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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死前未竟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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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悲痛,交攻夹击。夏琳从没有过这么多复杂的感情。刚还想到她,没想到…就这么没了。她僵直的站在那里,看着屋子里盖着白布的人形,没有勇气再向前迈出一步。
门口的护士,交头接耳了一会,对女人说道:“你们完事了叫我。”便离开了。夏琳站在空荡荡的603病房门口,整个地方,只有她们俩人。
“你进去看看她吧,她最后想见见你,可惜没来得及。哼,也怪她说的太晚了。”冰冷的女声传来,夏琳哆嗦了一下。说话的人,就是莉莉的母亲,朱娟女士。十年没见,看起来她现在和记忆中的形象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皱纹更多了。大概是遗传,莉莉跟朱娟有着同样的高挑身材和白净的肌肤。此时,她叼着一颗烟,脸上淡淡地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对母女的关系一向非常不好,至于不好到什么地步,夏琳是领教过的。从前的某天,她偷偷被莉莉放进家玩,偶遇忽然回来的朱娟。她当着夏琳的面,对莉莉大嚷大叫,骂着:‘怎么把陌生人带进家门!你个吃里扒外的野种!’然后,几乎是推搡着把她们两个小孩赶出了家。从那以后,夏琳见了朱娟从来都是绕道走,莉莉也在极力避免在外面碰到母亲,就算两人偷偷在家里玩,随后也会把一切面上的东西复原避免露出马脚,然后算准朱娟下班的时间,在那之前放夏琳出去。
夏琳甩开脑子里的影像,结巴地开口说道:“她…最后想见我?那个…嗯,她的男朋友呢?周凯他…”
“哼!”朱娟把还剩一半的烟猛地摔在地上,用鞋跟碾了碾。“早就跟她说过,男人他妈没一个是好东西!那个混蛋,还提他干吗!”
“不提就不提。那么莉子她是…怎么…去的呢?”说道去这个字,夏琳一个哽咽,差点没发出声来。
“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那个傻东西…她…哎…”她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身靠着门口的墙壁,点上另一只烟。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夏琳觉得她似乎更加苍老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无情痕迹,随着深深地疲惫和无奈全部展现。
不管怎么说,她终究还是莉莉的母亲。夏琳想:她们之间何以走到这一步?
叹了一口气,琳终于走进房间内,将手指慢慢伸向盖着尸体的白布。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有一次她们在上岛咖啡聊天。那时,正在首医读书的莉莉说:
‘虾子,你知道吗?医学上说死亡其实是说脑排氧,就是脑死亡。这时人的瞳孔会变成玻璃体一样。血液凝结,皮肤变色,肌肉处于完全松弛的状态,肠子和膀胱开始排空 。哎呀,这个恶心了。然后,3分钟内,脑细胞开始死亡;4到5分钟,瞳孔放大,眼球慢慢变平;然后9分钟后,脑干死亡。死后1~4个小时,身体肌肉开始僵化。这个时候,人的头发会看起来变长了。’
‘但其实呢,死亡的经历对个人来说并不痛苦。你相不相信有灵魂?’
‘灵魂?应该有吧,以前不是有什么叫濒死体验的研究嘛?我看过,挺喜欢这种神奇的东东。’
‘对头!好多探秘节目不是都说吗,濒死过的人,能感到宁静喜乐,感官放大,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随后通过黑暗的隧道,以前的美好回忆像走马灯般的播放,然后看到一道强光,进入另一个世界,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她抿了一口卡布基诺。“这么说来,我倒是很想试试,最后一刻会见到谁呢?这可真得试了才知道啊。’
‘我去!试了你可别再回来吓人了!说起来还真是啊,现在咱觉得最重要的人,并不一定心底就那么想。到底自己最在乎的是谁,没准不到最后一刻还真不清楚嘞。会是亲人吗?朋友?爱人?’
……
‘她最后想见见你,可惜没来得及。’朱娟的话如同冰棱刺在夏琳心上。十年未见,再见时,永远不能再见。想到这,一滴泪滑落到地上,她眼前的事物朦胧了。
鼓起勇气掀开白布,莉莉白中范青的脸色呈现出来。虽然很久没见,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更瘦了,头发披散在肩上。记得十年前,她还是一头到下巴的短发。莫非真是,肌肉僵化使得头发看起来更长吗?
她的脸上还留着呼吸机的压痕,往下看胳膊内,有一块大概是输血时留下的淤青。虽然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夏琳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了。
控制不住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她握住莉莉冰凉的手,将它拉近自己的脸颊,泪水滴到了她的胳膊上。这时,她忽然发现,莉莉的手腕上缠着一层纱布,上方缠着一根橡胶管,布中间被渗出的液体染上了一道模糊的暗黑色痕迹。
她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盯着掌中冰凉的手臂。
割腕!?
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傻!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这么做?夏琳想:十年的空白是没法弥补的,这段时间你的改变,我又从何知晓呢?
…..
….
…
随后夏琳的精神一直很恍惚,看着护士们进来,把白布盖好,将床推了出去。随后朱娟把她拉出来,塞上车,开车送她回家,一路无话。
下车时,她问:“葬礼时什么时候?”
朱娟说:“用不着办了。”就走了。
不办了?那就是说,都结束了?夏琳还想说些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再也见不到了,见不到了。剧烈的遗憾,充斥了整颗心。
…
她忘了自己怎么走上楼,钥匙也没带。敲门,男友张烈还在客厅焦急地等着给她开门。
“怎么了?手机和钥匙都没带,脸色这么差,这都2点了!….”张烈不停地说着,莉莉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自顾自地踱上床。
“你咋连衣服也不脱啊。”张烈上来鼓捣了半天,终于把她好好塞进了被窝里,还念叨着:“多大人了,还跟照顾闺女似的。”他也知道夏琳的性子,她不想说的事情打死也不会说,便闭了嘴。看来真是有大事情了,便打算明天再问她,先睡觉再说。
恍惚中,夏琳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如碎片般的记忆循环播放着,都很真切,却都记不起来。一睁眼就感到头晕目眩,脸下压着的枕巾已被打湿了一片。
外面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睡了多久?啊…上班!!!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一看11点了!闹钟下压了一张纸条,上述:我给你们公司打电话请假了,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早饭在微波炉里。张烈
夏琳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她回想,昨晚,去了医院…莉莉….
哎,恍如隔世。
等等,她突然想到:我晚上在窗外看到的是?昨晚一直无暇顾及,现在才想起这件事,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难道是,莉子来跟我告别吗?她感到口干舌燥,就要起来喝水。
这时,夏琳注意到自己的拖鞋不见了。四处看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双人床的另一头,有个人坐在那,两只脚穿着自己的拖鞋,正在随意的地摆动着双腿。
“啊————!!!!!!!!!!!”她吓得一下跌坐在地。再看过去时,那双腿不见了。肯定是幻觉!最近真是活见鬼了!
她强压住恐惧,用手扶着床垫,刚要起身,手上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人摸着自己的手。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虾子,你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战栗着抬起头,这不正是莉莉趴在床上,带着熟悉的戏谑表情看着她吗?
夏琳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