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囧囧谈》白夜观星

11、前世伽蓝雨

　　【11】

　　七月的戈壁滩，空气在蒸腾中习惯性脑残地抖动着，阳光肆无忌惮地灼烧着红果果的大地。除去湛湛青天还可以满足少许有关清凉的可怜幻想，就只剩下满目亮晃晃耀眼的大片旷野。很容易地让人想起一班情节狗血的小成本古装戏里，那些华丽丽且劣质而鲜艳的化纤衣裙，塑料镀金镶嵌玻璃珠子的皇冠首饰，简直可以闪瞎一水儿黑黑粉粉及路人的钛合金美瞳眼。

　　然而，就在这连一株枯草都难得一见的荒原上，居然有一撮米粒儿般大小的淡青色野花儿，挤在一垛颓垣断壁的缝隙里，躲过了毒辣的日头冥顽地笑看眼前这般荒芜满眼，红尘如烟。

　　一枚拖着烟尘的小黑点在茫茫沙海里孤独而执着地移动着。石琉驾驶着心爱的四驱越野车，没头没脑地行驶而来，一脸麻木冷酷的表情显得很傻很装蒜。往好说是很纯粹很坚毅很无畏，往贬处说那就是很二忒二巨二，二到丈母娘婆家了。
　　因为他不是来探险的，也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这里……对不起，爆个粗口滴说——找死的！

　　俗话常常说：
　　在一个非常对的日子，和一个非常对的地方，你遇到的可能不是“缘分”，而是“在劫难逃”。
　　这话，就在不久之前，似乎还有人无意间提到过。只不过，他当时完全当成调侃瞎扯而已。

　　“琉子，你看我今儿这身衣服混搭得怎样？”女友眉芯摆出车模的各种POSE大秀牟宝新装。
　　“不错！”石琉深深地低着头，回答得诚恳、果断，而且适时。
　　历史经验告诉他：对于眉子提问的应答，不能太迅速，因为迅速会显得草率，不够严肃认真；也不能太犹豫，因为犹豫更会显得是被强迫。故每次回复女友的提问，时机一定要拿捏到位，这是每个劳模BF必备的基本素质。
　　毕竟：和谐才是硬道理。
　　答案果然正确，因为正确答案永远都是唯一的，你别无选择。

　　“好吧，算你聪明。可是，您知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有多远吗？”女友俯身耐心地追问。
　　“是永远。呃，不。是同床异梦。”石琉从手机阅读屏幕上抬了半秒眼神，很自信地回答。

　　“错！”女友陡然提高分贝，“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在与你交谈，你却一直在看手机报！”
　　“不是手机报，是手机阅读。”石琉终于扬起头纠正，并及时表现出十二分的惊讶和感叹，“哦？今儿的衣服很，很不错，很清咖，很哈旧，很有爱！”

　　“欠扁呀，你！”女友大发小脾气，“明明说好陪我过生日的，可是看我的时间总共加起来，还不如看你的手机一半儿多。想挨拍了是不是？”

　　“我错了！等我看完这个关键桥段，其余的时间都归您摆布。”石琉继续用手指熟练地滑屏，沉浸于《生死疲劳》里西门闹大黑驴和韩花花姐的爆笑煽情中，一双看对眼的驴子大战恶狼。他面部表情被手机荧光映得明亮生动傻笑灿然，却无暇注意女友的脸色已变得越来越阴暗。

　　记得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很奇葩的夜晚，他俩遇到了一些很极品的人和一堆很不靠谱的事儿。
　　现在想来，世事真的很奇妙。貌似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不论是缘分，还是劫数。

　　星盟国际影院气派的大门口，那夜似乎突然间人潮涌动。人流有的热情洋溢，有的无痛无感。那是个暑期档国产新片《酒仙传奇》的首映礼。可能是由于投资方预告宣传做得到位给力吧？导致观众踊跃参与，各大院线皆异常火爆，这种抢购三分钱大白菜的热情已经许久未见了。

　　石琉是特意匀出一个周末的时间，陪着眉芯来凑热闹的，因为那天又恰好赶上眉子的生日。前面的对话，是他们在冰淇淋店里逗咳嗽玩的。这样无聊的耍贫嘴在他们之间早已成为常态，仿佛是以一种无聊排解另一种无聊的习惯性逗哏儿。

　　IQQ冰淇淋店里坐着的，大都是情侣，低沉的背景音乐循环着他们熟悉的周董版《伽蓝雨》：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
　　雨纷纷，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伽蓝寺听雨声盼：永恒……

　　歌中是一个南北朝时期关于守候的故事，词曲唱俱佳。空灵清寂的曲调，悲凉落寞的唱腔，让玻璃门外喧哗热闹的广场与这间高档冷清的小店内部，虽一门之隔，却恍如置于异度时空。

　　细雨、衰草、孤城
　　寺庙、古佛、青灯
　　故里、颓垣、笛声
　　石板、一生、枯等
　　关于女子、将军、老僧的凄美故事，同样感动着千百年后的世人，数千年不变的依然是情感。冷饮店里的小情侣们安静地沉浸在那前世的纠结里，仿佛感同身受。不过，眉芯却是个例外，她没心没肺地埋头吃干净了一整条蓝莓香蕉海盗船，这才腾出功夫来与男友石琉斗嘴耍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