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遗梦》翦翦风

37、扫地出“宴”

　　咸福宫是储秀宫的毗邻，以垂柳出名。穿过一道宫门便是到了咸福宫的区域内。一缕缕的翠绿毫不掩饰地跃出紫红的宫墙，大红配墨绿两种都是富贵色即使搭配上并不十分协调却仍然让人侧目，像极了这宫中的主人，不仅美艳堪称一绝福气又岂非一般人能及的？倘若日后诞下的是龙子更是母凭子贵，连稳居中宫之位的皇后恐怕也得礼让三分呀。
　　一进宫门，正面一座屏墙，从中穿过便来到咸福宫的前院。其实皇宫内院的各个宫内的建筑格局都是大同小异的，就算了闭着眼也会找到出去的路。正殿堂前储秀宫栽着秋海棠的相应地方栽植着的是两株古木松柏，绕宫墙而走的是青一色的如烟垂柳。

　　上了青石板彻的台阶，宫人向内一通禀报后兰儿被让进了正厅。
　　看来她来的较晚，那大小后妃已聚集得差不多了。以皇后为首丽嫔为佐正坐上席，其余嫔妃按品级高低分左右两排延后直至门口。
　　“兰儿向皇后娘娘丽嫔娘娘请安！” 螓首低垂，兰儿尽量做出嫌谨的样子，一福身行宫礼。
　　“是兰妹妹呀！”首先起来扶她的居然是那个顶着个微凸肚子的他他拉丽莹，数月不见，她倒是越发明艳动人了，也难怪万千宠爱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尝到的，就算是旁边站着的一副风光气派的皇后也只能望尘莫及。兰儿记得之前她一直都喊她“兰姐姐”的，如今却是连称呼都改了，可见升迁之事是十拿九稳的事了。丽嫔梳的是与她一样的“两把头”只是发髻略高于她的，发间除去散落的珠花和宝簪外，耳鬓间流苏悬挂，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摇曳生姿。身上是一袭金领粉底直立式宽襟大袖长袍，衣袖，领口，袖口镶嵌有金丝碎花纹，下摆绣一枝海棠迎春图，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舍去三寸花盘底而穿平底绣花鞋。相比于一旁的梳大拉翅头一身蓝底凤穿牡丹的中宫娘娘钮钴禄氏云贞的雍容华贵，端装优雅，丽嫔更多了几分风姿卓越，大有后来居上的劲头。
　　“有一段日子没见着妹妹的脸了，听说前些日子你。。。。。。”想起这个女人之前对她的要盟不理不睬，且口口声声说不会与她相争，可到头来还不是一头钻进这个争风吃醋的后宫内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听说之前她不知犯了什么事被禁足好一段日子，出来后又神奇地受宠，要不是她突然怀孕恐怕皇上还是她一个人霸占着呢。这女人真是可恶！
　　“咳咳！”身旁一直无语的皇后此时不得不出声了，这件事皇上交等过不得再提及，当初他勿勿忙忙跑来让她出面下旨禁足储秀宫兰贵人的事，她也疑心想要追问，皇上却是以一面的怒容制止了她的刨根问底，只扔下一句：“此事不得再议！”就拂袖而去了。
　　心知皇后是在为她解困，兰儿感激地冲她一笑，忙转移话题，回头让绿晴捧出准备好的贺礼。金灿灿的金饰衬着鲜红的锦段，让受礼之人眼前一亮。看在她出手阔绰的份上，也就放她一马吧，不过若是日后她还敢与她争宠那就不要怪她手下无情了。待七个月之后，她诞下龙儿后这后宫中看谁还敢与她争宠？

　　兰儿的座位被刻意地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的左边是与她一同进宫初为英贵人后连降两级的玶答应，右手边是初为春贵人后降为明常在的春桐。兰儿隐隐约约可以猜测出她座位的安排是别有用意的，在她这一席上的女子不是些不受宠的常在答应就是些被降被贬的贵人，可以这说她们这边的女人是后宫中最没有地位的人了。看看在座几位鬓发高挽，珠光宝气，年纪轻轻却偏要浓妆艳抹的弃妇，兰儿不禁暗暗叹息，做这么多不过只为那个男人看上一眼。唉！这世上做女人真难，做这紫禁城中皇上的女人更难。因为同情,她不禁对她们多笑了几下，却不知自己也是这可怜的人中的一员。

　　女人们坐在一起不过是聊些家常，实无多少乐趣。兰儿的眼偷偷溜了一转，发现众人中无可厚菲地她是其中最寒掺的一个。不禁暗自好笑，没想到她都成为贵人却还是摆脱不去贫穷的境况，真不知道个“贵”字是从何而来。

　　快开席时，那个众人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兰儿注意到一身九龙杏黄龙袍的他出现后，身旁那几位失意的女人本来了无生机的眼内顿时迸发出一种堪比日月之辉的光彩来，十几束这样的目光紧随着那个身影一刻不得松懈。此时的她们不但止比美貌还比目光。
　　她们统统起身行礼，然后是一阵娇滴滴的声音：“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傲视众女，他笑着说：“免礼！”自行去扶那个怀着大清未来的女人却又不得不重视另一个结法妻子，于是两手并用扶起两个得罪不得的女人。
　　“谢皇上！”两个得殊荣的女人自然也娇声谢恩了。
　　一阵扰乱后，各女又都失望地回座。皇上坐在皇后与丽嫔之间大有左拥右抱之势，他低头跟丽嫔说着话，只见那女人娇憨地揉着金贵的肚子，脸上露着无限的幸福。而她这种毫不修饰的幸福明显地惹火了一旁的皇后，兰儿看到那个被凉在一旁的中宫娘娘脸拉得老长，脸色阴沉沉的，她的对角丽嫔的下手——玫嫔也是一脸的不快，本来她和丽嫔地位相等，同样被皇上宠爱着，就因为丽嫔有个争气的肚皮她今天被排比下去了，实有不服。
　　而下坐中的其他女子更是眼巴巴地看在眼中，气在心中，地位不如人，她们当然不敢造次。突然想起，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那么那个丽嫔与她腹中的孩子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还有那个男人，被这么多火辣辣的目光所注视他还能下咽么？真是服了他了。
　　看着这无硝烟的战役，美女是兵眼神是利器，争夺的战利品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兰儿如一局外人般观战，轻叹之余实在是想笑。为了防止被人看到那抹玩味的笑，她只好举起茶杯面朝外地望着天空，装着饮茶嘴角边却早笑出来。
　　这时候压轴的戏上来了，奕宁招手唤来黄公公。黄公公手中托着一供盘，里头放着他要赐给丽嫔的东西。当黄公公托着盘从门口走过经过身边时，那些女人们都伸直了脖子瞪大了眼望着盘中的东西眼发直。

　　“这是朕给你挑的两件东西，快看看喜不喜欢？”他的声音轻柔，眉宇间没有了那份兰儿见惯的冷莫与霸气。可见她在他的心目中也是有份量的，最起码这份量要比兰儿强。脑子里突然飘出当初选秀时他与丽嫔四目双对的情境，心中便有所了然，人家是郎有情妾有意，可后来那兰贵人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猛然间听见他说：“皇后，是不是身子不舒畅，脸色这么难看。”
　　转头再看看皇后，果然那脸色又比先前黑了一层。听得皇上的话，许是心底的事被捉个正着，不免脸红耳热。这黑色未消红气又上，真是黑里透红，兰儿再也忍不住端着杯子猛咳嗽起来。于是大家的目光便从皇后的脸上移开到了她身上。
　　被盯上了，兰儿心内暗暗叫苦，脑子飞转间又听得大家的男人说：“难道兰贵人你也不自在？”
　　不用看也知他看她的眼神是何等的冷冰，他的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对着她，兰儿早已习惯他的冷嘲热讽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她从容地站身来回话：“回皇上的话，臣妾身子好着呢，谢皇上费心。臣妾只是被皇子的贺礼所折服，臣妾愚昧未曾见到过如此珍贵的东西方才失态，请皇上皇后恕罪。”
　　她得小心说话，一不小心会得罪了皇后娘娘，她往后的日子想要清静就难了。
　　他仍旧探究地看着她，着摸着这里头的水份有多少。此时一旁的丽嫔却忍不住了，她嘟囔着说：“兰妹妹这东西你是见过的，就跟你送的一模一样。”
　　什么？兰儿张口结舌，世上那有那么巧的事？方才她根本没留意黄公公手里头的东西，她不过就着皇后的心思编了个谎，结果她在宫廷里撒得头一次谎就这么说砸了。
　　“果然是一模一样！”奕宁一字一句地说着，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狠意。谎话给拆穿了，那她也没办法了，她放下杯装作无辜地回他一眼，“是么？也许臣妾真的是眼花看不清了。”
　　嘿，那双哪里是眼呀，分明就是两个冰窟么。
　　“既然眼睛不舒服那就回宫好好养着吧！朕看你的脸色也不对，怕是喉咙也不舒坦吧！”
　　呵呵，下遂客令了。好呀，兰儿还真巴不得早点脱身呢。
　　一听这金口玉言，她眼也不花了，喉咙也清了，急急地走上前大大地福了福身：“谢皇上体贴，臣妾这就回宫养着去。”
　　一转身发现在大家的眼神不对劲，对了，她方才“好转”得太快了，一定吓到所有人了。不过她才管不了那么多，马上拿眼示意一脸担扰的绿晴跟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咸福宫兰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对绿晴说:
　　“这个皇上怎么这样呀,明知道皇后是因为丽嫔的原故才脸色发黑的,他还好意思问人家是不是身体抱恙。真是笑死我了！”
　　看她没事儿似的，绿晴却没有好脸色：“主子这是被轰出来了,你还能笑?”
　　“轰就轰呗,我还巴不得他下令不准我再踩入咸福宫半步呢。这女人堆一点不好混！”兰儿无所谓地说，想起之前绿晴跟她提起被禁锢的事，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