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如夏梦》S107

8、八

　　弓谨天拒绝了一家小公司的签约，选择了考研。
　　家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弓谨天已经在准备六级考试。
　　暑假的时候，家里人来帝都游玩。
　　父亲和妹妹去楼下的餐厅吃饭，母亲推脱不饿，在房间里整理带来的行李。
　　一阵沉默。
　　弓妈把衣服一件件摊平，折好。表情冷漠。
　　弓谨天一向在母亲面前都是退败，今天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先开口。
　　倒是母亲，忍不住说道：“你是怎么回事？考研的事不和家里商量？那个小公司确实没什么好签的，但家里呢？不是说了等你一毕业就来家里帮忙吗？你以为其他公司真会看上你的才华？现在没点关系你以为你能混得好？设计师？你进去顶多就是帮人家打打杂……父母是为你着想！听话，天天，明天和爸妈去到处走走，我们一家人很久没聚在一起了。那个研别考了。就这么定了。”
　　弓谨天看着母亲，倒了杯水，母亲摇摇手，弓谨天便把水杯放在床头。
　　弓妈看儿子半天没说话，觉得这事和往常一样还是成了，便从床头拿过杯子，笑道，儿子乖，下回回家妈给你煲汤喝。

　　弓谨天静静地笑了笑，妈，明天我陪你们去长城和故宫，过两天我让朋友陪你们在北京到处走走，我还要准备考研的事，到时候就不陪你们了。
　　弓妈瞬间变了脸色，小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弓谨天笑道，我要准备考研。
　　弓妈一张脸惨白，弓谨天！你再说一遍？你长大了，妈的话都不听了？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你爸公司的事那么多，每天忙都忙不过来，我每天不仅要顾外还要顾内，照顾整个家，每天那么多的家务，还得担心你爸在外做的顺不顺，你怎么能那么任性？一点都不为家里想想？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净给家里添乱！
　　弓谨天看着愤怒地母亲，沉默了一会，静静道，我要准备考研。父亲的公司，是经商的。我是学画画的，进去并不能帮什么忙。我知道你在为我将来打算，但是，妈，你说过，这是我的未来。那我应该有一份决心，自己下决定，自己负责。
　　弓妈冷冷地笑了，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以为你有多少能力？你想问题成熟吗？你能做什么决定？等以后你能自己处理事情了，想干什么都随你。总之现在你得听我的，我是你妈，世上还有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
　　“妈。”弓谨天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你每次都说，我不插手你的事，你的事你自己定，但你给过我机会吗？你带我买衣服，让我自己挑，我看中了，你说不好看。最后总是买你觉得适合的。如果你不给我决定的权利，又为什么要让我开口呢？”
　　“你挑的？你那什么眼光？一点品味都没有。老师同学都会笑话你！你知道衣着的重要性吗？你在学校上课，包括你以后出去工作，你的衣服都会给你的老师留下映象，那都是对你审美，看东西眼光的直接表现！我挑的那些你穿出去哪个人说不好看？我这是先帮你挑，等你以后会买了，你再自己挑，不是一样的？”
　　弓谨天静静地看着母亲，缓缓开口说道，“我的同学，从来没有笑过我。我们学画画，老师也经常会被颜料弄到衣服。你买的那些好衣服，我不能穿到画室，那次我把你买给我的衣服弄上了丙烯，你洗不掉骂我‘你居然把阿迪当工作服！’，我之后画画就再也不敢穿你买的衣服。我知道你的眼光很好，买的衣服也很贵。但是，妈，你想过吗，也许你挑的那些，并不适合我。因为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到底要穿着衣服去干什么。你一直都说，觉得我选这个好，挑那个好，你说以后我就会懂得选。但你并没有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吗？如果我没有机会错，那我要怎么有一个对？”
　　“小天……你知道妈妈是为你好……我自己做错过，不希望你也错。替你选择，是想让你少走些弯路……等你以后长大你就懂了。”弓妈看着弓谨天，眼睛里像是在说，我已经让步了，你不要再不懂事了。
　　弓谨天看着母亲。他事先准备了很久。他把弓妈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设想了一遍，并且在心里一次次的自问自答。他觉得万无一失，他可以说服母亲，然而他还是觉得，什么都说不清。他说服不了母亲。
　　他又一次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