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气杨杨》宁路娜

4、“外遇”

　　“你看你小时候长得多贤淑，怎么长着长着就歪了呢？”杨依依点着照片上的杨逸一，由衷地感叹。
　　杨逸一不屑地蔑了一眼，“你倒是没长歪，一直是个爷们儿。”
　　杨依依刚要回嘴，却瞥见相簿左下角的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3个小男孩，一个比杨逸一高一个头，另一个还需要人搀扶着走路。
　　杨逸一发现杨依依盯着那张照片，便问起来：“他们是谁？”
　　“这个小不点是你大姨家的孩子，比你小5岁。那个明显比你高，比你帅，比你男人的是你二舅家的，叫于飞。”杨依依站起身走到杨逸一轮椅后，推着他往病房走，“那是我初恋。”
　　“嗯？”杨逸一对于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不知什么意思。
　　“于飞，我的初恋。我恋着他好多年，最后他还是被别人抢走了。”杨依依表情夸张，痛心疾首地说道。
　　杨逸一回头看了杨依依一会儿，真诚地说：“不选你，很正常。”
　　杨依依伸手在杨逸一头上一拍，说：“没让你发表意见。听我追溯一下那些年我一直恋着的那个男孩。”
　　“肯定是个恐怖故事。”

　　1994年，夏
　　这一年夏天对于杨依依来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杨依依与杨逸一小盆友结束了放羊的日子，即将进入长达十几年的学校生活。
　　由于杨逸一7岁的时候生了一场不大但很费时的病，因此错过了上学的机会。所以，今年8岁的杨逸一与7岁的杨依依一同入学，成了同班同学。
　　第二件事，杨依依遇到了第一个令她睡不着的人，杨逸一第一次有了“情敌”的概念。
　　这年7月，杨逸一的二舅与舅妈二人要随着单位出国考察1个月，所以就将9岁的儿子于飞寄养于杨逸一家中。
　　对于第一次见于飞的情景，杨依依每次想起来，就想将杨逸一挫骨扬灰。

　　那一天像曾经的很多天一样，杨依依和一个小男孩厮打着，这已经是第N次打架了。尽管打架的对象不同，打架的结果有输有赢，但打架的原因只有一个：杨逸一又被欺负了。
　　自从杨依依与杨逸一照了“结婚照”以后，杨依依就一直兴奋于那向往已久的“过家家”，直说自己是爸爸，杨逸一是妈妈，他们还有好多的孩子——布娃娃。所以，“爸爸必须保护妈妈和孩子”是杨依依一直秉持的原则。
　　这一天，又有一个小男孩推搡着杨逸一，杨依依“嗷”一声，扑倒那个小男孩，两人瞬间扭打在地。
　　两个打架的孩子，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孩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不算大的家属院瞬间炸了锅。自然也没人注意一辆轿车缓缓地开进院里来。

　　出来迎接哥哥一家的杨妈妈于淑敏一看到孩子打架，赶忙上前拉开。
　　看看脏兮兮的杨依依，又看看急红小脸的儿子，无奈地说：“小逸，你又被欺负了。”
　　杨逸一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就听杨依依回答：“阿姨，我们没打架，我们跟电视学摔跤呢。”
　　杨妈妈看着杨逸一问道：“是这样吗？”
　　不准告状。杨逸一看着杨依依对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嗯。”杨逸一轻点一下头。
　　杨妈妈看着儿子，觉得实在是太软弱了。
　　“行了，今天你二舅舅来咱们家。你赶快回家洗洗吧。”
　　“小敏。”站在车旁的于成看到妹妹教育完侄子，便开口喊了于淑敏。
　　于淑敏看到哥哥一家已经来了，便不好意思再叫杨逸一回去，于是领着杨逸一走上前。
　　于成一把举起杨逸一，说道：“这小子还是这么小。不准挑食，要多吃饭，知道吗？还有每天要6点起床，然后做一些锻炼，比如跑步啊，跳绳啊……”
　　“姑姑好。”完全无视自己老爸百年不变的“育儿经”，自己拎着行李走到于淑敏身前。
　　于淑敏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说：“几个月不见，小飞又长高长壮了。来来来，别站这里了，回家说话吧。”
　　于淑敏领着侄子往回走，刚一转身就看到杨依依也站在她身后，于是就介绍起来：“依依，这是哥哥于飞，以后这一个月都住在我们家，有空你要多来玩。于飞，这是住对门的小妹妹，名字读音也是杨依依，以后要多照顾照顾她。”
　　杨依依看着眼前这个个子比她高一头多，皮肤有些麦色，浓眉大眼，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个优美弧度的男孩，心里瞬间涌出一种得到十根冰棍儿的幸福感。
　　相对于杨依依的开心，于飞则是奇怪多一些。由于父母是研究机械物理的科学家，所以住的家属院里全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孩子，他们从小不是学书法，就是学音乐舞蹈。所以，院里无论男孩女孩全都斯斯文文的。因此乍一看到一个头顶鸡窝，全身是泥，一张小脸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外全是土，要不是穿着一件裙子，于飞还真不能把“女孩子”这个词跟杨依依联系在一起。

　　杨依依目送于飞进家后，便马上开门回家。
　　“杨依依！你又打架！你……”杨母正准备开始每日一骂，就见杨依依异常自觉地飞奔进浴室，然后就听见哗哗的流水声。自发自觉地洗澡了！杨母转头看了看窗外，天上下红雨了吗？
　　午饭期间，杨父甚是怪异地看着自家女儿，又小声地问着杨母：“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哪知道，问你闺女去。”
　　“依依啊，今天怎么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啊？”杨父给依依夹了一个红烧肉，笑着问道。
　　“因为今天来人了。”依依满嘴饭，喃喃道。
　　“今天来人了吗？谁来了？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家，怎么没看到？”杨父疑惑地看着杨母。杨母同样迷茫地望着他。
　　“谁来了？”
　　“哥哥。”
　　“谁？哥哥？”
　　“小逸的哥哥。”杨依依仰着脸看着杨父，笑容大大的。
　　杨父心中的小警报“乌拉乌拉”闹得欢腾，一个杨逸一还不够，又来一个哥哥抢我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杨依依总是穿得漂漂亮亮的时刻出现在杨逸一的家中。对于这一现象，只能说：几家欢喜几家愁。喜的是杨母觉得自家女儿越来越向“淑女”靠近了；愁的是杨父觉得女儿已经彻底被对门抢走了。但是心情最复杂的当属杨逸一了，一是他为依依不打架不再受伤而高兴，二是又为依依已经三天没跟自己玩而难过，时刻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事让依依讨厌他了，为此已经好几顿饭都吃不香了。
　　这天晚上，杨依依在床上烙了半天的饼也没睡着，于是走下床，打开房间门，透过门缝看着电视，只听杨母边看边跟完全看不懂的杨父讲着剧情：这个男的是这个女的老公，然后他有了外遇，喜欢上了那个女的，这个男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杨依依靠在门框上似懂非懂地听着杨母的讲解，看着剧情。忽然又联想到自己身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跟妈妈口中“不是东西的男人”很像，瞬间心情沉重起来，没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大哭起来。
　　正在看电视的杨父杨母听见女儿忽然大哭，赶忙跑过去，一把抱在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乖女儿不怕，妈妈把他打走。”杨母一边轻抚着依依的背，一边轻声哄着。
　　谁知杨依依的眼泪就像溃堤的洪水，堵都堵不住。杨父想接过依依，抱在怀里接着哄。谁知依依一挣跑到了门口，打开大门就向对门跑去。
　　对门的杨妈妈一早就听到哭声，以为杨依依父母在打孩子，刚想过去劝劝，一开门就见依依从她身边跑过去，直冲杨逸一房间。
　　被摇醒的杨逸一睡眼朦胧地看着鬼哭狼嚎地依依，瞬间一激灵，困意全消，抬起小手边擦眼泪边小大人似的问道：“依依不哭。哪里受伤了？吹吹就不疼了。”八岁杨逸一完全没注意这个时间，谁家孩子会找杨依依打架。
　　杨依依看着杨逸一，哽咽地说：“我…我不…不是…坏东西。我也…也没有…外遇。我再也…也不喜欢…飞…飞哥哥了。你…你不…不要和…和我…离婚。”
　　听着杨依依断断续续地哭诉，世界仿佛停顿的几秒，接着又被笑声震得晃动了几下。当然笑的只有那两对父母，而杨逸一与于飞则是迷茫地看着杨依依，又看看笑地捶胸顿足的无良父母。

　　被杨家父母称之为史上最乌龙告白的一幕，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依然被他们时刻提起，而且每次都津津有味地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各自以为的最完整无删减版。
　　当然，追忆自己初恋的杨依依自然不会把这么丢脸的事一并讲给杨逸一听。所以，杨逸一听到的版本是：瘦小的杨逸一自认为无法战胜高大帅气的表哥，只好看着自己最爱的依依被抢走。之后，茶饭不思，积郁成疾。带着圣母光环的杨依依不忍看着杨逸一这么消沉下去，便毅然决然地与帅得天理不容的初恋情人一刀两断，重新回到杨逸一身边。这才拯救了日渐堕落的杨逸一，才有了今日的杨大律师。
　　对于杨依依的总结，虽然没了记忆，但杨逸一坚信自己不会对男人感兴趣，所以只是极其鄙视地一哼，就将杨依依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