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阙》九里明

2、第二章 “唔，小姐

　　弘帝一代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刘敬昇为宫女所生，虽为庶出，但因为人正直保守，熟读经纶，而深受仁帝喜爱，特赐封颖政王，自仁帝登基后，颖政王始终尽力辅佐，不失为左右臂膀，颇有德名。二皇子刘敬衍为梧妃之子，赐封灵均王，性清冷孤僻，因喜云游早已避世去了封地，而长女早亡。所以如今能在这宫里随意走动的男子，便只有皇帝与颖政王了。偏偏一次遇见俩，还勾搭错了对象，洛痕汐抱着枕头发出一声哀嚎，吓醒了睡在小榻的茹茹。“茹茹，你说我该怎么办，都不知道那皇帝究竟听了多久，或许还在笑话我呢！”洛痕汐忧郁地说道，脑子里闪过白日里她讶然过后装作一本正经地给请安，刘敬轩满眸子都在笑，那笑由衷地让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寒意来，好像在说，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无法隐瞒。洛痕汐拍了拍茹茹的脑袋喃喃道：“真是个凉薄的人啊，那样的法子确实已经无用了，初次相遇，即使他心中明白也未必会拒绝，毕竟那里真的很美，而我还有引以为傲的皮相，可若再来，有了印象之后的改变，只会让人觉得假，便连带着皮相也假了，这人与人，呆懵痴傻都好，若谈上了假，便再也无关于感情，连感情都谈不上又怎么能够真正接近呢？”她惶惶然地掰着指头算起了日子：“唔，却只有十五个月了，千羽还在等我，我的千羽还在等我呐。”讲到此处竟是真正地哀伤，茹茹揉着惺忪的睡眼，张了张嘴，发出暗哑的声音，难以想象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声音会像老太婆一样，她安慰道：“主人，你总不是一个人的。”洛痕汐无力地垂下美丽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翻身躺下，嘴里说着：“睡吧睡吧，明日事明日想。”但那一抽一抽的肩膀还是一无巨细地泄露了她的心情，她闭上眼睛遮住淡然的目光，大约是伤心的累了，不消片刻，便堕入深沉的梦境里。
　　“唔，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粉红色的女娃娃围着另一个娃娃的身影咯咯地笑着，同样小小的，那娃娃听了这话却扁了扁嘴就要哭了，细长而漂亮的眼睛噙满了泪珠，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女娃娃却像没有意识到一般依旧笑着，她双手叉腰凑近了问：“你为什么喜欢穿这样白的衣服呢，不怕弄脏么？”娃娃顿了顿，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也不哭了，脆生扬道：“干净呀！”女娃娃好像听懂了，点头拍着手欢快的绕着圈圈一面跳着，裙摆扬起，好像一朵美丽的花，待绕到月色娃娃的身边时忽然吧唧一下亲了一口，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得意地在他耳边说：“我晓得你不是那个小姐姐，你是一摸一样的小哥哥，可是我喜欢你，想亲亲你，只能当你是小姐姐。”那画面忽然无限无限地放大，一阵令人作呕的旋转，扭曲的线条里传来恐慌的血腥味，那像是一辆马车。“走。。走。。快走！”嘶哑的声音扬起，带了催促不停的焦急感，她伸了伸手却发现是一片虚无，她隐约感觉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忽然弥漫了极深的恐慌，谁？是谁？是谁？画面又突如地切换，刘敬轩微笑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画面里，陌生又及其清晰，周遭像布满了海棠的花瓣透出粉色的光芒，他附身而下，像是要亲吻一般。洛痕汐猛然惊醒，瞬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床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魇，她张了张嘴叫了声茹茹，声音发出来却干干地十分怪异，像被吃食憋久了的鸭子一般，却没有人答应，洛痕汐赶忙止住了声响，从床上爬起来，待喝了一杯水，这才觉得顺畅了许多。屋子里黑洞洞的，而茹茹并不在小榻上，她坐在桌边漠然许久，目光深远而幽若，最后敲了敲床沿，从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套奇怪的衣服。这是一套夜行衣，却用了土黄色的布，穿上之后奇怪地连眼睛都看不甚清楚，身形也好像堆在了一起，臃臃肿肿的，但真正行动起来却很利落。这是洛痕汐特意找人去缝制的，选了极轻的天麻织布，又特避开了关节动作的部分，眼部蒙了冰蚕丝，又加了特殊的涂料，从外面看与衣服浑然一体，但却不影响视线。洛痕汐如是觉得，那寻常的夜行衣虽作黑色，给灯光一照便无所遁形了，何况只蒙了脸，只需瞧一瞧眼睛，便好将那人认得，土色不仅在夜里便于隐藏，就是白天，往那泥地里一趴，也是轻易不能发现的。于是这件衣服做好的时候她得意极了，直穿着大摇大摆地去了千羽面前，叫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落下来了。现在她神情肃穆，迅速穿好了这一身，伏在床沿上聆听了片刻，确定廊上无人通过，飞快地推开窗户一个翻身略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