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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 直到七濑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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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濑参加了松冈的葬礼他才相信他真的死了。
意外突然得让人束手无策,难以置信。
县大赛过后鲛柄休憩了一番继续到海边进行特训,但是这一次,松冈却再也没能跟着回来。
七濑一直下意识地拒绝打听松冈的死亡细节。他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像一场梦。
死亡是什么?
死亡不仅是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循环,死亡是这个人从你的身边彻底消失,他再也不会对着你笑,更不会对着你哭;你不用担心他会对你发脾气,说出尖锐的语言,同样,你再也不能和他分享午饭便当,夏祭的烟火,手心的温度和胜利的奖杯;你的手机联系人成了一个空号,卫星信号即便可以穿越大洋彼端,但也再不能联系上他;你再不能触碰到他的头发,脸颊,皮肤;无论你多么思念,多么悲伤,都没有意义。蔚蓝的苍穹下那个可以回应你的人已经不在了。干净的离去,连熟悉的气味都消失在渐落的夕阳中。
你的记忆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丧礼上一片肃穆的惨白、照片中凛笑得很灿烂。
原来你也会这样笑。七濑有些恍惚地想着。
真琴、渚以及跟松冈不太熟悉的怜还有鲛柄中学里的人都早早地过来帮忙打点一二。
真琴和渚断断续续哭过几次,眼眶都是红红的。江知道松冈的死讯后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后声嘶力竭地恸哭一场后就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冷静安排松冈丧礼的一切事宜。
七濑至今一滴泪都没有流。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心里一阵空一阵堵。也许还没有到那个点。
已经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了。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哥哥的送别会。我不愿将这个送别会称之为送葬会,我觉得这只是哥哥他踏上了一段不回家的旅程而已。
哥哥今年十七,他有一个梦想,他想继承父亲的遗愿参加奥运会。他喜欢竞技,喜欢游泳,每天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练习。
小时候的哥哥总是笑嘻嘻的,很开朗,后来因为父亲的事,他越来越别扭了。哈哈……现在这样说他有点不好,但我是一直希望可以再次看到哥哥像小时候那样笑着。可惜……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说实在,我在现在还是无法相信哥哥已经不在了。
哥哥他才十七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的一切可能都还没出现,怎么就突然划上了休止符呢?他或者真的能站在奥运颁奖台上领奖,他也可能在中途就被打败了,但又怎样呢?可是现在一切都……他前几天还说等比赛全部结束了要带一个人回澳大利亚潜水去看大堡礁,他还没来得及恋爱,那个人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庭外微风轻入,风铃“叮,叮,叮”的响着。七濑有些愣神地看着风铃上的纸片被吹得左右翻转。
“哥哥也还没有结婚,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决定孩子叫松冈丽或是约翰什么的……他也还没见到我出嫁,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想在那个时候告诉他,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陪伴我走完下半生的人,他会宠我包容我,我过得很幸福,让他不用担心……可是,可是,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
七濑听到了身边很大一阵动静,扭头一看是怜在那边哭得不成样子,渚本来在一旁劝着,不知怎的就开始陪着他哭,俩个人抱成一团,乱丑一把的。真琴在一边忙递着纸巾,自己抽空也擦着,场面有点好笑,又莫名心酸。
“父亲不在了,家里就正剩下我和哥哥,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在母亲的子宫里共存了十个月然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有着至深的血缘羁绊,为什么我无法跟他一起分享我的生命?我无法理解,现在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真是一场灾难。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极其艰涩。悲伤彷佛实质化,能从鼻腔深深地进入到身体内部。
不知从哪里响起了钢琴声,伴着海鸥振翅欢叫的声音,盛夏阳光正好。江把凛的骨灰撒向大海,沉入三万里海底。
海风吹得七濑的刘海乱七八糟,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明天见了。拜拜,小遥,小真。”
“拜拜,明天见。”
离开松冈家后,渚、怜在分岔口又跟真琴,七濑挥别。四人的身影被拉得好长。
真琴默默陪在七濑身边走着,两个人都脸色灰白,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风安静了下来,静寂的街道残留着暑气,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下。
真琴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后终于快到七濑家。遥停下脚步对真琴说:“我到了。”
真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我还是送你到家里吧。”
遥轻轻摇了摇头,知道他不放心自己,补了一句:“没问题的。”
“可是,可是,”真琴语气微妙地说:“你到现在都没哭过。”
七濑有一下的错愕,还是回道:“我真的没事……哭不出来。”
真琴知道七濑不是冷血,只是很多时候不懂表达自己,这次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可是七濑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深呼了一口气,飞快地抱了一下七濑的肩膀,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道:“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七濑点点头,目送着真琴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街道。
他站在原地又恍惚了一下,突然也不想回家,一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的时发现自己已站在了小学游泳馆前。游泳馆已经拆了一大半了,暮色渐深,显出些颓败凄凉的意味。
“喂,七濑,这次比赛和我一起游接力赛吧。”
“这是我们四个人赢来的,谁拿回家都说不过去,所以像这样,装进时空胶囊,等长大再它挖出来,很浪漫吧?”
“你必须为了我而游!”
……
“我会让你看到的,不过与那时,更加不同的景色。”
骗子。
“沙------------沙-----------”
风又起了,吹得树影婆娑。天空边缘染上了浓厚的深蓝,星光点点于夜幕中静静闪烁。蛙声四起。
“凛——”
七濑惊觉,连忙寻找声源。欧巴桑喊着自家孩子回家吃饭,一派祥和景象。
他失望地低下头,忽然发现地下多了几滩水迹。
下雨了?
他伸出手接着,更多的水滴在手心里。可是身上其他地方没有感觉到凉意啊。
他摸上自己的脸,脸上一片潮湿。
他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