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Ange

14、十三 人生苦

　　人生苦短，春去春又回，三百年的光阴，皇朝覆灭，天下几度分和。
　　远离朝堂与江湖纷争的小村落却未受到过多波及，桃花源般的地方，数百年都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
　　那年冬末春初之时，花尚未开，万物萧然。青衣黑发的男人踏碎小路的残雪，敲响了竹屋的门。
　　开门的人非人非妖，长了张普普通通的脸，衣服也是寻常布衣，若是放在人群里顷刻间便会淹没在其中。他瞧见了来者，微微一笑，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姿势，轻轻颔首。
　　“恒源大哥。”来者亲亲切切地喊了一声，张开手臂就要抱上去。
　　“好久不见呀齐闲。”被叫大哥的人轻轻巧巧地避开了齐闲扑过来的身体，指了指屋里，“来的不是时候，那家伙刚睡着。”
　　“啧，这都多少年了，他还没睡够。”齐闲哼了两声，走进屋里关上门，大大咧咧地就要往里屋走，“我看他是睡太多了，再不清醒清醒，恐怕三百年也不够他睡的。”
　　恒源也不拦他，跟在他的身后往里面走着。这房子全然是用木质构成，就连地面也铺着木板，走上去咯吱咯吱的，齐闲没轻没重，走在地板上更是发出一阵阵的响动。他首先推开了里屋的门，然后脚步一停，眉梢挑起，嘴角勾了勾。
　　正如他所料，屋内果然没人。
　　身后诶呀一声，恒源脸上露出嗔怒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又假睡，总是不乖”，眼光一转，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齐闲身上，抿了抿嘴。
　　齐闲被他盯毛了，急忙撇清：“我可没做什么，那家伙的性子我最了解，肯定耐不住的，一有法力就会幻化成人形，拦不住的。”
　　“他本体尚未成熟，总是幻化成人型不利于恢复，何况他本就不是纯血……每次都假睡骗我，多大的人了。”他气恼，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关心与担忧，齐闲也知道他的用心，凡事都是为了那家伙好，安慰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拉着他坐到大厅的竹椅上，顺手倒了杯茶。
　　“还不是被大哥你宠坏的，重生前重生后都对他那么好……让我这外人看了都嫉妒。”
　　“我也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恒源喝茶，思绪陷入了回忆中，“这几百年他受的苦也不少，我亲眼看着他浴火重生，那痛苦我是无法承受的。也幸好能重生成功了……”
　　“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妖孽。大哥不必担心，这家伙注定是要遗祸万年的。”
　　“我还是担心……”
　　“大哥！”齐闲把杯子磕到桌子上，笑道，“你就不问问，我这次来是做什么？”
　　恒源愣了下，停住了啰嗦，歪了歪头。
　　“我带来了一个人。”齐闲悠悠地说，身子轻微的往后躲了躲，小心地看着恒源。
　　“齐闲？！”恒源大哥果然很生气，喊齐闲名字的声音都大了许多，“你把他带来了？”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齐闲叹气，暗暗地地把恒源弄翻的杯子扶正，“大哥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他们是要相见的。温离也会希望见到他的。”
　　“小离还没有彻底恢复！你就不怕那人身上的魔气侵扰到他？”
　　“三百年了，洛君华已经能够将自身的魔气收放自如，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防下去吧，再拖下去恐怕洛君华自己就要找上门了。”
　　“洛君华害他至此……”
　　“但他还爱着洛君华呀。”齐闲轻飘飘的接过话，“不然，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村落的后院是一条秘密通道，是上古时代遗落的，可以通向妖界的通道。
　　妖界与人界的相交处总是充斥着丰富的灵气，非常易于修炼和炼器。只是这里物种太丰富，危险重重，一般人没有法力的情况下，是无法活着到达这里的。
　　红衣少年死死的抱着树干，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淹没在繁茂的树叶之中，两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条蛇妖。那蛇妖已经有上百年道行，身上的蛇皮褪了不知多少次，一双眼睛红宝石般的漂亮，不知道蛇肉的味道有多美味……他咽了口口水，用力缩了缩身体，蓄势待发的状态。
　　突然，静寂的树林传来了异样声响。
　　先是脚步声，而后又是衣服摩挲的声音，再然后，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奇异的花香……
　　清淡，淡的几乎嗅不出这丝香味，融入风中飘然而至。
　　温离忍不住把目光转了过去，转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抹乌黑撞入眼帘，乌衣黑发，显得肤色更加的苍白如雪。他背对着温离，只看到高挑挺拔的身形，却看不到他的面容。心脏突然一跳，像是钝刀砍在上面，用力地磨了一刀，温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树干，呼吸一窒。
　　那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红眸……魔魅一般的红眸。这世上只有妖魔才有红眸，而那人的身上的气质，分明更像是一个仙人……
　　他只是看着那人的背影，就已心如绞痛，无法收敛自身的气息。不远处的妖蛇感觉到了来自这边的危险气息，蛇头高高抬起，猛地转向了温离，首先发动攻击。蛇类的速度极快，眨眼间，闪电般窜到了温离身前，猩红色的蛇信嘶嘶地伸着，眼看就要攻击过来。
　　温离无处躲避，脚下打滑，猛地从树上栽倒下去。
　　这树不高，只是温离情急之下来不及施用法术，硬摔下去，也是挺疼的。他啊了一声，认命地闭上眼睛。
　　冰凉的怀抱顷刻间包围了他。
　　这气息似曾相识……却又和记忆中不那么一样。温离闭紧了眼睛，身上却没有与地面撞击产生的痛感，他动了动身体，感觉接住自己的人用了好大的力气，不像是在接他，反而是像怕他逃跑，所以收紧了胳膊，紧紧地把他扣在怀里。
　　好奇怪的感觉……温离直觉要逃离这个怀抱，身体却瘫软在怀抱中，手脚发麻。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又睁开一只，眯着眸子望向这位紧急关头抱住了他的人。
　　好俊美的脸……只是这脸上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没看错的话，是喜极而泣吧。温离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接他之人的脸，脸上那闪亮亮的东西，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泪水……
　　为何自己也会变得这么难过。
　　那人的薄唇颤抖着，颤抖着，嘴里的音节语不成调地发出来。
　　“温……温离……是我呀……”
　　这声音好熟悉。温离忽然感到剧烈的头疼，他猛地捂住后脑勺，纤长的指头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死命挠着头皮。头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整个世界颠来倒去，眼前模糊的看不清东西。
　　温离发出凄惨的叫声，无意识地抓住了抱他之人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上去。
　　好疼……
　　好疼……不止是头疼，心脏也好疼。
　　到底是谁……为什么只是看到他，听到他，就头疼欲裂，几乎要昏厥过去。
　　如此清冷的面孔……是那么的熟悉，似乎每个梦里都梦见过。可和梦中的也不完全相同，梦里的那人喜穿白衣，清冷孤高，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而眼前这双眸子，眼底流转着魔魅之色，脸上的表情也不对，梦中之人可是从来没有哭过的。
　　他在昏迷前隐约听到了那人一声又一声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中带了重重的哭腔，紧贴着他的胸膛都在发颤。他想要回应，可当时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只见眼前一黑，彻底的不省人事，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先睡了……明天再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