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1、第一章 宫闱 掖庭宫

　　掖庭宫里一群不当值的小宫女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其中一个身穿着水粉簇新宫装的小丫头扯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问：“听说今日早些时候秀女们就入宫待选了，姐姐可瞧见了？”

　　一听这话其他的小宫女们也都起了兴致，纷纷围着那个年长的宫女，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好啦，好啦！”那年长的宫女被这些小丫头缠到头痛，只好说：“早些时候我确实在毓秀宫中伺候，只是嬷嬷们还守在那里，我怎么敢多看。”

　　众人闻言正失望着，就听有人喊道：“瞧，那不是解典事吗！”

　　待众人抬头观瞧，不远处正有人走来，那人身着罩玄纱银红长袍，头戴黑纱冠，正是八品女官典事解怀璧。

　　一众宫女赶忙应上去见礼，解怀璧伸手扶起为首的宫女，道：“这不是绿云吗，快起来吧，你不是在毓秀宫当值吗。”

　　所谓绿云者正是刚刚那名年长些的宫女，此时她正微微颔首，眼角低垂，视线在解怀璧的衣领处徘徊，温声道：“奴婢今日不当值，只是早些时候秀女入宫，嬷嬷怕人手不够，才叫奴婢去伺候的。”

　　“这样啊，”解怀璧看了一眼绿云身后的小宫女们点点头道：“都起来吧。”说完又看向绿云，只见她脸上扫着几丝碎发，解怀璧伸手将发丝轻捋到绿云耳后，低声道：“今日小主们进宫，你们自己留心，扰了前面，到时吃罪不起，自个儿遭罪。”

　　绿云感觉自己脸上被指尖扫过的地方好像烧着了一样，烫的厉害，愈发埋下头，声音小的像夏天里的蚊子，“谢大人提点。”

　　解怀璧点点头，继续往掖庭宫里走。小宫女们又围上绿云，“绿云姐姐，你认识解典事啊！”

　　绿云抿嘴微微笑着，脸上仍然漾着未褪的红晕，轻声道：“只是见过几面。”

　　“解典事还记得姐姐的名字呢！”“就是啊，真羡慕。”

　　“前些日子，我还听见入云宫中的老嬷嬷说，解典事长的比玉佛堂中的童子像还俊俏呢！”

　　“小蹄子，说什么呢！”绿云睨着刚刚说话的小宫女，“那些没脸的老东西说的混账话也拿来浑说。”

　　被斥的小宫女本是学着玩的，却没想到被绿云当着大家的面斥责，一时满脸涨的通红，又想到大家都是宫女，绿云不过比她早进宫两年，心里愈是不忿，梗着脖子道：“别叫我害臊了，瞧瞧方才的样子，可是瞒不了我，这宫里面打着典事主意的可不单单是没脸的老东西。”

　　绿云日日夜夜藏着的这点心事，如今被人这么嚷嚷出去，心里又羞又气，浑身抖得跟筛子一个样，“好啊，你这么夹枪带棒的，说谁呢！”

　　“自然是谁的心思谁明白。”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身边的小丫头们本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也都一时傻了眼没了主意，直愣在那里。

　　不知何时从南角的月亮门儿里走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头上虽只简单地挽着一支灵芝竹节白玉簪，却愈衬出眉心间殷红花钿的娇柔动人，一身银红色的落瑛缀珠留仙裙，外罩秋香色云纹软烟披帛，两腕上带着白玉手环，妩媚动人，正是京师傅家的大小姐傅东珠。

　　另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侍女，名唤若水，她头上戴着珠串，身上穿着燕尾青色的缂丝绵裙，身上是藕合色的暗纹水缎小袖，虽比不得大家闺秀的装扮，却是一般小家碧玉比不得的。

　　若水早时陪自己小姐进宫参选，下午无事，两人在房间中委实憋闷的慌，于是到庭院中转转，见到这里有人本想避开，却不想她们半途却吵了起来。

　　“若水，那边在做什么？”傅东珠轻声问了一句。

　　“大概是拌了嘴，小姐咱们回去吧，让人瞧见，不像样子。”若水正想搀着傅东珠离开，却被她反手抓住，拉到了月亮门后。

　　“小姐...”

　　“嘘！”傅东珠抬了抬下巴，若水看过去，另外一面的月亮门中出现了不少太监宫女，身后走着的是位打扮雍容的妇人。

　　“除了咱们，还有人看了热闹呢。”傅东珠小声说道。两人屏气凝神，往那边偷偷地瞧着。

　　“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在皇宫吵闹喧哗，惊扰了娘娘的驾。”说话的人像是那位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他回头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又转回头冲着为首几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来啊，给我掌嘴。”

　　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就上前摁住了绿云两个，没有两下，两个人就嘴角见血，脸颊红紫。

　　“小姐！”若水两个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景象，死死地拽住自家小姐的袖口。
　　傅东珠抓住了若水的手，她不用回头就知道若水一定吓坏了。傅家的家规虽大，却不会有如此刑罚，那掌事太监根本没有说掌嘴的次数，分明就是要打死这两个宫女。

　　傅东珠看向那个观刑的娘娘，她髻上斜插着一朵黄色芙蓉，头顶着累丝五凤挂珠金步摇，系着三色金牡丹月白轻烟凤尾裙，蜜合缕金锦鸡纹上裳在阳光照上去的时候，竟有光晕浮动。柳眉吊稍，凤眼微眯，唇间一点石榴红，身姿娇柔似桃夭。

　　不知是哪位内宠，傅东珠心头冰凉，她虽早知宫中人命轻贱，却没想到头天就碰到这样的事，心中不是滋味。

　　不知打了多久，傅东珠眼看着绿云二人没了动静，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几个太监拖着二人往别处去。两人被汗濡湿的黑发下隐隐沾着红褐色的血迹。她定了定心神，又往娘娘那里看了一眼，便拉着若水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