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囧囧谈》白夜观星

7、天露成浆

　　【7】

　　“请问尊驾乃何方神圣？怎的没通报一声就进到咱们后园子来了？”驭儿凝眉挺身质问道，“这里可是仙家禁地，没有天帝的上谕，等闲来客万不可随意进入。还请大仙速速离去为好！”

　　小雪见驭儿态度强硬，知他不识此仙，忙上前打圆场道：“驭儿，这位上仙，就是福寿真人，运报司的一品司主，也就是传说中的‘瘦葫芦大仙’。”她回身款款一礼，盈盈微笑招呼道，“小仙这边有礼了。真人可否记得，刚才咱们在天母寿宴上还遇见过呢。上仙果然好酒量啊！咱们这凌波仙府酒神洞里献上的三千坛美酒，恐怕有半数，都装进上仙您的肚子里去了呢。”

　　“哪里，哪里？呃！老夫我，哪有喝那么多？”福寿大仙不好意思地摩挲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酒嗝笑道，“最多，呃！也就喝了一成不到。不是老夫，呃！有意奉承，你家仙子的酒，当真是，本仙所见最美、最纯的极品啊！哈！呃！实在妙不可言呐。这不，老夫没，喝过瘾。特意来仙，嗯，仙子府上再讨要些，些回去。呃！留待慢，慢品，品尝。也不知……呃！”

　　“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仙子的藏酒都是有数可寻有帐能查的。每一坛酒都配有单独的类别、时辰、名号等标识，并逐一登记在册。平日里皆由御封火印锁住，没有天帝或者天后的手谕，谁也无权开启封签。”驭儿十分耐心地严肃奉告。

　　那运报福寿真人闻听此言，虽是有些醉意朦胧，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随即不再多加纠缠：“呃！原来如此！那我就，不为难两位小仙友了。只想亲自问候千叶一声，感谢她多日辛劳，为咱们，咱们天界，奉上这么醇美的奇珍，奇珍佳酿。真是功德不，呃！不小啊！”

　　“不必了，真人。多谢您的诚意慰问！我家仙子因多日劳乏，早已经就寝，请勿惊扰她静养。至于您的问候，晚辈稍后定当转告我家仙主，并代仙子先行道谢。上仙，您还是起驾回府吧。”驭儿言辞有礼有节，婉言劝阻。

　　福寿真人怏怏地出来，跨上自己的坐骑紫霞旖云豹，嘴里兀自嘟哝不停：“你们两个小东西，呃！这般不通情理。平日里，你家仙子都要，要敬我老人家三分，哪有你等小辈说嘴的份了？”

　　那云豹见主人一脸的不快，出言劝慰道：“当真想要弄到这里的好酒，何必跟他们去罗嗦？枉费口舌还要生气。真人莫恼，待我夜里直接到那酒仙宫的神洞，神鬼莫知地偷出来便是了。”

　　“无知的孽障！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真人斥责道，“那酒仙神洞有御史神童守护，岂是我等轻易偷得出来的？否则，这里的千年佳酿早就被诸位好酒的大圣们统统弄出去了。那个玉麒麟虽然与你品位相当，却有天帝爷御赏钦赐的法宝在手，你如何轻易对付得了他？虽说，也有八卦好事的大神曾怀疑过，这傻小子是好色成瘾的青龙灵君与犀牛星矢的私生子，而且还是一对儿‘子麒麟女’，也不知真假。呃！反正上界的破烂事儿不归我老人家操心，还是回咱葫芦岛，睡觉去算了。走吧！”福寿真人打了个大大的瞌睡哈欠，双膝内侧一紧，那云豹便四蹄踏空，飞身腾起，带着一团灰紫色的雾气，迅疾无比地消失于苍茫九天之上，只留下一路浓重的酒气，慢慢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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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日晷颀长指针的影子在皓月广寒的清光里，刚与规盘上的一道铜色刻度重叠在一起，便有一串赤铜的小风铃在羽华苑中央的凌波水榭里，轻轻摇起来。明快空灵的声音悠扬传开，极为悦耳动听。
　　须臾间，巨大的天露池中，碧波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星光点点洒落，荷叶翻卷婆娑有声。羽华苑中万千种奇花仙葩尽数苏醒，满怀期待地笑迎这每月一次的集露活动：盈月封酒盛典。

　　每月十六的月盈光满之际，在凌波仙府的羽华苑中都会有这样一次“露引酒坯”的采集大礼。唯独这回情有特别，今夜没有千叶仙子亲自巡视督查。不过花儿们倒是因此，自在随意了些。

　　凌波仙府后面的羽华苑，亭台楼榭珍珠塔，石径玉桥琉璃瓦，于凌波微漾里，处处光影摇曳。依山伴水，飞瀑流泉，真乃动植物仙灵们的乐园。层层叠叠的乔木林、灌木丛环绕合围之中，有万千形态各异的花花草草们婀娜斗艳、馥郁盎然。她们用自己一月来收集到的天灵地气，凝练幻化成淩汁甘露，一颗颗清亮剔透，纯净甜美，等待着仙姑们的查验采收。

　　倏然间，一只色彩华美的蓝孔雀带领六只通体洁白的雪鹳翩然而至，顿时衣带飘舞娇笑声声。这些皆是千叶仙子属下的得力助手，从凌波府的别院飞来，专门从事每月的露水采集活动。

　　她们极熟练地用羽毛吸管从每一片鲜嫩的花瓣上汲取一颗颗晶亮的露珠，先是鉴赏嗅闻尝验，依汁液各自的品质，投放进凌波水榭中八仙桌上摆放着的，不同形状的三只乳白色的玉盏中。一路行过来，皆有成行成队的飞火流萤打灯照亮。

　　花儿朵儿色彩奇幻娇艳斑斓，纯香四溢清新鲜活；
　　采露仙姑体态袅娜风姿绰约，轻歌曼舞美妙绝伦；
　　成排流萤争先恐后金光点点，满园星火夜空迷幻；
　　天露池水浮波微漾仙影旖旎，倒映满月溢彩生辉。
　　黛色的天幕上，有疏落的星光暗自静观，与园中的飞萤流火交相辉映，景色叹为观止。

　　放眼羽华苑中，尽是浮光掠影，真乃一场绚丽无比的天界异景奇观。只可惜这样美妙的景致，在已经过去的千万年间，却是从来没有外人能有幸欣赏到的。

　　待到三只玉盏装满仙露，便由雀仙将玉盏中的露水分别导入三只不同颜色的鼓形陶罐中封存。每次封存之前，总有三件最要紧的事，必是由千叶仙子亲自完成的。
　　而今夜情况有别，大家为了不惊扰千叶仙子的清修静养，只好默认全部交由孔雀仙姑代劳了，那就是：投丹、点药、封签。

　　早有三个仙婢捧上一个精美的蟠桃形琥珀小药罐，和三只悬胆形的琉璃小药瓶。
　　雀仙伸手打开药罐，里面是一粒粒珍珠色的丹药丸，这正是千叶仙子运用天地间的神气精华，初蕊花粉加蜂后的王浆蜜蜡，经七七四十九年的历炼提纯，制出的玉液酒药：酵母续露丹。
　　那雀仙小指弯曲，以指甲为羹勺小心地舀出三粒晶莹圆润的酒丹，向每一只陶罐中投下一粒。只闻听咚一下，仙丹入水即沉，罐中嗡然有水漾声。

　　她又逐一开启那些小药瓶，这是不同品级的酒引，乃千叶仙子独门秘制，决定酒香的不同。
　　雀仙拿起一支鹅毛，用毛管在黄色的小瓶中沾了一下，向第一罐里滴入一滴鹅黄色的药液，随即捧起陶罐轻轻摇晃了九圈，稳稳放下。覆盖五层桦皮纸，系紧三道棕麻丝，封蜡印签。
　　然后，雀仙提起朱笔，首次代替千叶仙子在封签上写道：天府御制之三千年长寿佳酿；

　　再换一支鹅毛，从第二只红色的小瓶向第二只罐子里滴入一滴玫红色的药液，同样摇匀封签，亲笔书写银字为：天府御制之六千年不老甘露；

　　又换了第三支鹅毛，从第三只白色玉瓶向第三只罐子里滴入一滴无色的药液，一般摇匀封签，最后，书写上七个金色的篆字：天府御制之九千年永生御饮。

　　封印完毕，雀仙轻挥玉手，仙婢隐退，等在一旁的玉麒麟口念法咒开启了酒仙洞厚重的石门。六位雪鹳仙姑将三坛新酒抬进酒仙神洞的地窖，在酒窖里标有天历年月的石格中依次排列。待一切布置停当，驭阳掐诀合拢洞口的阴阳鱼石门。最后，以仙符封条，锁住酒仙洞的洞口。

　　雀仙与白鹳们行“酒成礼”，拜毕才放心地招呼驭阳过来，抚着他的肩头叮嘱他好生看守，不可有丝毫懈怠。此番虽说没有惊动千叶仙子，但她们早已熟稔采集全程，故而料也无妨。
　　驭儿乖巧地点头，鞠躬回应：谨遵仙姑之命。

　　几位仙姑依次扑打羽翅，轻盈扶摇而上，在啾啾鸣叫声中渐渐远去。
　　侍卫驭阳、坐骑小雪和满园子的花花草草，全都仰望夜空的祥云，恭送千叶属下的七位仙姑，礼成回府休息去也。
　　这座庞大的凌波仙府御花园里，重新又恢复了深夜的清冷和静谧。

　　只是刚刚恢复的平静很快就被破坏了，因为刚才那一番秘而不宣精彩绝伦的例行采集活动，已经被两只红豆大的黑蜘蛛偷窥了去。他们俩丝垂在凌波水榭的廊檐下，将这一次瑰丽有趣，却无人喝彩的典礼尽收眼底，庆幸之余还利用法力偷听到了酒仙神洞开启石门机关的咒语。

　　福寿真人被那玉液仙酒的香气馋得垂涎三百里，肚皮上濡湿了好大一片，心中自是奇痒难耐。而那云豹却对仙苑中数不清的灵花仙株、奇木怪草有着更大的好奇，对此美景啧啧赞叹不绝。其中尤令他惊骇无比的，还要算是白鹤小雪那激荡魂魄的绝美清颜。
　　身为一只神武骄矜的仙兽，见过的美艳天仙也算不计其数了，却是头一回看得如此震惊失态。

　　（敬请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