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晴宵

1、画地为牢 “帮帮我。

　　“帮帮我。”面前的少年说。
　　光线昏暗的秘密街道，只有我这个逃犯和他。少年的左半脸隐没于黑暗中，但天真无辜的右半脸还是令人大受震动，他细瘦的脚踝上隐隐泛着金属光。
　　“哗——”少年向角落去一步，缩了缩身子，金属脚镣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让我有些不忍。
　　第二天，我带着补给品来到这里。
　　“有人劫持了你么？把你锁在这。”少年点头。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少年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大概还会来的。”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
　　“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怎么救你呢？”在这个罪犯聚集的地方，我这种想法真是可笑。但是看见少年的那一刻，这念头就挥之不去。也许是某个凶恶的罪犯将少年抓起来迫害，但是我并不畏惧这种可能。有谁能比一个纵火犯更凶狠呢。
　　于是我留下，除了出去谋生，剩余时间都呆在这里等着绑架犯。
　　我试图撬开少年的脚镣，少年将脚踝小心地伸过来。“另一头被他焊在墙面里。”我只好捧着少年的脚踝研究。少年的脚踝上布满伤痕。刀伤、淤青、烧伤、鞭痕……恐怕身上还有更多。
　　“打不开，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会伤到你的脚。除非你割舍自己的腿，否则依他对你弃置三天的做法，你便只有等死。”
　　“求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少年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了我的小臂，“谁都不需要我吗”
　　恐怕是失去至亲又被绑架对他的打击太大，少年的喊叫近乎凄厉。我努力使少年平静下来，他却似乎发狂般瑟瑟发抖、眼神空洞，身体拼命向黑暗的角落里退去，念叨着：“谁都不需要。。”
　　“听着，我会先救你出去。”
　　“我不需要！”少年突然尖叫道，“你们一个个都抛弃我，把我留在这里！你们从来都。。”少年痛苦地捂住脸，泪水却沿着脖子滑下。
　　“父亲是这样。你也是，你是逃犯啊，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我会救出你再走。”
　　“我不需要。。”
　　我实在无措，只好说：“我会把你安顿好的，放心。”
　　少年突然平静下来：“我的母亲，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只当我是空气。只有输了钱打我时，我才觉得‘啊，他是需要着我的’。但是他杀了人了，他便不再打我，他要抛下我一个人走。还好，还好他没走成。他的仇家找上门来…”
　　少年反常地说了一大段话。
　　“他被烧短的房梁砸了腿才想起我的存在。我自己撬开房间的门逃了出来。他就趴在那里…”少年死死盯着我的脚下。我突然一阵反胃。
　　“他还是第一次用带情绪的眼神看着我。恳求、卑微、嫌恶、蔑视。”少年站起身，“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我没有移开那道梁。不把他困住，他根本不会看我一眼，不是吗？”
　　我不可置信地向后退。少年移步而随，金属脚镣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让我烦躁。那张脸上，盘踞着狰狞可怖的疤痕，是烧伤。
　　“为什么，你们都不需要我呢…父亲不，你就是最后一个与我又关联的人了。”
　　“可是你，却和他一样。”少年越来越近，残破的神情写满哀伤，“本来我就该和他一起的。不过也好，你是唯一可以替代他的位置的人。”
　　少年走到了我面前，脚镣的另一端没有拴在任何事物上。他的手上是我这个罪人再熟悉不过的道具，我曾经用它为我的朋友报仇。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里是废工厂啊！”
　　少年划下火柴，扔向堆积着旧化工料的地方。一阵阵巨响传来。
　　“你需要我吗？你露出了和他一样的表情呢。”
　　我从少年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扭曲的脸。灼热感令人麻痹，爆炸声已近得将我的头盖都快掀起，奇怪的是，这一刻我的脑中似乎只剩下了对面的这个人，他静静地看着我，又或者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