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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死亡 其实人比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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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应该从小学甚至更早就开始了,一个男孩子气的女生,转校生。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大家都懵懵懂懂的,被标志化的现象还不是那么明显。女孩子和男孩子之间,除了分了男女厕所,还没有那么疯狂的性别差异。现在回想起那个女生,她肯定是个T,天生的那种。于是我在人人网上联系了她,也还加了微信,这件事就顺理成章得被证实了,她是个T,而且现在长得斯文帅气。她对我就说了一句话:没想到,咱们班除了我,还有这种不正常的人。听起来有些酸楚,有些惊讶,有些自嘲,但也有些兴奋。我的回答很简单直白:什么不正常,只是少数而已。说完这话,我居然有些沾沾自喜,因为这话听起来,比她要坚定的多,或者看起来更有自我认可的架势。其实都是虚张声势,如果我真的内心100%的认可自己属于少数人群,也就不会跑来写这篇文了。
出生在90年代,新旧交替,传说中蜜罐儿里长大的孩子。叛逆、无知、愚蠢、敏感、感性、热情、向往自由、自以为是,但不管如何也算是本性善良,是保守和开放的结合体。小学我过的勉勉强强,马马虎虎,见证了某一个老师的虚伪、做作,而这个老师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班上其他人更早的接触了死亡,所以有些东西就丢失了,到现在我还在寻找,这个感觉起来不痛不痒,但似乎也不可缺少的东西。大约01年年初的时候,外婆去世,我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她老人家就这么走了。只是依稀记得,在老人家去世的前些时日,我跟着父母去看她,她陷在白色的病床里,形容枯槁。2003年,亲戚家里跟我同岁的表姐,因为白血病去世,在她离世之前的日子,我们还时不时的联系着。2008年,爷爷去世,杠丧饭上,我见到了传说中年幼就去了深圳的堂哥。短短几年,这些跟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人,陆续离开人世。有的我参加了葬礼,而有的则没有。
当我听说外婆“走了”的时候,心里是知道的,但是我却问了另一句话:“她去哪里了?”大姨还说:“这孩子太小,还不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想装作不知道。已经记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了,但是现在的自己依旧对当时那个说出此话的孩子,有一种莫名复杂的情怀。
我给那个自己下的定义是:吓傻了。但是随着深入的发掘,我才辨认出:这根本就是一颗自幼就扭曲,喜爱表演,善于面具的心,而这种丑陋的性格缺陷,会一直伴随着我,一直到另一个城市的人救赎了我。我想看到的是长辈同情和怜恤的表情,再将自己放在一个可怜的刚刚得知失去外婆的孩童的位置上。我要表现出我的无知和天真,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以换得别人更多的同情。说白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居然能在长辈离世的是事情上,飞速地搅动这样的念头,然后可怜巴巴的说出这样一句恶心人的话。
得知亲戚家表姐病逝的时候,我是真的呆住了,而且呆了很久,或者说抑郁了些时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大概是心底的叫嚣盖过了其他的声音:还好病了的不是我啊。那种嘴上说着同情,心里却是庆幸大于怜悯的声音:我们同岁,而我还活着,她却走了。不过让如今的我来看,她经历了苦难,离开便解脱了。而我则经历着,也越来越怯懦,并且向自己所厌恶的人看齐。对此,我除了厌恶我自己,再找不出其他。
等到了爷爷离世的时候,我更加淡漠了。原本就跟老爷子有些疏远,再加上那时爹妈已经离婚,来往就更少了。知道你们要说不孝,但是我在葬礼上也是哭得很伤心的,虽然是因为让我想起了外婆的离世,毕竟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感情深一些。如果不哭,似乎也对不起远道来的亲戚朋友。当我看着棺材里老先生被粉饰的不错的尸体时,已经不再那么恐惧未知的死亡了。相反,在我眼里,这位老者是一位严父,并且重男轻女。
其实我生命中最让我畏惧的一次死亡,是到了加拿大之后从小姨口中得知的。所谓的“最初的死亡”。
“你妈当年还爱你爸的。那年我陪着你妈去做的人流,好像还是个男孩子。”
“为什么?如果他出生了,在这儿的也就不是我了。”
“国家政策,没办法啊。只能生一个……”
我很快的转移了话题,但还是一阵眩晕。似乎感觉我的出生就必须夺走另一个生命体的出现,毫无疑问,并且他没有选择的权利。这再次让我感到自己的自私和虚伪,我依旧在短促的痛苦和自我安慰中寻找栖息的安宁。如果爸妈是基督徒或者佛教徒也许会好一些,可能交个罚款,我就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而我也不需要背负这些莫须有的罪恶感,也许现在所经历的这些也可以跟最亲近的人分享,不至于快憋出毛病了,跑到这里来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