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昉华》吕三

1、第一章

　　天界咸眀纪三百六十六年。

　　昉华刚学会走路，舟预正是皮得紧的年纪。昉华走不快，也不大稳，跟在舟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偶尔舟预走快了，昉华只能手舞足蹈地跑着才能控制平衡。

　　这时，舟预总会转过头，眯起桃花眼笑着等。眼看着小昉华就要摔倒，粉藕的小手就要撑到地上，舟预马上跑过去扶住。有时来不及扶起，就当了肉垫让昉华摔下，小屁股墩砸在背脊上，柔软有肉，还会自己弹一下，小昉华嘴角一扁，眼眶泛红，似觉丢脸，转过头去爬起来。

　　小舟预挑眉，暗下好笑，“又没摔到你。”

　　小昉华还不会说话，只瞪他一眼，白瓷般的小脸上顿时妙趣横生，鲜活灵动。

　　“体胖肢短，憨态笨拙。你活脱脱就是一只小香猪啊！你是不是猪啊？快说你是猪！”小舟预忍不住逗她，笑涡乍现。

　　“你是猪！”小昉华气恼，顺势用肉呼呼的指头戳向他的酒窝。

　　小舟预凌乱了，从生理到心理。

　　“哈哈，舟预，失算了吧。敢情昉华早就会说话了，若非今日被你逼得破了功，我们还不知道呢！哈哈！”嘉皓捧腹。一旁的靖丰已经笑得蹲下。

　　“想当初我跌倒了还没有这个待遇呢。”靖丰笑着调侃。

　　“我本来想扶你的。但是你那么坚强，自己爬起来了，我就没有扶。”舟预面无表情道。

　　这四个小孩乃太上老君座下四个童子，奉命照看着药炉。昉华尚小，实际上照看的是她。

　　一百年前，昉华被太君接回来时，舟预等人不过三百岁，尚是无牙稚子。太君下了云头在房中闭门了好久才出来。

　　“这女娃乃故人之女，此后便与我们做伴了。昉华光四海，卷叶萌三川。便她昉华吧，倒不辜负这么双眸子。”太君对他们这般交待。

　　三个毛头小子凑着摇床看，昉华这时刚睡着，就像个瓷娃娃，眉清唇红，恬静的小脸身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小孩对亮亮的东西总会被吸引。昉华会发光，这就是小舟预觉得神奇之处。好不容易待到靖丰和嘉皓被太君使去给仙客送药，小舟预蹑手蹑脚就到了内殿。

　　他不确定的戳了戳昉华的白瓷小脸。被戳者正酣睡，突遭偷袭暗生不爽皱了下眉。小舟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咦，是活的，会动。好奇心的强大渲染着小舟预的大脑，趁没人在内殿，掀起襁褓一番搓揉。欸，它怎么和我不一样呢，可能它是虫蚁修仙而成，排泄与众仙有异？小舟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尔后看太君书架上的博物志，人界倒有一种虫，名为萤火，乃茅根所化也，其名宵行，夜视有光，复感湿热之气，逐变化形成尔，也曾有酸腐吟诵“彼何为而化草，此何为而居泉”。

　　自发现了这书，小舟预便像捉住了昉华痛脚。时不时地叫她“小萤，小萤”，奶声奶气。耳不好使如太君，便斥责舟预哪里学来这刁习，骂昉华小人。
　　待太君了解事后，又手抚长须，但笑不语。
　　小舟预摸不着头脑，毕竟少年心性，转眼便忘了。倒是小昉华被缠得烦了，又不喜言，只背过不理，有时甚极破功，怒嫌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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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昉华对他无可奈何，反而有时心情好了，还可以玩笑几句。有时日子过下来，二人正如两只小猫，见面了会打架，不见面又会思念。

　　“太君在否？”突有一声问话，四人转过头，看见一仙侍逆光站在殿前，明眸皓齿，一袭红衣，晕开橘黄的光。
　　“吾乃琴高仙君座下的赤鲤，南山上的樱桃熟了，仙君令我采了些送给老君尝尝。”赤鲤一笑，捧出一篮殷红的殷桃
　　。
　　“太君去了西王母娘娘处访友，在下是郝丹殿童子，先代太君收下，谢过琴高仙君美意，太君回来必定告知。”小舟预上前一步，带起衣袖作揖，举止中颇有风范。

　　“甚好，那吾先回去复命罢。”赤鲤应下，眼睛扫过四个孩童。答话者虽小，行为得体，不失礼数。其他两个眉清目秀，端正立于一旁，身后还有一小仙童呆呆地低头站着。这小仙童，赤鲤眸光一闪，似乎红衣都明媚不过他的眼眸。

　　赤鲤没再多说，捏了诀踏上云便往南去了

　　太君素不喜甜食，便让这几个弟子拿去解解馋。
　　少年遇到好滋味的零嘴，总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四人夺食势头虽猛，最终多数还是归了昉华去。

　　樱桃润泽艳红，讨喜可人。昉华爱不释手，眨着大眼睛躲在芭蕉树荫下一口一个，吃得嘴角流下红红的汁水，小手腻乎乎。

　　不远处，丹柔池波光粼粼。阳光照射在少年们健康的肌肤上，池水也被青春的气息感染，溅出激扬的水花。师兄们正在凫水，昉华被勒令不准下水，只能在岸边看衣服。

　　“靖丰来捉我呀。”嘉皓嬉笑。

　　“嘿，易如反掌，我可是浪里白条！你等着。”靖丰说完头就扑进水了。

　　嘉皓赶紧游到舟预旁边。

　　“哎呀，谁摸我大腿！”舟预水下一捞，带出一人。

　　“是我，靖丰！嘉皓你耍赖！拿舟预当挡箭牌算什么好汉！”

　　三人笑成一团。舟预早感到靖丰气息，只当不说，好玩而已，向岸边看了看，昉华老僧入定般看着樱桃发呆，显然吃撑了。

　　“昉华，你不舍昼夜地吃吃吃，腰身渐无啊。”靖丰喊道。

　　昉华呆滞的目光有了反应，朝池中方向转了转，似乎并不太明白师兄的话，但确定不是什么好话。

　　“哈哈，昉华使劲吃，别听他的，女子丰润，君子好逑。”嘉皓说。

　　这她可听懂了，略带幽怨地再瞄了靖丰一眼，也不说话。

　　待到三人上岸，舟预拉过昉华，就着池水细细地洗着她的双手，擦去她唇角的樱桃残渍。

　　昉华眼中含着一层水雾，湿答答地望着他。“预哥哥，靖丰说我没有腰。”

　　舟预笑着用手绢擦干她手上的水。“呵，怎么会。这么粗的腰怎么会没有腰呢。”

　　“噗嗤！”靖丰忍俊不禁。

　　“听见没有，这么粗的腰怎么会是没有腰呢？！你才没有腰呢！”小昉华一脸严肃嫌弃地冲靖丰说。

　　“是是是，等着瞧吧，这小子没准以后讨个胖仙子！”嘉皓挤挤眼。

　　“去你的，谁要讨仙子，我才不稀罕呢！”靖丰头一扭，不再理他们。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爽朗初夏，总算摆脱了春天的腻味。郝丹殿众仙童起了个早，分挑药材，记簿入库，当然也拉起了小昉华。昉华正犯困，挨在药柜旁头点点地瞌睡。

　　舟预早有预备，打了盆热水，一遍遍地给她洗脸。终于昉华在温暖的雾气中清醒，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舒服。

　　这也是没有办法，小昉华吃食甚广，最近更是抓到什么吃什么。太君担心真有一天她吃下什么不该吃的，因此时而教导她识别药材。太君外出到西崖访远山上仙了。听说西边最近不太平。远山上仙前段时日到东海，东海宫主不知何故发难，远山上仙负伤回朝，据说还是坐骑扶回来的。

　　嘉皓拿来一根翠绿绿的草，在昉华眼前晃了晃。“丫头瞧着，这是益年草，提神补能，叶肥肉厚，拿去玩吧。”

　　昉华接过，端详一会，就往嘴里送。

　　舟预摇摇头，“你呀，以后谁要你。”

　　昉华小巧的鼻子一皱，扯扯舟预的袖子“预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要你，这么胖怎么要的起啊？”

　　“那怎么办呀？”

　　“那你照哈哈镜吧。”看着她迷惑的模样，舟预忍不住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