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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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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竹屋内,窗外的月光照射在温凉的脸上,近两年的逃亡颠簸,喜悦哀痛在这个月夜缓缓的梳理沉淀。
温凉并不是大梁人,小的时候,他曾有过温馨美好的一段童年时光,温凉出生在与大梁接壤的大齐,温凉的娘是个教书先生,性格温润平和,温凉的爹是镇上王员外家正夫所出的幺子备受宠爱。在一次上香的路上,温凉的娘和爹一见钟情,王员外最终磨不过主夫幼子的哀求,再加上温凉娘平素的好名声,温凉的娘和爹终成眷属。温凉是她们的第一个孩子,虽是个男孩子,也是百般宠爱。温凉娘给温凉起的这个名字意寓中庸平和,为人不易,为男儿更不易,温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惊艳四方,只是想让儿子能安稳平静幸福的生活。
好景不长,温凉四岁的时候,随温母去集市上赶庙会,温凉贪玩,不小心与温母走散了。后来的一切仿佛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到现在,都时时搅扰他,不得安稳。
温凉一开始被拐子卖给了一家小倌馆,他惧怕懵懂,可是迎接他的只有训练师傅的喝骂和鞭子,鸨爹见他长得水灵可爱,给他找了好些师傅,舞艺歌喉,绘画音律,俨然把他当做下一代的花魁来培养。哭到声嘶力竭后,明白爹的怀抱娘的肩头再不可能重温,小温凉迅速的成长。为了自己好过些,他每天乖乖听话,刻苦训练,鸨爹对他很是放心满意。到八岁的时候,小温凉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偷偷的跑了出来,他拼命的往小路山路上跑,极端的惧怕使他一直不敢停下直到气力不支倒地。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两个人的对话,一个相对低沉的声音说道:“所需的孩子都找齐了吗?主上要亲自训练,你务必要用心些。”另一个粗噶的喑哑的声音道:“都齐了,门主放心,这次我可是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办的。昨天又捡回来一个好苗子。”这是一个叫印痕的杀手组织,而他刚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后来温凉在无数残酷训练时,在和同伴的搏命时,在无数次用剑划破别人的喉管时也曾想过如果不逃出那个小倌馆又会怎样……可是他想他终究要回到生养他的地方,所以这次他没有再逃,而是不顾一切的学习杀人保命的技能,他要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回去。
在可以出任务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后,温凉就凭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他生活的镇子——元木镇。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家就在眼前,温凉却胆怯的不敢上前。终于他叩响了家里的门扉,门却一下子就开了,里面的破败让他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自从在小倌馆哭过以后,他再也没哭过了,这次的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无声而哀戚……
后来,多方打听,了解到当年他走失后,温母自责悲痛难抑,一年后因心中抑郁病逝。温父在料理了妻主的后事之后,自行出家了。温凉也去了他的外祖家,当年的王家已经由他的堂姐王闵当家,他外祖母还健在,外祖父也已去世。
温凉找到了父亲出家的寺庙,在外面站了一夜,却终究没有进去。他不能让父亲再受他牵累,他也不确定这样贸然揭开当年的伤疤打破父亲的平静是否对他是好的。只要能远远的知道父亲活得平静就好了。
第四章
后来两年,温凉一直都在暗暗经营为自己脱离组织做准备。机会于来了,一次组织接了一个大单子,下单子的人要的是齐国刺史韩素的命,这件事牵扯比较多,情况比较复杂;温凉第一次主动要求担下这个任务。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朝廷命官是个文弱书生。离开的时候温凉故意落下了一个组织一个标牌。日后果然,这件刺史被杀案惊动了上面坐着的那位,女皇震怒,专派钦差彻查此案。而他则连夜的走水路回到组织汇报了情况,拿到了报酬后,算好时间,他躲到组织附近的之前买下的一栋院子。接下来的一个月,先是组织对他的追捕,后来是朝廷对组织的围剿,这些风雨却都没有影响到他。等到这一切都过去了,他未敢多做停留,按之前的路线一路北上到了大齐的都成朔方城,他知道,依照组织的力量,之前的举动最多只是毁掉一些外围势力,却动不到筋骨。他将自己掌握的关于组织的所有内幕送到了三皇女的手中,大齐女皇有三个皇女,其中尤以皇太女和三皇女劲头最足,而这次刺史被害案女皇则指给了皇太女,温凉相信这些东西三皇女一定会好好利用的,而组织这次应该有大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温凉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茫然,自从四岁之后,他的人生就偏离了该有的轨道,被迫的做这些,从来在惶恐惊怕中度过,又一次次咬牙坚持。没有自由,无从知道平凡的男子所过的生活,那么从今以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几个月的路程从朔方走到元木镇,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安然的平和。一路他想了好多,却也觉得什么也没想,关于以后,关于他的生活。他将小时候住过的屋子收拾修不了一番,脱下自己一直穿的黑色,将他们放到了箱子底下,穿上了浅绿色的外裳。
第二天他去元木镇外的结缘寺见了父亲,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说些什么,一直以来和家人重新团聚是他的生命全部的意义,可是这个梦早已经破了,物是人非,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爹爹的印象只有那温暖安心的怀抱和柔和欲醉哄他入睡的歌谣。眼前的人经过失子丧妻之痛,心累心死,却坚强的活了下来,眼角眉梢浸润了寺庙的香火却再也没什么能刻下沧桑。他都忘记爹爹之前的名字了,只记得娘喜欢叫他浔儿,他一径的沉默,对面的人却坐不住了,主要是那一张脸太像妻主,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只是妻主的眼里常常带着柔和宠溺,而这双眼里却多了些清冷,回忆有些迟钝,像是许久遗忘了,然一经触碰,又那么深刻而鲜明,连妻主眼角的皱纹的走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仿佛是一时之间陷入了里面。直到回忆转到了上元节儿子走丢那天,他才抽身出来,神情有些急切害怕,“请问施主,可是姓温?”久违的声音带着儿时的回忆穿透重重时光鼓动着他的耳他的心,于是,所有的顾虑担忧统统抛到了一边,“爹!”王浔一等这句爹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他也曾在最初儿子走失那几年无数次想过一家人相逢时的情景,如今儿子真的站在了面前,跟他想像中的有些不同,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那种冷冽的清润气质让他心颤,他的儿子,到底经历些过什么?“爹现在过得还好?”温凉小心的问道。“恩,见到你爹就放心了,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你娘去了,爹现在生活得挺平静了,每天都为你祈福,没想到此生我们还能再见,爹真高兴。”顿了顿,温父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孩子,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温凉并不想让已离红尘的爹再担心那么多,他只说,是卖给了一户人家做下人,后来主人见他做得好,许他自己赎了身,“爹,我现在也攒了些银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吗?”温父沉默了一会,并未答话。他轻轻的抱住温凉,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跟我来。”
温凉跟着温父走到了结缘寺的后山,在一片野花矮松环绕的地方,有一个鼓起的坟,坟头上书“亡妻温於初之墓”,墓前很干净,可见常有人打扫,温父以手轻抚墓身:“凉儿,给你娘磕个头,你娘地下有知,你如今过得很好,出落得如此,她也该放心了。”温凉顺从的磕了三个头。
“为父记得小时候你娘特别喜欢让你骑在她脖子上,让你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常说她把你宠坏了怎么办,你娘依旧我行我素,还特理直气壮的说,自家的儿子,自己也不知道能宠几年。我从未见过那么宠孩子的,何况还是个男孩子,爹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了你娘,有了你,以前看不见你,总是担心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受委屈?如今天可怜见,让你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却不愿让我担心。凉儿,爹想下半辈子陪着你娘,你有空了来看看我,我就满足了。找个好妻主嫁了吧,你外祖家是不能给你什么助力了,爹也帮不了你,一个人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就在这里,苦了累了就来歇息,你的成长,爹参与不了,以后你也要一个人去走了,你娘会看着你的。”温凉静静的靠在温父的肩头,久久不语。如果后来没有遇到寒易,温凉想,他现在依然在元木村的那个院子平静的生活吧,回忆到此,伴着竹屋外的虫鸣温凉沉沉睡去。第二天,温凉将钥匙放在子归指定的地方后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