果就是，总会有一批人愿意过来和我们谈判。”

　　不算突然的恶劣天气，从矮人的营地到这里大概需要两个钟头。如果没猜错的话，矮人派来的使者还有一个钟头就会抵达。萨萨里安看了一眼桌上寇尔提拉的符文剑，只觉得时间不多，而自己确实用得上这把武器。于是他拿起巨剑，挂在腰间。

　　“那个精灵的武器？”注意到萨萨里安的举动，奥尔巴兹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噢，天哪，就是那个挡不住牛头人一击的高等精灵？我还记得他掉下悬崖时哭喊着差点尿了裤子呢。”他说，“我真不明白你居然让这样的家伙当副官，萨萨里安，我打赌你是爱上他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想把精灵绑在树上干来着？”萨萨里安嘲讽，“不用我提醒，整个天灾军团都知道我们当中谁对死掉的男人感兴趣。”说罢，他看着脸色阴晴不定正欲发作的奥尔巴兹命令道，“去将冰雾村那些还在休息的亡灵法师叫醒，谈判需要保持警戒。”

　　奥尔巴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间。不久之后，他远远地看见了矮人的使者。

　　他将寇尔提拉递给他的那张纸飞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撕碎，扔到房间的角落。

　　矮人派来了一支小队。为首的是个比其他人大一号的家伙。这个矮人一时间让萨萨里安想起了穆拉丁·铜须——那时的他还是洛丹伦北伐军的一员。

　　他走出房间，身后仅有两只食尸鬼，符文剑在他身后冒着蓝色和绿色的光。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敌意，但他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虽然对方有超过三十个人，而他的部队在二十米开外。但这是冰雾村，他的主场。

　　“我很高兴你们接受了休战的提议。”萨萨里安对来者说。“你们做了一项明智的决定。”

　　对面的矮人站在原地。“想都别想！”为首的矮人发出一阵吼声，萨萨里安花了些功夫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矮人的战锤将撕碎你们这群怪物！为了穆拉丁·铜须！”

　　“阿尔萨斯才是你们的仇人。是他杀了穆拉丁，让你们躲进废墟中。”萨萨里安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事实上，这句话是寇尔提拉为他准备的。精灵递给他的纸上写明了各种谈判中可能遇到的麻烦。“你们的仇人正在前往冰封王座的路上。而你们却在这里，试图与安卡赫特的守军拼到弹尽粮绝。”

　　“但你们都是亡灵！是阿尔萨斯那个魔鬼的手下！”那个矮人大声吼道。比起先前的剑拔弩张，萨萨里安明显察觉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

　　“如果不是我们解决了冰雾村的这些牛头人，你们连踏足这里的机会都没有。”萨萨里安说着看了一眼身后。冰雾村里全是亡灵天灾——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们只有五百人，但必须足以给对方造成恐惧。如果让矮人看到这是一支不完整的部队，他们只会危在旦夕，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冰雾村现在是我们的营地。”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我们绝不和天灾军团讲和！”为首的矮人依旧激动，“穆拉丁的灵魂不会饶恕你们！”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萨萨里安不耐烦的想着，但他必须回应点什么——或者从那张纸上借鉴点什么。“如果我们两天内不能返回安卡赫特，两天后群星之墓的援军就会到达这里。你们大可以夸口自己有能力与之一战，但事实上你们已经将废墟中那点物资消耗的所剩无几。”他说，“那群萨莱茵外号吸血鬼，他们可不会像我们一样随便休战，只为立即完成任务。”

　　对面一时间没有回答。萨萨里安接着说，“如果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冰雾村就归你们。”他们会需要这些补给的，他心想，这简直是一场诱人的交易。

　　果然，他看到对面的矮人开始凑成一团。这个种族无论何时都改不了争论不休的习惯。“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片刻之后，为首的矮人朝着萨萨里安喊道，“但先拿出点你们的诚意！”

　　“你们有一天的时间商量这件事。我等着你们的决定。然后我会和我的部队离开冰雾村。”萨萨里安顿了顿，“至于诚意——”他说着指了指身边排成一列的箱子，两个食尸鬼立即扛起箱子放到矮人们的面前。“在冰雾村找到的食物和美酒。不过亡灵不需要这些东西。”

　　为首的矮人狐疑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酒灌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矮人见状，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些其他的食物。他们一定几个月没见过新鲜食物了，萨萨里安心想，废墟中只有发霉和腐烂的动植物躯体。

　　“这些都是你们的了。”他说，“我希望你们的首领能在明天给我一个答复。”

　　矮人们七七八八地抬走了箱子。看样子他们已经默认了休战的协议。

　　直到矮人们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萨萨里安叫来了寇尔提拉。

　　“你的意见完全正确。”他对他的副官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戏已经快结束了。”精灵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鼓动着他的耳膜，“四个小时后进攻，喝醉的矮人和待宰的羔羊一样不堪一击。在此之后，矮人不会再出现在诺森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