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闯入（上） 雁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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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不归闭着眼睛，头脑却始终无法真正沉睡下来。只要一合上眼帘，过去的一幕幕便开始反复上演，逃不掉躲不开，几乎要将他逼疯。
血，到处都是血。
一把冰冷的剑划破喉咙，血水喷涌。
所有的温情脉脉都糊上了一层粘稠的血色。
化成人形的恶鬼一把抓住自己，从自己的脖子开始啃食。
而自己就像一具冷掉的尸体，眼看着恶鬼将所有珍视的东西一样样撕碎。
狞笑着，朝自己扑来了！
身体猛地一颤，雁不归瞬间清醒了过来。
又是一场梦。
他睁开眼睛，见到的依旧是熟悉的空白墙壁。
有些冷，他裹紧了袍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被噩梦纠缠的他很久没有睡好觉了，眼下覆盖着淡淡的青色，使他在夜晚朦胧的灯光下有着一股缠绵的病态。
桌子上的油灯摇摇晃晃，上面一点灯光和他一样疲软无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雁不归站了起来，推开那扇被申屠关关上的窗。
夜风果然很冷，但更冷的是今晚的月光。
纯粹的银白色洒在地面上，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和温度。
雁不归情不自禁地步入院子，仿佛只有沉浸在无垢的月光中，自己的过错和罪孽才会被净化少许。
他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地冥想着，白色长袍和乌黑发丝肆意舞动着，整个人好像随时会化作一股青烟飘摇而上。
好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微微向左，眼角似乎看到了一样闪着寒光的东西。
“站着别动。动一下我就一剑杀掉你。”
有冷气渗过衣服，让左肩微微发凉。
雁不归知道这种感觉，是长剑发出的冰冷气息。他稍微偏过头，勉强看到了身后立着的人。
他是个小个子的男人，瘦小却灵活，脚步轻捷，不知何时来到雁不归身后，用剑尖指着他的后心。
崔吉仗着轻功好，心一急，一个不小心将苏凤隐甩在了后面。路过一栋房屋，他感觉这里和寨中其他屋子有些不同，无论是门前的植物，还是屋檐下悬挂的事物，看起来都和附近那些粗糙简陋的屋子不一样，看来里面住着的人，一定是个身份特别的家伙。
说不定就是这寨子的主人。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崔吉没有耐心等着苏凤隐赶上来，便只身溜了进去。
这屋子安静整洁，又隐隐觉得没什么人气，粗略一看，怎么也找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
崔吉正觉得这屋子诡异不已，就被院子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那个是人？亦或是栖息在庭院的妖怪？又或是降落人间的神仙？
一个清瘦的人影背对自己沉浸在月光下，白色长袍似乎在反光，让他看起来好似浑身发出淡色光晕。
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崔吉只知道他一定不简单，便偷偷绕到了他的身后。
果然，他的侧脸不是凡人这么普通。
只是微微转侧的一个角度，崔吉看见了男人脸颊清晰流畅的轮廓，没有血色的皮肤反射着月光的点点微亮，而瞳孔中闪动的广泽也同样吸收了月华。从崔吉的视角看去，男人那纤长的睫毛恰好在眼尾勾勒出一道余味悠长的线条。
“不准动！小心剑下无情！”
崔吉口中说着凶狠的话语，内心却对这沉默的男人凶狠不起来。
雁不归从眼角余光里见到了崔吉，无视着顶住后心的剑，缓缓转过身来。
月在云雾中穿行，薄纱袅绕，若隐若现，他的面貌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见雁不归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崔吉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状态，只好瞬间出手，用长剑朝他的胸前刺去。
崔吉比阿武路离年长几岁，武功剑法自然也略胜一筹，加上他身量不大，体型轻盈，运用起空灵飘逸的天山派剑法得心应手。
但在他看来，雁不归这个陌生男人却也绝不简单。当崔吉的长剑不由分说刺将过来时，身体如一只白色大鸟偏偏飞起，在夜风中好似全无重量，轻飘飘地擦过剑风，从崔吉头顶飘过，在他身后轻轻落地。
崔吉吃了一惊，手中剑招立刻更快出动，见对方身法也是轻捷灵动，他便使出了落叶七式中的胧雾。
胧雾来自于秋末清晨的薄雾，若即若离如同鬼魅，剑花骤然缩小却绽放得更快，讲究的是速度和敏捷，崔吉觉得这套胧雾再适合自己不过了。
眼前男人身形飘忽，软绵绵得并没有什么力气，但动作和步法自成一套，倒是让崔吉觉得有几分熟悉。不过两人对战，崔吉从不考虑太过无关的事，只想着怎么打倒他才行。
雁不归在崔吉的剑花中左右躲闪了几回，两眼盯着崔吉的长剑，其中蕴藏的情绪越来越复杂。终于，他在崔吉一招完毕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
崔吉专心致志，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见他情绪出现了动摇，手中剑招出得更快了。
长久没有用过武功，才几十余招过去，雁不归已觉得呼吸渐急，但崔吉攻势凌厉，情急之下也无法再说话，只好腰身一折，避开扫向腰间的剑锋，左脚迈出，打算借力躲避，没想到踏在石头上的左腿却一阵剧痛。
陈年的旧伤在左小腿上叫嚣起来，雁不归的整条左腿顿时软了下来，连带身体一歪，跌倒在地，一回神，寒光闪闪的剑已经倚在了自己胸口。
“别乱动。我不想伤害你，但我要找到一个叫申展鹰的人，你要带我去！”
崔吉赶紧上前制住他，凑近耳朵低声说道。
“明白的话，现在就带我去！”
在剑锋的威胁下，崔吉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重要人物作人质，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不过，雁不归还沉浸在震惊中，气息一阵紊乱，眼睛冒起金星来，只能一言不发地被崔吉牵制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闯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