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雏》妾要偷欢

4、扶桑栈 月下情

　　玖、琉俩人看着身后热情过度的柚子梨，不禁相视而笑。她美丽大方，举止间透着天真活泼。这时，玖命还附在琉璃垢的耳边轻轻细语：“知道吗，你比她还可爱。”
　　琉璃垢霎时脸庞酡红如樱，白了一眼痞笑的玖命还，撇开他，快步地跟上东南北，一同进入扶桑栈。
　　扶桑栈为酷风系仙雏修仙的地方。栈内布局是青峦叠障，飞湍瀑流，一座圆形的青翠山丘呈倒挂伞状腾空而起，形成山环水抱之势。
　　腾空的山丘中赫然一株巨大的扶桑树立于中间，不愧为神树，枝繁叶茂，碧飐风动，宛如绿漆的玉斗，光彩璀璨。
　　“扶桑阁主，想必那就是扶桑树吧。”琉璃垢吃惊的看着飘在天空的巨大扶桑树，惊叹的问道。
　　东南北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露出一抹暖人心扉的微笑说道：“你们就跟其他的仙雏一样称我北叔就好。”
　　他看着一旁年轻有朝气的琉璃垢和玖命环，不自觉的举目远眺，一掩灰褐色的衣衫，独自思忖道：“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感慨着自己不知不觉已到中年。
　　曾几何时，他也是十八少年，与竹马之交的善吃，一同选中进入莲上宫。此去经年，自己已经身任扶桑阁主，而善吃，也近中年，如今是五谷轩的掌管人。
　　五谷轩，通俗的讲就是仙雏们的食堂，位于扶桑栈内。而善吃就是那里的顶级大厨兼掌管人。仙雏虽为修仙之人，但和普通人相比，只是有着可以操纵自然之力的能力，日常生活和他们并无区别，一样离不开衣食住行。
　　详细的说，衣由扑萤城中的紫萤精灵负责。它们白天是漫天飞舞的蒲公英，晚上则幻化成闪着紫色光的流萤，嚼花草吐出彩色丝线，绘成一匹匹丝绸锦锻。夜间的扑萤城无需烛火，一派紫色霓虹，景色乃是莲上宫一绝。
　　食由上文提到的五谷轩负责。五谷为稻、黍、稷、麦、菽，分别对应着仙雏体内的风、火、金、电、水能量。食之，则为补也，天地万物，各有孕育出它的道理。
　　住由斩天堑的神工一族负责。萌金系仙雏分为两大家族，一为神工家族，他们是巧手工匠，身怀劈山神力，熔金之术，负责莲上宫里奇特瑰丽的建筑构造。另一为穴手家族，他们历代为医，妙手回春，精通高超的医术。
　　至于行，乃由烈焰谷豢养的珍禽异兽负责。它们多为上古神兽，如凤泣凰的腾云坐骑为浴火凤凰，珍禽还有仙鹤，孔雀之类，异兽有诸如虬、螭、狰之类。它们既可以作为仙雏出行的坐骑，还可以帮助他们对付危害人间的凶残魔物。
　　所以，莲上宫有着严谨的管理制度，有条不紊的进行日常事务。每一个仙雏，从日常行为中进行修仙，通过提升自己体内蕴含的超凡能力，继而保护世间的人们不受魔物的伤害，这便是仙雏的使命。
　　…… …… ……
　　北叔边行边笑着给他们介绍仙雏们的日常生活，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五谷轩，迎面扑鼻来的一股米香，让琉璃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和玖命还走了一天的路程，又加上之前和桃花母蛛的战斗，消耗了过多体力，肚子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玖命还见他窘迫的饿样，扑哧一笑，“都是仙雏了，怎还那么嘴馋。”
　　琉璃垢不客气地回应道：“难道你不饿，我老早就听见你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
　　玖命还本想极力地掩饰自己腹中饥饿的事实，没想到被琉璃垢当面道破，憨憨一笑，跃身步入五谷轩。
　　琉璃垢之前在路上听北叔提到五谷轩的掌管人善吃，以为会是个体形富态的男子，哪知见他，体形颀长，身姿风健，穿一身橘色束腰长袍，面如粉饰，眉如刀裁，唇如脂染，发如墨漆，看上去是青年模样，哪像已近中年的男子。眉间为蓝色仙雏痣，看来他是纯水系仙雏，气质脱俗，真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是五谷轩的大厨。
　　善吃从后厨端出食物，对着琉璃垢和玖命还微微一笑，表示着欢迎他们第一次进入五谷轩，随即问道北叔，“近日不见你来，想必是忙于安排九华宴的事情吧。”
　　“嗯。”北叔沉声回应，后日便是每隔十五年举办一次的九华宴。
　　何为九华宴，因每隔十五年，莲上宫便会邀请一批新的仙雏进入，所以，它作为一种欢迎仪式，同时也是净化仪式。刚进入莲上宫的仙雏，体内有着普通人的善恶两念，因此，需要饮雪居的纯水系仙雏净化他们的心灵，升华为心中只存善念的仙雏。
　　而此时，话说到莲安使者将十五年一回引渡宫外仙雏的事情回禀君宫大人，并告诉他有关琉璃垢眉间紫色仙雏痣的事情。
　　君枫飒只是淡然一笑，神情冷峻，波澜不惊，看不出他心中此刻是在作何打算。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该来的，也迟早会来。
　　他踱步走在巍峨高耸的扬清殿外，吩咐紧跟在后的莲安使者，“那个有着紫色仙雏痣的少年就先安排在扶桑阁主身边，告知仙雏们，他乃是水火能量共存的仙雏，事情已经明了，不可再议论此事。还有，后日九华宴的事情，你可安排妥当。”
　　“宫下五阁，早已多日准备此事。饮雪居的樱花阁主玉檀痕，此次也将亲自赴会主持后日的净化仪式。”
　　“他能来……就好。”
　　…… …… ……
　　三人吃完，走出五谷轩。来到一处莲花水溆，荷塘上建有蜿蜒的一行汀步直通一座木质结构的房舍。
　　房舍整齐洁净，是扶桑栈里仙雏们居住的地方。北叔领着琉璃垢和玖命还走到两间名为“堆红”和“砌绿”的房前，两间房紧挨着，北叔指着其中一间名为“堆红”的房间，示意琉璃垢进去，“快进去看看，室内摆设是否合意。”
　　琉璃垢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窗明几净，绯烟色的纬幔如青烟般袅袅的飘于室内，安于一角的青瓷胆瓶里斜插着两三枝鲜艳的桃花，一抹粉色衬在青花瓷上格外醒目。还有红木榻，黄柳椅，紫檀桌上金兽吐烟，细闻此香，虽不比其他香料的气味浓烈，但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似鲜桃果香。
　　“多谢北叔，我很满意房内的摆设。还有，炉中所燃香料是桃花梗吗”琉璃垢深吸着一口炉中飘来的香气，高兴的问着站在身后的北叔。
　　“你猜的没错。它是用桃梗和桃核辗碎成屑做成的香料。”
　　世人只知花瓣有醉人芳香，岂知果核和花梗才是芳香之精华，却都多为弃之。
　　琉璃垢是多么的熟悉这股桃花香味，小时候，门前就有一株桃花树。春日里，拾桃花，作香囊，入佳肴，它承载着童年里和养父母所有的记忆，可是，如今，自己已远离他们千里之外。
　　琉璃垢想起这些场景，高兴之余，思亲之情不免涌上心头，暗自伤心起来。
　　一旁的玖命还看见他神情黯然，想必是睹物思亲，连忙说道：“不知我的房间又是何样，我们一起去看看。”借此转移琉璃垢的思乡之情，这个看似粗心的少年，有时，却比谁都细心。
　　走进门匾上提笔名为“砌绿”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家具都由竹子编织而成，一色的青翠绿色。竹架上的白玉瓶里拢着几节翠竹，藤桌上的茶壶杯闪着古玉般的绿色光泽，整间房的色彩基调为浅绿色，仿佛青翠的都能拧出来水。
　　一间桃花堆作红，一间翠竹砌成绿，便是琉璃垢和玖命还的房间。俩人谢过北叔后，各自回房休息。
　　…… …… ……

　　夜色如墨晕开，琉璃垢揣着思亲心事，拥衾难眠，索性借着清冷的月色闲步于花溆旁的亭廊中。
　　琉璃垢只身穿着件桃红花纹绉纱衣衫立于一颗柳树下，纤手折下柳条一枝，凭语诉留，泪却先流。
　　相思不似醉，闷拥孤衾睡。记得别伊时，桃花柳万丝。
　　他急忙拭去眼角的泪珠，想起自己已是一名斩妖锄魔的仙雏，性情不可再如花似水般柔弱，就算为亲人，也要坚强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孩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玖命还掩着身影从柳树后走到琉璃垢的面前，坏坏的笑着戏谑刚才看见他思念家人而流泪的一幕。
　　琉璃垢一怔，“原来是你啊!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干嘛”心里嘀咕着：怎么让他看见了自己掉泪的窘迫模样，这回可真是太丢脸了。
　　在每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心里，哭是一件很丢脸并且不合时宜的事情。
　　“我也睡不着，出来走走。”玖命还乜着眼，对着琉璃垢一笑，“不然，我也看不到有人哭鼻子。”
　　“你答应我，不可以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
　　“我答应你，不说出去……才怪。哈哈……”
　　琉璃垢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他。
　　玖命还担心他会真生气，嘻笑道：“好，依你。这个秘密只有我俩知道。”随手脱下墨绿短袄外的竹纹织锦披风，披在琉璃垢的身上。
　　“夜深雾气重，衣衫穿的这么单薄，你也不怕着凉生病。”
　　琉璃垢经他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单衫便走出来，夜里冷风一吹，不禁感觉到一丝寒意，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栗，紧紧的将自己裹在玖命还给他披上的披风里。
　　“谢谢你……的披风。”琉璃垢调皮的绕过直接对他说感谢的话，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尽显他的天真和美丽。
　　此刻，两个少年心中都藏有着一份秘密。这个秘密---琉璃垢脆弱的时候爱哭，玖命还知道了他的秘密。而玖命还的秘密，正如他闪烁的眼眸如今夜的星空，藏风又藏云，天真的琉璃垢却未能看懂。若有一日，也许他懂了，结局只会让人心疼---因他，情无好坏。因情，人无善恶。
　　“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玖命还神色鬼祟，“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就告诉你。这下相互知道彼此的秘密，也算是扯平了。”
　　“好，那你说，我听。”琉璃垢挽起一缕青丝捋在耳后，弓着身仰起脸，侧着靠近玖命还，等他说出那个秘密。
　　玖命还将唇贴近他的耳朵，轻声的说着：“这个秘密就是，我喜欢你。”
　　琉璃垢转过脸，不经意间四目相接，他立即低下头，抿着嘴红着脸，如同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不语，使劲的攥着衣角。
　　玖命还见他害羞脸红的神情，不禁捧腹大笑起来，“逗你呢，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还是，你已经喜欢上我了。”玖命还云淡风轻的挑着眉说道，露出招牌式的坏坏一笑，竟是那么的好看和耐看。
　　“谁喜欢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琉璃垢将他的披风丢在他手上，一溜烟的跑回房内。
　　玖命还在他身后喊着：“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等你喜欢我，我会一直等。”
　　月光洒落一地的银屑，几只飞鸟衔起，掷向一个叫黎明的地方。
　　玖命还转踩着回屋路上飘落的树叶，发出“咯咯”的响声。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会等吗?
　　可是，需要等吗?他与他的情，本就未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