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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麒麟画 “闭嘴,你 ...

  •   夜半刚过。
      夏天的夜,纵然是静,却也热闹得紧,莫说那些吵吵不停的夏虫,便是山精鬼怪们也总喜欢捡着这炎热季节折腾折腾,搞不好还弄出一段痴男怨女的佳话来。
      水峥嵘未曾回到自己那小小的自在寺,而是伴着圣驾在玉华宫避暑,前几日说是突厥异动,当今皇上急急地赶回长安,只留下几队千牛卫和他一个贵客住在这里,水峥嵘极喜这里清冷的景与境,倒也乐得自在。
      这一日,白天艳阳过盛,到了夜深,反而渗出丝丝凉气来,那凉气深重的断肠蚀骨很是悲怆,水峥嵘横卧在床榻上右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翻阅着枕边几卷古画,忽然,他眉头一挑,喜不自禁的将画轴展开,这幅图是今晨端王差人送来与他的,说是画中物极真实,想国之鬼师定会喜欢,望他不吝笑纳,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让水峥嵘心里欢喜的一跳一跳的。
      那是一幅踏水麒麟,毛色纯白,印染着水色月光,它有一双漆黑漆黑的点墨星眸,水峥嵘指间拈起法印轻轻念叨了几句,画上麒麟的眼里,竟隐隐显现出一对沐火红莲,那对红莲具是重瓣,花心焦黑。那麒麟的爪极轻盈柔软的踏在水上,水面呈现出四道涟漪光影,层层波动,那四只麒麟爪,具是血红色,明亮的灼人眼目,水峥嵘静静地看着这只上古神兽,看它受困似得落在画中,一身倨傲血骨,它高昂着头,双眼冷冷的睁着,毫无半点感情。
      “这种模样,不是王者也该是族中贵嗣,怎落得活生生困在了这画里,”水峥嵘玩儿味的抚摸着麒麟头顶,入手竟不是纸张,而是柔软温暖的毛皮,“莫不是少年心性,犯了什么错被罚禁足画中?”
      那麒麟撇过头去似乎不满水峥嵘自来熟的擅自抚摸自己,只可惜画中之物有影无声的,不能低吼一声来泄愤。
      “啧,你的尾呢?”水峥嵘的手划过本该绘有麒麟尾的那半张画纸,颇为疑惑的眨眨眼睛,美好的黑眸忽然蹭上前与麒麟对视,睫毛扫在画卷上,雪白的麒麟可疑的低下了目光。
      “麒麟一族是走兽之首,并称蟠龙凤鸟,自古以来,蟠龙失筋,必死无疑;凤鸟脱羽,不飞不鸣;麒麟断尾,贱如蝼蚁,我想,无论是谁带走了你的尾巴,要不是极恨你,要不便是极怕你的。”水峥嵘叹了口气,仿佛感受到麒麟的不安与痛苦般,水上涟漪竟越扩越大,渐渐水纹成形,竟是四个象形的字“奕缘渺夏”
      “哎呀呀,没头没尾的,跟和尚我打禅机啊?”
      水纹再动,又添两字“吾名奕缘渺夏”
      水峥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上古老迂腐,名儿可真难念。”
      “你的也是。”画中麒麟淡淡的似是愉悦了一下,随即却又沉寂了下去,“我知道你,琉璃姬的儿子,我想请你帮我找回断尾,助我脱出画境。”
      水峥嵘低头似乎思索了一下,就在画中麒麟几乎认为他不会接受时,水峥嵘带着狡黠的目光笑了起来,“这算是委托,委托我做事可是要有心理准备的,和尚我向来喜欢好东西,委托达成的时候,和尚可是要收回代价的哦~”
      “好,我给的起的,绝不吝惜!”
      第二日清晨,千牛卫才发现国之鬼师忽然间便自行宫中消失了,无人看见他曾步出宫门,倒是有几个执夜灯的宫女说前日晚上看见天边开出金色的莲花,当时还以为自个儿的眼睛出问题了嘞……
      就在千牛卫慌慌张张欲找国之鬼师下落的时候,水峥嵘正窝在自在寺的藏经阁里,灰头土脸的查阅着先人们留下的古籍,自在寺的规模极小,林林总总不过数十僧侣,自在寺的藏经阁更小,但典籍却多而杂,有些甚至达数千年之久,全靠历代主持以佛力加持,因而,自在寺藏经阁虽简陋却并不曾损坏这些珍典。
      此时正值盛夏,居身藏经阁的水峥嵘却无半点烦躁模样,一群中指长短的小式神在他周围兜兜转转,嘟嘟囔囔,找寻着对主人有用的讯息,水峥嵘的左手边便挂着那幅麒麟画,画中麒麟时不时以水化字与他交谈。
      “用式神的和尚?真是少见……”
      “哎,你不干活也就算了,不要总想着刺探那些有的没的,你就没点不欲人知的事?”
      水峥嵘随手将一卷竹简扔到画上,被打的麒麟在画中微退了一步,不满的抖落粘在自身皮毛上的灰尘。
      “老迂腐,趁这个时辰,你不想说说关于你断尾的事?”
      眯着狐狸眼的男子凑近麒麟,仿佛想从它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那张覆满鳞毛的脸上除了茫然,便毫无破绽。
      “断尾的事,吾记不清了……”
      麒麟的红莲圣眼里闪过一丝阴影,极小极暗,若不是水峥嵘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它,便断不能见到那瞬间的变化。
      “抓到你了”,水峥嵘咧嘴一笑,散逸着琉璃佛光的双指临空画出一个“现”字,同时另一只手按在麒麟的头顶上,“当日见你,就觉得你的眼中必有异象,想是与你同样具有强灵者擅自封你记忆,从而使你眼中业火有片刻熄灭。”
      “忆者为人之思,思者为人之念,念者为人之心,心者为人之初,万物生灭,不离初始,封人过去,自损三魂!”
      水峥嵘口诵咒法,控于指间的琉璃金光蓦然化为千丝佛光金雨,一瞬眼,已身处于另一处风景。
      这是一片竹园,鲜绿柔软的新竹浸沐在晴雨当中,温润有如上古好玉,仿佛入手便会生出暖意来,那林中的晴雨是璀璨的碎金色,随着风一吹,断裂开来的雨幕似佛前流转千年不息的经卷,一刹那欲要焚人眼目,水峥嵘如受蛊惑似的伸出手去,落在掌心的金雨冰凉刺骨,痛得他一个激灵,竟无端的嘴角流红。就在水峥嵘心中命火被这佛雨浇淋之时,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肩头,硬生生的打断他的迷茫,水峥嵘察觉命火变动,急急将灵气按在胸口,手上佛珠不运而动,静心敛神,半个时辰方才好转。
      站在水峥嵘身后那人一袭白色长衫,衫底绣成莲花模样,那朵莲花纤细小巧,精致无匹,却鲜红的好似血染,那白衫的袖很长,袖口一寸来宽换成了红色底料,底料上以暗金线绣成祥云模样,与他艳色腰封呼应,在一身素白中透出炽烈的情调。那人的眼狭长而优美,此刻正百无聊赖的靠在竹子上看着水峥嵘调息。
      水峥嵘许久之后长舒一口气,回头盯着男人瞧,“白的如此纯净,红的如此招摇,我还以为你的道体是个长着白胡子的威严老头呢,老迂腐。”
      “奕缘渺夏!”那人优雅的抚弄着垂在胸前的几缕长发纠正水峥嵘的叫法,“命火有损,还嘴不饶人,你果然还是个小鬼。”
      “啧!”水峥嵘被驳的讲不出话来,心道:早知这只麒麟讲话这么不动听,真该让他永远困在画里。
      “想啥呢?小和尚,这里可是我的记忆我的梦。”奕缘渺夏好笑的挑了挑眉,眼见着水峥嵘内心狠狠的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
      “想啥,想你这只断尾夭寿的老迂腐怎么会来这魔佛的紫竹园,还想,在被这专灭人命火的雨淋下去,和尚我就要死在这儿了!”水峥嵘一脸将要就义的模样,眼巴巴的盯着奕缘渺夏:“唉,现在我全身无力,佛法被禁,看来是没得救了……”
      “哼!”奕缘渺夏本想嗤笑他一番,但落眼处,只见水峥嵘面色苍白,嘴唇上竟无半点血色,唯嘴角正开始丝丝缕缕渗出血丝,他抵在胸口的右手上,佛力正在逐渐消散,命火将熄不熄,几近强弩之末,奕缘渺夏皱了眉头,放下调笑的姿态,弯腰将水峥嵘抱了起来。
      “哇哦!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把和尚我丢在这儿自己去找真相呢,还有啊,这个姿势,大男人家家的也不害臊。”
      “闭嘴,你个出家人都不羞我还害什么臊,麒麟皮厚着呢!”
      “又输了!”水峥嵘失去意识前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记得,我记得金风沐雨紫竹园曾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有一个师尊,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便陪在我身边,他叫……他叫……哦,对了,他是魔佛,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名字的,以佛魔双身而成的名是他自身的枷锁,唤他名字的人若存有恶意,便会让他堕在红莲业火里,烧啊烧,烧烂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让他的双眼只看到黑暗,让他的舌头只尝到血腥,他的苦源于我的错,因为我将他的名告予了另一个人,那个人背叛我,唾弃我,那个人本该爱我保护我的,那个人是我的兄长啊!我记得那一日,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离我而去,甚至师尊……就连师尊也再不肯原谅我,留我独自一人在世上流离飘荡!
      “喂喂,老迂腐,和尚还好好的,你怎么倒下了,啧,莫不是能在梦中做梦,果然是懒散骨头呢!”
      头顶上传来恶意嘲讽的声音,又可笑又吵闹,搅人清梦还搅得理直气壮。
      “话多的人果然适合出家念经!”奕缘渺夏微微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竹帘细碎的洒在他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纯金,竹帘外还下着梵雨,雨丝穿过竹林,就像是一群围绕着阳光旋转舞蹈的精灵,如此灵巧而美丽,不经意的,勾引人心。
      “若不是我记起此处有一间竹屋,小和尚你现在就该烂在雨里了。”
      “嗨,我是人身,单靠一丝命火维生,你是神兽,根本不受这佛光金雨的影响,自然是要保护我,况且我这可是为你冒险哎!”水峥嵘盘腿阖眼,沉静的坐在一方深黄早旧的蒲团上,周身有一圈乳白佛光,面目柔和而庄严,和他说的语调完全不同,“这里应该是你记忆里最重要的地方,呆的久了,你这老迂腐健忘的脑袋想必也能记起很多事。”
      “……”
      奕缘渺夏忽然静默下来,怔怔的看着帘外金雨。缓缓的金雨里呈现出一个披着金色单肩袈裟的人,他的脚边,雪球儿似得麒麟正欢快的打滚。
      沐在金雨中的佛陀微微抬起了眼,目光恰好与奕缘渺夏相接,那眉目里悲悯与哀愁,淡淡地,柔柔地,却不知为何深入骨髓。
      “这间屋子,我与师尊曾住在这里……”
      很多很多年以前,久到任何人都快记不住的年岁里,诸佛中曾经有一个背离者,他在证道之路上迷失了自己,最终自罚困于紫竹园静思,佛魔双心备受煎熬,甚至磨灭了原本刻在佛骨上的圣名。
      直到那一日,一只幼年麒麟闯进了这片禁地,当时的麒麟还太小了,天资未开,鸿蒙未启,混混沌沌的,根本分不清善恶对错,它见到沐在金雨里的佛陀,傻傻的竟忍不住蹭了上去。
      那一日的魔佛很好看,慈眉善目,眼里盈着水色,满满当当都是苦痛和悲悯,比它从前见的佛还要温柔和煦,不,谁确的说除了他,其它高高在上的佛修者都是冷冷默默地,完全让人亲近不起来。
      那一日,它是同族大战里意外脱出的变数,而他是在魔佛两界里苦苦挣扎的背离者,他弯下腰将它抱起来,抚摸着它的皮毛,金色的雨连着梵文落在他的背上,细细看,原是一条穿过他佛骨刻满咒文的锁链,那锁链几乎呈现透明,围绕在金光里,一动便“科科”的响,听着也觉得生疼。
      “那个人,想必就是‘青华谒’里记载的魔佛弥迦多了。”水峥嵘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慵懒不屑,还带了一个轻微的哈欠声:“其实即便是自罚,那锁链也是因为不信任而被强行带上去的吧……”
      奕缘渺夏有一瞬间的恍惚:“弥迦多……便是他刻在佛骨上被舍弃的名吗?我遇到他时,他早已不记得疼了。”
      随后的岁月里,便是一人一兽相伴,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小小的麒麟正值喜欢玩闹的年岁,总是耐不住寂寞,时常偷跑出去,但天地虽大虽美,在麒麟的心中却也及不上那人身边来的温暖,所以日暮来临之前,它总会赶得及回去。
      渐渐地麒麟长大了,甚至有时可以化成一个孩童的模样,青青涩涩的,白色的长尾在背后扫啊扫,每每惹的那个人笑眯了眉眼。
      “我做佛的时候,曾在碧池中养过两株莲花,一朵奕缘,一朵渺夏,以后我便拿奕缘渺夏唤你可好?”
      麒麟低低吼了一声,卧在他脚边舔舔鲜红的爪:“师尊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好了。”
      “傻孩子。”那人拍拍他的脑袋,轻轻的笑了。
      本来,本来一切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可是王者,始终都是王者。
      麒麟一族的内乱,最终被以强硬的手段遏制下去,皇族的血脉却只剩下两条,一条在战中消失不见,另一条从乱军手中被带回皇城,按照族中规矩,这两条血脉,能做出一件轰动六界之事的,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那一日,玩儿兴高涨的麒麟又偷跑出了紫竹园,他想去河边逗弄那一对只会吐泡泡的鲤鱼兄弟,却不料被族中长老看见,忽然的,便从一个无人理无人要的小麒麟变成了王储,此时他方才知道,它有一个兄长,一个叫奚轩的麒麟,奚轩总是拿狡诈的眼看它,拿伪饰的笑迷惑它,它那样害怕,那样的希望自己能回到师尊身边。
      “我的小弟弟,这么多年不见,都长成个粉雕玉琢的小子啦?”奚轩玩弄着它的尾巴,将它的尾巴绕在手上,稍带恶意的一扯,难受的它几乎哭出来,“可是你还这么小,能做什么呢?”
      “我……我想回去,唔,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紫竹园。”
      “紫竹园?”奚轩忽然眯起了眼睛,眼中冰冷的光冻得奕缘渺夏一个激灵,他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兄长见到师尊,他总觉得将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我听说紫竹园里住着一个大和尚,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我的师尊,”奕缘渺夏“嗖”的一声又变成全身雪白四蹄踏火的麒麟模样,“是他把我养大的。”
      “哦?”奚轩意味深长的拉高了语调,“你跟了他那么久,他没告诉你他的名字吗?”
      “当然告诉了,”不通人情世故的小麒麟得意地一抬头,“师尊叫众生相!”

      “你居然就这么把他的名字告诉其他人了?你可知,若能将魔佛禁锢在炼狱火里,你那阴森森的兄长便可以光冕堂皇的坐上族长的位置了?”水峥嵘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几副白玉茶具,似是佛门圣物,虽历经千万年的时光依然光洁莹白,更重要的是泡茶不漏水。此刻他闲适的盘腿坐着,小口小口啜着茶水,目光却盯着奕缘渺夏。
      “当年我那么小,对所有人都不设防,而师尊又没有说不能将他的名字告诉其他人,但谁知这一说,竟是我一生最痛的事。”

      我记得,当日,我赶回紫竹园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紫竹园的金雨映着一地的红莲业火,泛出血腥的红色,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温暖低沉的声音,颤抖着询问我的下落。
      我的眼被泪迷蒙,奚轩捂着我的嘴,狠狠的禁锢着我,让我只能看着,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看师尊单薄的身影在火里逐渐稀薄,看师尊雪白的袈裟化为一片虚无。
      我苦苦的哀求我的哥哥,我想在最后一刻陪伴在师尊身边,我体内的麒麟血在沸腾,甚至开始吞没我的意识,我挣扎着昏厥过去。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时,我的手已经拧断了奚轩的脖子,我的脚下踏着我族人的尸体,层层叠叠的,而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愧疚与悲伤,我站在了师尊面前,师尊看我的神色里从未有过那样浓重的哀痛,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头顶,一遍一遍的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后金色的光落下,他带走了我的尾,连同着我的依赖和信任,思念和回忆,消失在红莲般的火焰中。
      “啪”水峥嵘突然将茶水泼到奕缘渺夏的脸上,麒麟眼里刚刚升腾起来的仇恨瞬间被浇灭下去。
      奕缘渺夏抬手抹了一把脸,轻轻笑出了声:“真是个不温柔的和尚。”
      水峥嵘白他一眼,自顾自的又开始温茶,“你恨他吗?”
      “什么?”麒麟又神游般的望向窗外梵文金雨,漆黑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的光芒,冷冷的,高傲而残忍,孤独的仿佛天高地大却只留他一人苦苦挣扎。
      “别逼我再泼你一脸水,太浪费了。”水峥嵘懒懒开口,“真是个不懂事的麒麟,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对你那么好了啊……”
      “笑话!”奕缘渺夏忽然拔高了音调,白色长发随着怒气逸动起来,同时窗外之景随着主人心绪变动也开始不安定,错落变更中竟化成一幅血腥修罗场。
      遍地的麒麟残肢,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初生的婴孩,奕缘渺夏就这样冷漠的站在尸体的中央,鲜红的血漫过他的脚踝,哀嚎的麒麟魂在空气中肆虐,他们扑向奕缘渺夏,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唉,”水峥嵘叹口气,手上佛珠旋转开来,幽暗的天空骤然被一束金光穿透,那束光暖暖的洒在奕缘渺夏的身上,涤尽戾气,“就说你幼稚而任性了,你得到记忆便一味恨他,连我这个外人也要牵连,怪不得他放心不下。”
      那光中,淡淡的笼罩着一个低眉敛目的人影,仿佛是一个佛者,却又有半身魔性。
      “师尊?”奕缘渺夏颤抖着问道。
      “嗯……”那人笑了一下,拿手摸摸如今几乎已与他等高的麒麟,“你已经看到自己的记忆了?”
      “师尊……”
      “哈哈,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那人大力的拍了一下奕缘渺夏的后脑勺,惹得后者不快的翻了一下白眼,“小脑袋想啥呢?你就算杀了天下所有的麒麟,为师也不会怪你的。”
      “你以为为师连着你的尾巴一起封印,是因为你造杀业,为师对你失望怀疑,以致于背弃你了是吗?”那人大咧咧的拉着麒麟坐在一片血污上,毫不在意周围满怀怨恨的魂魄,“你小看为师了,你当日所杀神兽过多,所有的血灵都聚集在你的尾端,我带走它,和我一起在火里烧烧,烧化了,就把尾巴还给你了。”
      “……我还以为取得出奕缘渺夏这种名字的人,再怎么着也是个固执老迂腐呢……”水峥嵘默默在心里念叨着。
      “喂,小伙子,那名儿只是我懒的取,那莲花来糊弄事的,现在我把这只小麒麟交给你了,爱叫啥叫啥,阿猫阿狗也行,这个记忆的结界维持过久,开始崩塌了,老人家再送你们一程。”那人调笑着左右开弓,点在水峥嵘和奕缘渺夏眉间的手指下凝出光点,瞬间吞没两人。
      “喂,醒醒,醒醒……”
      水峥嵘困倦中感觉被人摇晃得很厉害,“松手……”他嘟囔着睁开眼睛,眼前是垂下的银色发丝,缕缕扫过他的脸颊。
      “和尚,我的尾巴回来了。”那银丝的主人欢快地说着,双手圈弄着身后那一条长长的白尾,“和尚,谢谢你啊!”
      麒麟忽然蹭了上去,长长的睫毛几乎碰到水峥嵘的眼,害得后者不得不向后仰去。
      “喂,你这是报复吧……我现在好歹也算你半个主人啊,阿梦~”水峥嵘恶作剧般的拖长了最后两个字,麒麟闻言,全身都僵硬住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搅人清梦,就叫搅梦好了,小阿梦~”
      “你闭嘴!”麒麟不甘愿的从人身褪去,化成一只巨大神兽匍匐在水峥嵘身边。
      “日中了,睡觉吧,我的赐名人……”
      “咚……”深山寒寺里传出一声悠长的钟鸣,错落的松柏里微掩着一扇破旧的门,门外,冷泉滑过圆润的石,清清静静的流淌到远方,门内,一只全身雪白,四蹄印红的麒麟蜷缩着身体,它的背上,枕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和尚,和尚微闭了眉目,红尘三千烦恼丝,丝丝不少的铺在身下,他们呼吸渐轻,缓缓停息了拌嘴的声响,只留下深林中鸟语涧吟,经久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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