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F.L.Y.young

10、残雪？乍暖（三）

　　御风哥哥，我想吃这个！
　　雪离因为一只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所以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扯扯御风的袖子，然后不停地用眼睛瞄向前方一家店铺，不，准确地说是店铺里卖的桂花糯米丸子，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御风低头看看牵着自己袖子的小女孩，这可真是他的妹妹啊！他一向是对甜食不怎么敢兴趣的，只是因为风回很喜欢，所以有时候给买一点来解解馋。结果，这个妹妹比起风回来还要强！风回的胃很小，吃一点就很饱了，可是这个小姑娘可不得了，他甚至怀疑她故意在吃午饭时把自己饿着，就为了出来吃点心！这一路上，他每次买东西都是卖两份，一份给她，一份给风回，而有时候一份太多，就是风回和雪离分着吃。而现在风回都吃饱了，可是雪离竟然还拉着他要买吃的！他无奈地弯下身来，擦去她嘴角残留着的冰糖渣渣，然后没好气地道了一句——
　　等你吃完这个后，我再给你买！
　　结果，雪离一听，眼睛一亮，吃糖葫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一会儿后，在他面前剩下的就只有一根光杆竹签了！风回看着哥哥惊讶的表情，在旁边吃吃地笑，可是声音又不敢太大，结果倒是把自己呛到了。雪离赶紧拍起他的背来，结果力气太大，风回被她越拍咳得越狠。
　　看着这一幕，御风忽然觉得，要是自己有个妹妹，应该也和雪离一样吧。叹了一口气，他开始庆幸自己方才从别邸里出来时带了钱，而且带够了！不过，也不能用的太多，不然会引起大哥怀疑的。下一次来的时候，要记得带钱，毕竟雪离天天在这里吃吃喝喝都是要花钱的，而且看她这个样子，花在零食上的钱恐怕还不少！为了不让大哥知道，他只能掏自己的零花钱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找风回借了。哎，他的钱啊，攒了好久了，可是，谁叫雪离是他认的妹妹呢？
　　如是想着，他们又在卖桂花糯米丸子的店铺前停顿了一下，然后御风的钱袋又瘪了一点。
　　就这样，他们又走过了几条街，雪离牵着风回的右手，御风牵着风回的左手，真就像是一家的兄妹在出门闲逛一样。而就在兄弟两个都快走不动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阵奏乐声。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那是从藤原家的别邸传来的。
　　风回将手括再耳朵边，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后道——
　　好像是阴阳师在做法欸！我们去看一看吧？
　　虽然他之前也见过，可是还是想看，因为看起来总是很好玩儿的样子。
　　这时，他感觉到牵着自己右手的雪离的手紧了一下。呀，他怎么忘记了！雪离姐姐她是不能被阴阳师看到的吧？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雪离的声音传来。
　　你想去看吗？
　　认真的表情和被隐藏着的不情愿一齐出现在那张脸上。
　　与那女子相像的脸。
　　御风和风回略有些诧异地侧过头，奇怪地发现雪离脸上竟然有着皱眉这种表情。
　　所以，她还是略微清楚一点自己的特别之处吗？御风和风回对视一眼，心中如是想着。从他们之前的观察来看，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与常人略有不同，可若是他们不说，谁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因为雪离看起来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他们看不出来，并不代表阴阳师看不出来。
　　想了一会儿，风回还是决定做一个不说谎的好孩子，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等法式结束了再去好不好？那里的气氛让我感到……有点不舒服。
　　雪离继续皱着眉道。从她的表情上看，她似乎真的是不太舒服。
　　或者，御风哥哥，你带回儿去看吧？我是真的不想靠近，所以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因为回儿想看的好像就是法式。
　　御风闻言也是微锁眉头，他发觉自己并不放心让雪离一个人呆在这里。这里人这么多，她一个人在这里并不安全。他没有发觉的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雪离当成妹妹来看待了。
　　那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不行！
　　风回才提出这个建议就被两人同时否决。
　　御风哥哥，你还是陪回儿去吧，我没有问题的。要是什么人想拐走我，他必须得拿出你刚才给我买的零食的三倍，不然我不会跟他走的！
　　雪离恢复笑容，再次俏皮地笑着道。
　　这次御风不高兴了，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以示惩戒。
　　原来我就值那零食的三倍啊？而且你居然还吃得下！
　　唔，好痛！她只是说说嘛！
　　那，十倍？
　　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句。
　　见到御风的手指又曲了起来，吃过亏的雪离赶紧逃跑，速度真是比兔子还快！
　　你们再不去的话，法式就要完了哦，我就在那家店的门口等你们！
　　望着她消失的地方一会儿后，兄弟两个才朝藤原家拥满看热闹人群的别邸行去。途中，风回频频回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哥哥，雪离姐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
　　御风望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的。可能是她有它们的直觉，这就说明她也不是完全不清楚。
　　可是，我觉得，雪离姐姐与它们不同，她是好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换作有些无奈的语气。
　　而且，也是这么希望的。
　　御风边说着边牵着弟弟挤过层层的人群，然后利用千代家与藤原家世代的友好关系成功地进入了别邸，得以近距离地观看法式。
　　呀，哥哥你看，这次来做法式的是安倍家的星寒哥哥呢！
　　风回的目光落在于庭院里那个最耀眼的人身上，一见是熟人，就更加兴奋，急急的扯扯御风的袖子，道。
　　御风点点头，这个人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千代家、藤原家、安倍家同为京都四大家族之一，所以都是世代交好，一般这两家要是需要请阴阳师做法式，一般都是上安倍家请人。而作为宫廷御用的阴阳师，安倍家的人可是很难请的，因为他们一般都挺高傲的，只是顾着同为四大家族，所以一般还是很给千代家和藤原家面子，只不过那种从头到脚的“我比你更了不起”的气息很不讨御风和风回的喜欢。只是，这个安倍星寒是个意外，他待人很有礼貌，丝毫没有他的师兄师弟们的那种高傲。他曾今也有几次到过千代家，所以与御风和风回也都认识，因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倒是让三人聊得很是畅怀。
　　不过，在师兄师弟之间，他也算是一个怪人。虽然这是传言，可是御风和风回都觉得挺可信的。传言说他对鬼怪也是很有礼貌的，一般是用非常温和的方式来将他们请出，有时候甚至都不用符咒，就能达到驱鬼的目的。而且传言还说，他好几次竟然直接就用交流的方式让鬼心甘情愿地服从他的命令。这可真是神奇！因为鬼怪之中很少有对阴阳师有好感的，更别说是服从命令了。可是，也有传言说，他很厉害。不过这就没什么人信了，因为很少有人看到他全力出手对付鬼怪的样子。不过，御风和风回就有幸见到过一次，那次可真是叫一个惊心动魄！那是他们听说那个林子里可能有鬼怪，就拉着星寒一起去探险。结果，那林子里还真有鬼怪，更可怕的是，鬼怪还不只一个，他们是一窝！那场阴阳师与百鬼的大战，他们这两个看着的都觉得提心吊胆，可是安倍星寒却在连杀了几百个鬼后，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虽然他平时也是这个表情，可是在那时看来，那就是属于英雄的表情！那叫胜而不骄，深藏不露！御风很少佩服别人，可是他敬佩星寒。那时，当他以一张召唤凶灵的符将所有的恶鬼干掉并且全身而退后，他回过头来，只是那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脸上带着一道鬼怪留下的痕迹。可是在御风的眼里，那就是英雄的痕迹！他觉得方才躲在星寒设置的结界之内的自己和他根本没得比。
　　风回，你看这样怎么样。
　　他第一次以商量的语气与弟弟说话。
　　等会儿让星寒和雪离见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好让我们安心。
　　知道哥哥是想确认雪离有没有可能伤人的问题，风回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希望她能一直做我的姐姐。而且星寒哥哥应该是不会伤害她的。
　　望见兄弟二人出来，雪离立刻向归巢的小鸟一样飞奔而去，可是脚步却在中途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随他们一起出来的一个人身上，略带一点警惕的神色。
　　待到御风和风回走到身前，她才发问。
　　哥哥，这位是？
　　声音里也有着如同动物遇到天敌一般的小心谨慎，甚至还有害怕。
　　星寒浅浅一笑，蹲下身来，让自己平视雪离的眼睛，将她不是十分友善的表情收入眼底。
　　我是星寒。
　　像是和邻居家小妹妹说话的语气。
　　雪离怔怔地、略带戒备地望着眼前的人许久，半天后才说出一句话。
　　星寒，你很漂亮。
　　星寒的确很漂亮，而那是一种分不出性别的美感。他的眉毛弯得恰到好处，柔和之中又有着宝剑藏鞘一般的刚毅，他的眼睛狭长，淡茶色的双眸带着笑意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他的鼻子又长又挺，他的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薄薄的，却也有着不易察觉的棱角。最为吸引人的是他罕见的淡棕茶色的头发，他没有将头发扎起，于是当他半蹲下的时候，发丝就如流泻而下的瀑布一般，垂到了地上。只是，最让雪离注意的倒不是他美丽的外表，而是他的右眼。他将头发放下来或许是为了遮住右边的眼瞳。雪离总觉，得那看着她的眼睛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就像被看透了一般。
　　御风又不爽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个妹妹！作为哥哥他有必要对她进行礼仪教育！
　　这种时候应该先自我介绍才对吧？
　　真是，怎么没听见她说他漂亮？不过，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御风早已忘记，漂亮这个词是不应该用来形容男性的。但他只知道，雪离夸奖了他和风回之外的人！
　　我叫雪离。
　　揉了揉脑袋，雪离微微笑着对星寒道。这样就不会被认为没有礼貌了吧？天知道这个人给了她多大的压迫感！方才在藤原家门口感觉到的不舒服几乎都是这个人制造出来的。虽然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有意的，可是御风哥哥怎么会带这种人来见她？
　　见到雪离对着自己和风回之外的人笑，御风更加觉得不爽，可惜他丝毫没看出那个笑容里少了多少面对着他们时才有的甜蜜。
　　星寒加深了唇角的弧度，点点头。
　　我知道，离是离别的离，对吧？
　　她的额头上以符文写着这两个字，他以右眼可以读出。
　　咦？你怎么知道？
　　雪离脸上的笑容消失，惊诧地问道。
　　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好奇，在旁边不愿离开的风回和御风，星寒一脸的抱歉。
　　能让我单独和她说说话吗？
　　见那两人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星寒又温和地一笑。
　　我不会把你们的妹妹怎么样的。
　　他特意加重了妹妹这个词。
　　御风盯了一会儿星寒后转身走开，而风回则在是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姐姐后，才转身追上御风快速离去的步伐。走到一半时，兄弟二人还是不放心地朝着雪离的方向望了一眼。
　　望着他们的离去背影有一会儿，并且将兄弟俩的举动收入眼中后，星寒才转过头来，在看见立在面前，满脸严肃的雪离后，又是浅浅一笑，问她——
　　我有那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