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生的泪痣1 夏生的泪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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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的泪痣1
夏生第一次遇到孟克杰的时候,他正躲在墙角抽烟.
那时候她十二岁,已经知道抽烟是不良少年的行为.
可是似乎这个不良少年是初次学坏.一连好几次都被烟呛得咳嗽起来.夏生突然就从这可爱的咳嗽中觉得,这个不良少年,应该不是坏人.
因为,电视里没有不会抽烟的坏人.
少年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于是侧过身子,斜着眼睛对她笑.
那一泓清水般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一轮新月,让望着他的人,也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他嘴唇的颜色很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
即使是正当红的电影明星也没有这样迷人的笑.
夏生心里暗暗想.
她熟悉这栋楼里所有的住户,就像熟悉自己的家.
这里大多住着和外婆一样的老人,并且他们都是医院的退休职工.并没有住着这么好看的哥哥,就连和夏生同龄的孩子,全栋楼也只有木宇希一个.小区里的孩子,夏生也都认识.
他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里抽烟?如果被看见,一定免不了一顿好骂.
“夏生!夏生!你去了哪里?”听见外婆的叫声,夏生连忙应声跑了进去.
古旧的家属楼采光不好,楼道里堆放着不知被谁丢弃的垃圾,整个狭窄的过道变得更加难以行走.灯光昏暗无比,空气里散发着腐烂变质的味道,以及夏天潮湿的水气.
夏生穿着一条黄色的吊带裙.在楼道里小心的穿行.她不想弄脏这条新裙子.是爸爸寄回来的.
夏生的爸爸,孟清卓,在很远的大城市上班.每个月会来看望夏生一次.夏生深深记得,她的爸爸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
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出了车祸.
而她的父亲,是多么的深爱着她的母亲.
丁乔音.
多么美丽的名字.一如她在照片里微笑的样子.
父亲的眼睛也只有在念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才会带有一丝暖意.
着那个清隽的男子.他的脸上有时光雕刻的印记,却无损于他的魅力.
“再见.夏生.”
每一次,他总是头也不回的坐上开往离城的巴士.无论小小的夏生哭得多么声嘶力竭.说了再见,他就决然的离去.
夏生有时候会忧伤的想,自己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是的,尽管她从不怀疑父亲对母亲的爱情.
虽然是小孩子,可是夏生并不傻.相反,她拥有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敏感聪慧的头脑.
那个男人并不喜欢她.否则不可能把她寄养在外婆家这么多年.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哪一点长得像丁乔音.
夏生并不是个美丽的孩子,她瘦小,个子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矮上一截.头发蓬松得像一头杂草,脸上还长了淡淡的雀斑.
那个美丽女子的血脉似乎在她的身体里格外薄弱.这平凡的小姑娘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夏生,我可怜的夏生.
外婆常常对夏生这么说.
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呢?我的夏生.
夏生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藤椅上那个干瘪的老太太,一言不发.
她看起来那么老,褶皱似乎将她仅剩的生命力全部吸食干净,以至于如此张狂的爬满她的全身.风一吹过,就可以闻得到腐朽的气味,那具躯体似乎随时都会化做灰烬.
可是,她的眼睛如此明亮.夏生从未见过任何老太太会有外婆那样美丽的眼睛.
“去洗手.吃饭了!”外婆慢悠悠的摆好了碗筷,催促着夏生.
“知道了.”
厨房的窗子开着,被大风吹得哐哐直响.不知怎么的,空气里闷闷的,不禁让人心烦气燥.
“夏生,把窗户关上.看来要下雨了.”
“喔.”
夏生咬着筷子腾出两只手的空闲,伸手去拉窗框的时候,却猛的飞了一个足球过来,险些撞碎了玻璃.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掉了下去.
吓了夏生一大跳.
“木宇希!”夏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探了身子出去,恶狠狠的看着罪魁祸首.
“我不是故意的!”
穿着蓝色条纹球服的男孩做了个鬼脸大笑着跑远.怀里还抱着那个闯了祸的足球.
“夏生.你眼睛下面是不是长了一颗痣?”
外婆突然停筷怔怔看着夏生的脸.
“不知道,哪有?”
夏生满不在乎的继续刨饭.
外婆却把她的碗抢了去.
“过来,让我仔细看看!”外婆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夏生,你的眼睛下长了一颗泪痣.命中注定一生凄苦,眼泪流尽.”
外婆捧着夏生的脸严肃的说.
夏生从外婆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可是却看不到那小小的泪痣.
这让她有些慌乱.
“让我把它点掉.”
夏生依附着生存的这个老太太,她的话就是圣旨,夏生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就范.更何况十二岁的夏生并没有充足的智慧去想关于那颗泪痣的事.外婆的话让她非常害怕.于是顺从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婆婆拿了一根长长的针不停的用火烤着.嘴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像动画片里的巫师.
夏生并不知道婆婆如何把这颗能带给她不幸的泪痣’点掉’,她如此无助,只能等待着她的命运.
“不会很疼的.一会就好了.忍忍.”婆婆话音刚落,竟拿着针尖朝着夏生的眼角摁了下来.
夏生惊恐不已,她听到滚烫的金属烧灼皮肤发出的滋滋声,伴随而来的还有肉被烧焦的味道,以及难以诉说的疼痛.那针只要稍微一移,就好象能刺进她的眼睛里.
这是夏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如此巨大的恐惧,于是她尖叫着推开外婆跑了出去.
“夏生!回来!”
外婆急切的呼喊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妖魔的陷阱.夏生只能不顾一切的跑着.
在夏夜沉闷的黄昏里.她穿着那条棉布裙子努力奔跑着,汗水包裹住她瘦弱的身体.她的眼角还带着烧灼的印记,眼泪不自觉的滚落,不偏不倚,正好每滴都流过那颗泪痣.让疼痛更加难以控制.
夏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学校的操场.
小学早就放学了,空荡荡的操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嬉戏.
夏生坐到双杠上,呆呆的望着他们.
眼睛下方的疼痛似乎已经缓解,夏生却无法从那样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几乎以为自己会瞎掉.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外婆是不会害她的.
可是,小小的夏生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多么不信任人.即使那个人是从小把她抚养长大的外婆.
“夏生.你在这干吗?”
木宇希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双杠上的女孩子.她似乎哭过,脸上一塌糊涂.而且那么瘦小,真担心随时会从双杠上掉下来,摔坏了.
“没什么”
“说谎,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看着那单纯的孩子着急的模样,夏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描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只是眼泪流到伤口上又忍不住疼了起来.什么一生凄苦,眼泪流尽.小小的夏生已经无从思考.她只是害怕经受这样的痛楚,所以逃离了外婆家而已.
“木宇希,你看.我的左眼下有颗痣.外婆想用针把它去掉.很痛的.”
夏生俯下身子,给他看她的脸.
木宇希不知道夏生想要告诉他什么,只是踮起脚仰起头仔细的看.在那明亮的眼睛下,只有一个小小的疤痕,似乎是新的.显露出奇怪的肉色.依稀看得出在疤痕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被烧掉的痣应该就是长在那里.
“为什么要把它去掉?”
“外婆说这是一颗泪痣.我命中注定一生凄苦,眼泪流尽.”
“你真傻.那颗痣只是普通的痣.什么泪痣啊.老师不是说过吗?这些都是迷信.”木宇希认真的看着夏生的脸.
“……真的?”夏生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从来不知道老师说过这些.
“当然啊!你上课一定没有好好听讲.”木宇希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
幸好他的皮肤黝黑,再加上天色昏暗.夏生并没有看出来.
木宇希不知道痣能不能左右人的命运.他说了谎.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他关于泪痣的知识.他只是想着,要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一点力量,一点支持.
而她相信了,瞪大了眼睛,突然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夏生笑的时候,眼角弯弯,连那颗泪痣也跟着被牵动.竟然可爱得让少年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只是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生的泪痣终究没有被点掉.伤口好了以后,外婆悲哀的发现.在那个淡淡的粉色疤痕上很快又长出了小小的褐色泪痣.于是这个年迈又多愁善感的女人,为了她可爱的小外孙女,向佛祖许下心愿,用吃斋换取夏生一生平安.
“夏生,你放心.我会为你祈福.”
夏生看着跪倒在神案前虔诚的老太太.心里竟然充满了一种忧伤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生的泪痣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