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莲》阿绾

10、水落石出 又将手掌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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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池里陆续打捞出七个白瓷坛子，每一个都装着破碎的头骨。
　　除了安府早夭的孩子，安氏这几年还陆续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婴儿，依法炮制。
　　段庆之义愤填膺：“这女人真是疯了！她也是当娘的人，怎么就下得去手？！八条人命啊——真是丧心病狂！”
　　安氏和蒋妈被警察带走，与刚吐完回来的安宁碰了个正着。
　　“我要和安宁小姐说几句话。”安氏停在脚步，神色平静。她原本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脸庞，只在瞬间皱纹丛生，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安宁点点头：“你说。”
　　安氏捋了捋耳畔的头发，慢慢地说道：“你来安府，我自问也不曾亏待你。却没想到，居然是你，让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世事弄人，呵呵，真是可悲可叹！”
　　安宁眼光与她对视，丝毫不让：“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因必有果，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安氏轻轻地点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脸上的皱纹越加明显，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满是细小的裂纹。“可是，我十六岁嫁入安府，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最后，我的亲生儿子死了，我的夫君在外边鬼混，抱来的儿子只会败家，后院还有一堆女人，等着我死了好爬上这个位置，你说，我去找谁要报应呢？”
　　安宁默然。纵然她是可怜，但安宁绝不会忘记装在瓷坛里的八个头骨。八条生命，还没来得及体验这个世界的风光，就这么匆匆离开。
　　安氏把手轻轻搭在安宁的肩膀上，似是叹息，又似别离。
　　手底一用力，锋锐的金钗刺在她的锁骨上。
　　这个角度，刚好背对着众人的死角，她手里的金钗小巧，根本看不出来是杀人的利器。
　　安和最先发现不对劲，他反应过来，失声叫道：“住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金钗沾上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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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钗子刺进皮肤仅一寸。安氏拔了出来，钗尖残留了一丝血迹。她嗬嗬狂笑：“你们害得我什么都没有，我也要让你们什么也得不到！顾惜蕊，你来呀！你不是说死了也要化成厉鬼，让我日日夜夜不得安生吗？你出来呀！”
　　安和捂着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氏，双手攥紧，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神不离安氏，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念道：“凝神！”
　　安氏眼底疯狂的神情开始凝固，渐渐地安静下来，沉寂得像一滩死水。
　　安和的脸开始变得血红起来，像是所有的鲜血都涌上脸庞。他一鼓作气，大喝道：“绝智！”
　　安氏的眼神变得迷茫，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六姨娘突然跑上来，抱住安和：“停住！安和我让你停住！”
　　她常年生病，向来荏弱纤柔，在人群里也是默默无声的，此时的动作不禁令人惊奇。
　　六姨娘悲伤地凝望着他，低声哀求道：“求求你，我求求你……”
　　安和“噗”地喷出喉咙里的鲜血，却是摇摇晃晃地向走去。
　　莫飞抱着安宁，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安宁，安宁，安宁……”小心而隐忍的声音，他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他啊，向来如此镇定从容的一个人呵，终于会为她担心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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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飞，如果有来生，请不要让我遇到你。
　　因为，你是我的劫。
　　怎么也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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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闻进急疯了，一把将莫飞推了开来，骂道：“他奶奶的，这还没断气呢，都给老子让开。”
　　安宁的脸色变得青灰，她艰难地呼吸，可胸口沉沉闷闷，好似有千斤大石压在上面。头剧烈地痛，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动着，眼前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安宁咬了咬舌尖，用剩下仅存的意识望向莫飞，嘴唇蠕动：“照顾……帮我……照顾妈妈……我爱她……”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弯起眉眼，神情宁静而安然：“莫飞，你要……幸福啊……”
　　“安宁！安宁！！”莫飞痛苦地跪倒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卑微地祈求：“安宁，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一滴泪，打在她唇边，有点咸。是什么呢？安宁模模糊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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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和捂着唇，一抹艳色从指缝里溢出。
　　他安静地走到安宁身边，何闻进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急救措施，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
　　安和定定地望着何闻进，请求道：“让我来试试，好吗？”
　　何闻进颓然地让开，转身闭上了眼睛。
　　作为医生，最大的悲哀就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从他手里流逝。所以，他最后选择的是法医。面对冷冰冰的尸体，他可以不那么悲伤。
　　安和的右手触到安宁的肩膀。
　　温暖湿热的鲜血淌过他的手心。
　　六姨娘低声地啜泣起来，她跪在一旁，眼泪大朵大朵地砸在地上，盛开了一片绚烂的花。
　　安和微笑，却有些歉意：“小姨，其实我早就学会了你教我的摄心术。只是……只是我狠不下心来……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六姨娘顾惜香死死地捂着嘴只是摇头，泪珠落得又密又急，她无声哽咽：“阿和，你这是何苦呢？不值得啊……”
　　安宁肩上的血慢慢地止住，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安和微微一笑，看着她，有种珍重的意味。“我很小的时候，小姨你对我说过当时我娘还怀了一个女孩。我就在想，如果我妹妹也在那时候出世了，大概就像她一样吧，像明珠一样美丽耀眼的女孩。”
　　他伸出手，擦干顾惜香脸颊的泪水。又将手掌摊开，手心掌线错综复杂，各条纹路交织在一起，合成斑驳流离的命运。安和宽慰她道：“算命先生说我阴气太重了，原本就活不过今年冬天。”
　　顾惜香忍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
　　安和疲倦地闭上眼，浅浅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小姨，就此罢手吧。我不希望我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活得这么辛苦。”
　　最后，他轻轻地说：“不要为我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