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尘归尘 杀了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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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之井被污染了。精灵们失去了数千年来赖以生存的力量之源。
被复活的克尔苏加德放声大笑，锁链指向之处尽是一片荒芜的焦土。
寇尔提拉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块岩石上，脑子里飞速闪过千万个念头，却被他一一否决。他想帮助同伴们逃脱，却也明白这根本是天方夜谭。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已无处遁形，只能等待身死国灭。
这时，克尔苏加德释放了一个传送法阵。阿尔萨斯提着剑，独自一人向法阵走去。
该死的，他到底想搞什么鬼？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他听见阿尔萨斯低沉的声音，很显然他在和克尔苏加德说话，“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了。”
“当然，但不是在这里。”巫妖空洞的声音传来，“我们得找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克尔苏加德消失了。阿尔萨斯一只脚踏进传送门。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死亡骑士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部众和剩下的高等精灵。
“我杀了你们的国王，将你们的将军变成了女妖。”寇尔提拉能感觉到阿尔萨斯的话中带着傲慢与愉悦。在他说到女妖时，突然转头朝身后的希尔瓦娜斯笑了笑，这让她突然陷入剧烈痛苦当中，虚渺的双唇中迸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
“不过，你们的抵抗精神还真让人折服。”阿尔萨斯的嘴唇动了动，似笑非笑地说，“把你们在奎尔萨拉斯的指挥官叫出来，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无人上前。
这里没有指挥官。寇尔提拉心想，奎尔萨拉斯有三个神殿。如果一定要找出指挥官，真正的指挥官其实是凯莎——但凯莎已经死了。
“没有人？”阿尔萨斯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最后问一遍，谁是指挥官？”
再这样下去，他会杀了所有人。寇尔提拉绝望地想。高等精灵游侠早就死的没剩几个——如果一定要说指挥官，恐怕也就只剩下自己了吧。
“我就是指挥官。”寇尔提拉走上前去，平静地说。“我是寇尔提拉，奎尔萨拉斯的指挥官。”
他发现阿尔萨斯的目光转向他。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塞琳女士的话——“奎尔萨拉斯将被攻破，而你会死。”
他知道自己会死，却在这时重新解读起预言中的内容。塞琳女士只提到了自己的死，却并没有提到他的同胞们——仅仅是城破，或许其他高等精灵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寇尔提拉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那么，坦然接受命运吧。寇尔提拉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结局，已经不错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尔萨斯并没有将剑锋对准自己。他朝着死亡之痕的方向挥了挥手，他的副官立即上前。寇尔提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副官，对方同时也看到了他——寇尔提拉发现，萨萨里安在看到他时，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
“我给你一个与我的副官决斗的机会。”阿尔萨斯打量着寇尔提拉，随即转过身去，走向那个光芒已经快要散去的传送法阵。“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了你的这群丧家犬同胞们。”
“如果你输了，你们所有人，都交给我的副官处置。”阿尔萨斯消失在传送门中，留下一句话，“萨萨里安，这里就是你的了。”
“不！”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所有人在这时顿了一顿。
寇尔提拉的目光转向声音所在的方向，达尔坎·德拉希尔正在往刚才的传送法阵跑去。那张让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脸上，堆着一副受了欺骗的表情。他试图跑进传送门，却被守在两旁的食尸鬼扔回了萨萨里安面前。
“我为你们拿到了银月城的钥匙，帮你们破坏奎尔萨拉斯的结界，而你们的主子答应过，只要我让他成功抵达太阳之井，整个奎尔萨拉斯都是我的！”
萨萨里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跳下骸骨战马，在离达尔坎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达尔坎根本没把萨萨里安放在眼里，用一只手指着死亡骑士大叫，“奎尔萨拉斯的统治者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们这些已经死掉一百年的杂种！”
死亡骑士没有说话，达尔坎的喊叫近乎却歇斯底里。“阿尔萨斯，你这个骗——”
话音未落，一柄闪着寒光的符文巨剑已经没入胸口，将他剩下的半句话堵在了喉咙。
“不…你们不能……”这个高等精灵的叛徒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他不放在眼里的亡灵竟然如此干脆的对他下了杀手。他倒在地上翻滚着，痉挛着，他的叫喊声愈发模糊，直到无人可辨。
萨萨里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将剑从达尔坎身体内抽出。一时间血流如注。
达尔坎无力地瘫倒在地。然后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死了。
达尔坎的死让寇尔提拉的痛苦稍稍缓解。那个出卖了自己人民的叛徒，现在又想要背叛他的新主子，于是他死在锋利的剑刃之下，就和所有人希望的那样。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寇尔提拉心想，下一个即将迎接这种命运的，就是自己。
寇尔提拉走上前去，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一场一对一的决斗，直到他看见那些亡灵不情不愿地给他让了一条路。这让他稍微放了些心。
他走到距离萨萨里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萨萨里安，我们又见面了。”寇尔提拉说着，一边拔出了剑。
对面的人只是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回答。这种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对方才做出了回应。
“寇尔提拉。”他听见死亡骑士低沉的声音传来，“你的命运在等待着你。”
寇尔提拉握紧了剑。见对方并没有立即进攻的意思，他决定和对方谈个条件——虽然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性，但尝试一下总是好的。
“在决斗开始之前，我想说——”精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出了他的要求，“如果我赢了，请你们遵守诺言，放了其他人。”
死亡骑士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寇尔提拉知道，决斗已经开始。
萨萨里安扬起那把还滴着血的符文巨剑，然后飞快地朝着寇尔提拉斩了过去。锐利的锋芒灼灼生辉，寒光凛冽。可是在寇尔提拉眼里，这仅仅意味着他的敌人，动了。
寇尔提拉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强大的判断力，这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说是比死亡骑士更为可怕的存在。正如他所料，萨萨里安必然在第一轮交锋，就已经火力全开。
萨萨里安秉承着先下手为强的惯例，在对方动手之前，便倾其全力地将符文剑朝对方挥去。巨剑近乎粗鲁的宣泄着杀意，然而对于寇尔提拉来说，预测符文剑的轨迹并不是太难。他只是躲避着进攻，仍然与死亡骑士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萨萨里安发动了冰封之韧，符文剑被注入魔力强化，原本闪烁的光芒变得更为刺眼。剑刃追踪着寇尔提拉躲避的方向，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片尘土。沉重的巨剑仿佛有了生命，这种战斗力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然而，这正是寇尔提拉所希望的。萨萨里安的攻击看似天衣无缝，但寇尔提拉深知自己必须找到其中的破绽。他观察着死亡骑士一次次进攻的方向，惊讶于对方近乎滴水不漏的攻击频率——但这种惊讶同时也能化为胜算，因为，他找到了。
符文剑再度袭来。寇尔提拉俯身躲过一记劈砍。他的攻击太沉了，但每次收剑时总有那么一丝空隙。寇尔提拉心想，顺势抽出腰间的短剑，趁着萨萨里安收剑的瞬间，将剑刺进了死亡骑士盔甲间的空隙。
第一击刺在右腿，然而腿甲间的缝隙实在是过于狭窄了。寇尔提拉没有占到任何优势，只得迅速将短剑拔了出来。比大脑更快的是死亡骑士身体的动作，他感到巨剑在下一秒钟准确地劈向刚才脑袋所在的位置。挨上这一下的话，脑袋没准会碎掉，这不是临危不乱的遐想，而是写在眼前的事实。
他只能重新拉开距离，寻找对方的破绽。就在他认为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时，他成功了。
萨萨里安的转身让他找到了机会。他先是佯攻，在对方突然改变方向，重新将巨剑扫向他时，寇尔提拉死死握住短剑，猛地刺进死亡骑士的胸甲。胸甲的缝隙明显比腿甲大许多，短剑成功地扎了进去，并被猛地往外一拉，萨萨里安的右胸被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块肉被扯了下来。
血腥味激起了死亡骑士的欲望，他冰蓝色的双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邪火。他开始变得狂暴，速度比刚才加快了一倍。而让寇尔提拉震惊的，却是他的自愈能力。
他看见萨萨里安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流出的血竟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吸了回去。被扯掉的那块肉，仅仅用了数分钟的时间便自行产生一道伤疤，除此之外，就像他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几乎是顷刻间，寇尔提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甚至他连错愕都不被允许。对方的攻击不允许他有片刻的分神，停下来思考的结果只能是煞费心机拉开的距离再次被破坏。他只能尽可能的在躲闪与交锋中寻找破绽，把这场决斗变成距离与机会的角逐。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两人的攻防战仍然不分胜负地进行着。论战斗力而言，萨萨里安技高一筹，但寇尔提拉拥有灵敏的反应度和强大的意志力，在战斗中坚韧地撑了下来。精灵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人的决斗，亡灵天灾那些但凡有点认知能力的家伙也是如此。
一个小时过去了。
精灵们这才想起一个被忽略已久的常识，亡灵是没有疲倦的。
寇尔提拉的体力已经逐渐不支，而过去的时间没能让他找到对方致命的破绽。他的速度开始放慢，攻击也不再像先前的那个刺客一般犀利。他发现他的对手则丝毫不受影响——这个体力消耗几乎是他两倍的家伙，不仅没有被疲劳给拖垮，而是一如既往，甚至越战越勇。
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寇尔提拉甚至想放弃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清醒。清醒时的那个意志不断地告诉他，如果死神接踵而来，那么他必须尽可能去挨到选择最后敲门的那一位。
精灵跳到一块空地上停了一秒。他实在太累，不得不进行片刻的休息。就在一瞬间，萨萨里安的巨剑直线扫了过来。他后退几步，巨剑在风中发出碎裂般的声音。这次寇尔提拉没有转移，而是拔出短剑，直奔死亡骑士盔甲已经有些松动的咽喉部位。
他再一次成功了，短剑刺破了萨萨里安的喉咙，却让寇尔提拉不自觉地走进了他的攻击范围。
“没用的。”他听见对方低沉的男中音，“无人敢直面如今的我。”
短剑并没有刺得很深，精灵便被死亡骑士一记扫腿踢倒在地。他刚想翻身滚过对方进一步的攻击，却发现萨萨里安的符文剑已经落了下来。
萨萨里安一剑砍断了他的左腿。
寇尔提拉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让他晕厥过去的剧痛，他挣扎着直起身，搜寻着那把掉在地上的长剑。自己还没死，还需要继续战斗，这是当时他脑中几乎唯一的念头。
萨萨里安抓住他，将他的双手反转，然后猛地一拧。寇尔提拉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接着，死亡骑士踩碎了他仅剩的右腿。
寇尔提拉已经不能动了。他看见周围的精灵们想要冲上来，却立即被亡灵天灾的大部队给碾碎。他想阻止他们却无能为力，强烈而钻心的痛感，让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萨萨里安将比他高半头的精灵提了起来。他让寇尔提拉靠在一块岩石上，不至于一直瘫倒在地。寇尔提拉死死地盯着他，他还记得上次见面说过，这次一定会拔剑相向，而狭路相逢勇者胜。但这次，自己却是落败的那一个。
“我…原本还相信…你内心深处的那个灵魂。但是我高估了你…阿尔萨斯的走狗。”寇尔提拉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声音模糊难辨，可他却没注意到萨萨里安刹那间变得十分复杂的眼神。寇尔提拉的身影让他想到薇薇安，他那被他杀死的母亲。
萨萨里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近乎重叠的身影让他甚至在一瞬间差点打消杀机。
“动手吧。”寇尔提拉用尽全力，声音却依旧模糊不清，“就算你把我变成无脑的僵尸，我也会永远诅咒你的灵魂……”
我等着。萨萨里安在心里回答，你会有这个机会的。但那些无脑的僵尸绝不该是你的归宿。而现在，我会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死。
杀了你，是我对你最大的敬意。
萨萨里安这一次没有犹豫，巨剑直冲寇尔提拉的胸口。
精灵的双眼骤然睁大，这无疑暴露了他此时的痛苦。
兵器刺穿血肉，发出让人汗毛耸立的声音。下一刻，鲜血四溅。
死亡骑士搂着寇尔提拉的上半身，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能在萨萨里安的右手感受到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对方的左手则死死地扣住了他，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死亡的过程剧烈地折磨着他。他却听见萨萨里安在一边的耳语。
“马上就结束了…”死亡骑士贴着他的耳朵，几乎是轻柔地对他说，“我会放了你的同胞们，但现在，你就是我的了。”
寇尔提拉现在只觉万分疲惫，他祈求结束，却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倒在这个杀了自己的人怀里。他没有听清萨萨里安对他说的话，更没有去探寻这其中的涵义，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时间——没有了活着的时间。
最后，精灵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萨萨里安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尘归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