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百鬼夜行》欣欣君

18、命运的线

　　【零——百鬼夜行第九篇：命运的线】
　　这是一段与我无关的过去。某些人的回忆。
　　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叫做“伤痛”的过去。
　　焦灼的伤口，难以言喻的疼。
　　有很多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可笑，梦想的东西总是得不到。越是谣不可及的东西，越想得到。那种光芒，化成玻璃一样的碎片，深深的刺痛每个人的心。但是，我们每次都只能微笑着面对，因为，总有人告诫我们，哭泣是懦弱的表现。
　　如烟花般灿烂短暂的幸福，正因为如此遥远，所以我才会这么执着的追求它。
　　肩膀上已经不最多有多少伤口了，以为自己已经承担下所有的痛，但回过头却看见的身后的很多人，身上的伤口比我的还要重。
　　原来，每个人都是这么活下来的呵！
　　正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所以才被那条叫做“命运”的线绑在一起了。
　　如果不能一起得到幸福，就让我们一起堕入地狱吧！
　　“我已经忘记我的过去了”这是谎话！
　　“伤口若是可以说出来就已经不是伤口了”这是自我欺骗！
　　“我曾经很幸福”这是奢望……
　　每个人，都有一个过去。每个人，都曾经受过伤。
　　这个伤口至今仍会让人痛不欲生。
　　你是这样的吗？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否曾这样生活。因为我正在学习努力变得坚强。
　　转身，刹那，我依然在微笑。
　　〖命运的线——道莲〗
　　“莲,，你必须……你是道家的第一百九十一代的唯一传人，请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做出让道家蒙羞的事！”
　　苍老严厉的声音，总是带着命令的口气是道莲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每一次因为修炼而造成全身都是伤也换不来老人的关心。即使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但是在道婆婆也是道莲的外婆眼中，道家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道家是有百年历史的通灵世家，男丁一向稀薄，尤其到了道婆婆近几代，当代当家生下的继承血脉都是女人，只能通过招亲入赘的方式让有着出色灵能力的外来修炼者与继承道家的女性结婚。但是毕竟外来的血脉血统不纯正，根本不能与道家的想要的能力相媲美，混血的结果就是造成道家在灵能上的逐渐衰落。道婆婆从小听厌了父母的叹息，到自己再次生出女儿的无奈，只能选择近亲通婚的方式来维持血统的纯正，让道家的灵能力能继续流传。她强迫自己的女儿和远房的表哥结婚终于换来盼了好几代的唯一的男性继承人——道莲！
　　在这种强烈的期望下诞生，道莲从小就必须接受最严苛的灵修教育，由于年幼和能力不足的原因，在修炼中受伤是常有的事。小时候，曾经盼望能得到血亲的安慰，长大了才发现那时候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他是道莲，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他背负的命运，无法摆脱的责任。
　　由于父母是近亲结婚，而且是被道婆婆强迫的，所以一点感情都没有，两个人见面总是十分冷淡。在母亲生下他后，觉得自己的义务已经完成，就选择到离道家本宅非常远的地方，以修炼的名义过着半脱离道家的生活。
　　父亲在道家的地位一直不高，对道婆婆总是唯唯诺诺的，不纯正的血缘，只能通过巴结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好不容易有了继承人，终于可以牢牢巴住道家这张稳定的大饭票，没多久，他离开道家，到某个地方算命去了。当然是打着道家直系的旗号，只有这个名称才能帮他骗到更多的钱。
　　很可笑的事，父亲对他也一直是必恭必敬的。记得7岁那年，在走廊上遇见回来要钱的父亲，他居然称呼自己的亲生儿子叫“道莲少爷”，甚至还鞠躬迎接。
　　那一次，道莲彻底的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亲人了。
　　有的只是责任，义务，以及道家第一百九十一代传人的身份。
　　亲人，对他来说是多么遥远的词汇。
　　他不需要亲人。
　　虽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面对那一张张明明有着浓厚血缘关系，但却始终陌生的可怕的脸孔，那时年仅12岁的他对自己所要面对的未来还是产生了抗拒心。
　　虽然明白要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但终究还是不习惯。每天早上看到自己虚伪的表情，他会产生想呕吐的感觉。这种现象，就是所谓的抑郁症。
　　被道婆婆发现后，他被狠狠的骂了一通。
　　道家的继承人，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了，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他负气冲到道家那条被禁止通行的山路上，那时候脑袋想什么，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一片空白。
　　因为他是道莲，那个哭鼻子撒娇奔跑的男孩子是不应该存在的过去。
　　可是，偶而还会不小心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
　　在那条山路上，他遇见改变他一生的人……
　　“叮当~~~~”
　　有铃声，是谁呢？
　　“你……到这里来干嘛？道家的人好象是不能上这个山路的吧！”少女飘渺的身影，淡淡的语气让道莲皱了皱眉毛。
　　“你……不是人？你应该知道这是道家的地盘，还敢上这？不怕道家的人将你除去？”
　　“呵呵……道家的人？你是说你吗？现在的你还奈何不了我的，即使是老太婆来了也一样。算起来，我曾经和你们道家有点渊源吧！虽然严格的说，现在我们是敌人……”少女大笑着说，毫不隐藏的鬼气，等于大刺刺的告诉道莲，她是个鬼，还是个道行高深的厉鬼。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来？”道莲退了几步，摆出架势说，“不管怎样，你若是想对道家不利，今天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现在的你打不过我的！等你修炼到打的过我的那天再说这话还差不多！现在我没有恶意，但我不敢保证以后也会这样。”她笑着走近，摸了摸道莲的头，冰冷的感觉中却带有道莲不明白的熟悉。
　　为什么？他不认识这女子的……而且虽然她一直以少女的模样出现，但强烈的鬼气以及闯过道家无鬼阵的本事，她该是个得道多年，道行高深的厉鬼。
　　“道莲啊道莲，总有一天，你这份强烈的责任感会把你害死的。道家不值得你付出……我认识的另外一个叫莲的男孩子也跟你一样，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他也一直为另一个家族付出，不过……他是用另一种方式……”
　　“也叫莲的男孩……”莫名的，好象触摸到一种叫“未来”的东西。“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来这干什么？又凭什么要我信你不是坏人？”
　　“我不是人……我是鬼，又怎么能叫坏人？”她坏心的抓住他的语病，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
　　道莲的脸上出现一抹微红，只能以大吼来掩饰自己的羞涩：“你到底是谁！来道家干什么！”
　　“我？我是铃铛……”她叹了口气说，“今天我来这是缅怀故人的……一个你们道家不愿意提起的故人，所以他才被葬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唯一上山的路还被道家封闭起来，为的就是不让后人知道他的存在……”
　　“故人？他是道家的人吗？”道莲收起架势，他知道，眼前这个女鬼并没有恶意，否则以她的道行，根本无需废话，早就可以杀了他的。而且，她似乎和道家有着挺深的关系……
　　“一个愚笨的男子……和你……和另一个莲都是如此相似，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为道家付出了许多……算起来该是你的祖先……只是被你们的族谱抹去的祖先……一个永远不愿意承认存在过的污点……”
　　“他……是谁？”
　　“道圭……曾经是道家第25代传人，道家眼中最有天赋的继承人……你，想去见他吗？”
　　“我可以吗？”
　　幽幽的她叹了口气：“跟我来吧……也许你该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你和另外一个叫莲的男孩子之间……会发生和以前的我们有点相似的事情……也许更残酷……大概，从一开始，你们完全一样的名字就已经注定了很多……”
　　在拐过无数个弯道，山路的景色换了好几番，道莲终于跟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鬼来到了一座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坟前。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如果不是少女告诉他，根本没人想到这会是曾经的道家传人的坟。毕竟看习惯道家祠堂上一排排道家曾经的当家人气派的牌匾，怎么样也不会从眼前这座山野破坟联想到道家25代传人。
　　“真可笑，每次看到这景象，我都会觉得非常搞笑……而且……忍不住恨起你们道家的人……”铃铛弯下腰，用手拭去墓碑上的尘土，“阿圭……在你生前那么信誓旦旦的说的话，现在在我眼中几乎成了笑话，你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吧……我们的赌，最后是我赢了呢……”
　　“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铃铛故作一笑，说：“我们？没什么啊，我们是敌人嘛……谁会连自己的死对头的脸都不知道呢？我啊，可是皇家的人哦……”
　　“皇家……那是……”
　　“没错！你们道家的死对头啊！”
　　“那为什么？你刚刚看墓碑的表情……就好象这里埋葬的是你曾经深爱过的人一样……”
　　“哈哈……”铃铛干笑几声说，“道莲，你想太多了吧！我们可是死对头啊！他怎么会是我深爱的人呢？你还小，很多事是你不懂的……”
　　“我虽小，但我不是傻瓜！一定是因为你们相爱，然后道家才会把他葬在这的！因为和皇家的人相爱是我们道家绝对不允许的事！”
　　“若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有很多事复杂的超乎你的想象……”她垂下头，一滴泪滑下。
　　“我和阿圭……不过是有着奇怪的赌约的朋友而已……只是朋友……其他什么都不是……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只是打了个赌，一个关系着皇家和道家的赌约……结果……”
　　“结果……”道莲喃喃的跟着重复，他总觉得，眼前的女鬼身上，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似乎和他的未来息息相关。
　　“结果？”铃铛惨淡的一笑说，“我赢了！他输了……所以他死了……”
　　“怎么死的？”
　　“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一点一点把剑插入他的心脏，然后……他流了很多血，然后……他……死了……”
　　风吹过，山路两旁丛林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刚刚就已经带有强烈鬼气的少女，此时散发出更浓厚的怨气，震得周围的地面有些裂开。
　　“你不收敛点的话，等下我外婆他们找上来，就比较麻烦了。”道莲冷静的提醒。他知道他应该把眼前这个女鬼制服，不管他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因为他是道家的人，而这个女鬼不仅是个厉鬼，而且来自皇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和她这样平心静气的谈话，而是该和她大战一场。道家一直都是这样教育他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这么做。
　　“谢谢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铃铛的表情又回到刚才的一派轻松的样子，“要是惊动了老太婆，皇哥哥一定会怪我又惹了大麻烦出来……瞧！我对你们道家的人厌恶到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情绪了啊！所以……我怎么可能和坟墓里的这个人有一腿？不要忘了，他可是你们道家的25代传人啊！”
　　“你在说谎！”道莲冷静的刺破她的伪装，“若真没有感情，那你来看他干什么？”
　　“我说了是为了赌约！我赢了，所以到他面前来炫耀罢了！道莲，你再追问下去也没用，知道我们的过去对你来说有什么作用？”
　　“我不知道……”道莲诚实的说，“我总觉得……我该知道这些……我的本能告诉我……”
　　“你不怕吗？知道我们过去，你也会看到某个未来。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命运在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很多事……已经无法改变了……”
　　“为什么要怕？命运是可以被人更改的！”
　　“是吗？希望那天来临的时候，你也可以笑着说出这样的话。连另外一个叫莲的男孩看到这个过去后，都开始感到恐惧，你又怎么能保证你能改变命运？”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命运会是怎么样。但如果事情不能如我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么我会用我的力量去让它变得美好！”道莲坚定的说。
　　“力量？所有的力量在命运面前都像蚂蚁！道莲……你还真有自信……真像啊……另一个莲开始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后来……他看见后……他变了很多呢……”
　　“变？不管怎么变……我还是那个道莲！”
　　“你真想看……那么我就让你看看吧！道家……和皇家第一次战争……”铃铛掏出一堆符扔向空中，慢慢的，雾气包围了道莲，包住了整个坟墓，包住了未来……
　　“你知道吗……改变命运这句话……只是空话而已……曾经我也这么想过……结果……事实证明……我只是在妄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