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长歌绕纤云》七七早早

1、第 1 章 我叫素鸢 从今往后，

　　楚桑将军边境一战大捷还朝，街道两边聚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的声音先是杂乱的欢呼，不久却转为疑惑。被推搡到后排的人不明所以，放开嗓子问道：“怎么了？”前面便有人同样放开嗓子答道：“楚将军马上还有个女童。”
　　女童？后排的人心中也生出迷惑，更努力地探着脖子向前看去。
　　只见楚将军黑马银甲走在队首，英气逼人，而这马上却还坐着一名女童。那女童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大小，面色仍有畏惧，一双浅棕色眼眸深处却透出一丝冷冽。
　　这究竟是？

　　京都。平陵王府。
　　“你要我收留她？”座上的男子懒懒地开口，眼中神色却极清明。这人便是平陵王陌寒。
　　“是。下官常年在外征战，家中又未娶妻，只怕难以抚养。”回答的是楚桑将军。
　　陌寒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女童身上，道：“今年多大了？”
　　女童低垂着双目，道：“十岁。”
　　陌寒略有惊讶的挑眉，道：“哦？已经十岁了？”
　　微眯了双眼，似是对女童产生了些许兴趣，陌寒又道：“若是我收留你，你可愿为我做事？”
　　女童抬眼看向陌寒，点了点头。
　　陌寒浅浅勾起嘴角，缓缓道：“这事，若是杀人呢？”
　　楚桑闻言，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被陌寒抬手制止了。
　　女童脸上闪过一丝不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却还是点了点头。
　　陌寒看了女童一会儿，方道：“那么，你留下吧。”
　　楚桑低下头，道：“谢王爷。”
　　女童便也低了头，道：“谢王爷。”

　　陌寒安排女童住在后院闲置已久的一处小园，调出几个婢女照顾起居。傍晚，陌寒来到小园，走进屋内便见到女童正独自坐着发呆。
　　“可是有什么心事？”陌寒问道。
　　女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楚桑说，你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嗯。”
　　“那么”，陌寒顿了顿，似乎是考虑了一下，道，“叫白素鸢可好？”
　　“白素鸢。”女童轻轻重复着，点了点头。
　　“素鸢，楚桑把你从战场上带回来，你可还记得战场上的事情？”
　　听到战场，素鸢脸上又显出不适，平静了一会儿道：“记得一些。”
　　“是什么？”
　　“好多血。到处都是血的味道。”素鸢缓缓道。
　　“你怕么？”
　　素鸢考虑了一下，道：“开始很怕。”
　　“后来便不怕了？”
　　素鸢点了点头。随后抬起眼睛看着陌寒道：“这是不对的吧？”
　　陌寒却笑了笑，道：“有何不对？人死了自然是无甚可怕之处，人活着才是可怕。”
　　“可我不怕你。”
　　陌寒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哦？为什么？”
　　“因为楚桑信你。”
　　陌寒自嘲一样地轻笑一声，道：“是么。”，随即又恢复常色道：“明日起，我派人来教你功课。”
　　见素鸢脸上有疑惑，陌寒又道：“教你为我杀人。”

　　杀人。
　　素鸢想着陌寒的话，仰面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杀人就要像战场上那些人一样，手起刀落，夺人性命。她将双手举到眼前。若是自己今后也要杀人，那这双手是不是也会被别人的血沾满呢。一刀挥下，鲜血四溅。那些士兵们浑身浴血的样子，她不愿多想。只不过两个月的战争，却像是自己已有的十年那么长，足够让十岁的孩子对鲜血与死亡有了最初也是最难以抹去的认识。
　　可是——素鸢眼前浮现楚桑的样子，那双杀敌时锋芒毕露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时却变得温润安稳——既然是楚桑将自己交给陌寒，那么以后的一切也都要听从陌寒。在战争这样让人对生死产生迷惘的事件后，似乎是一定要抓住什么才能支持自己活下去，对世界的认识还在起步状态的孩子，将这个把自己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视为了对这个世界付出信赖的唯一条件。

　　深冬一场仗打过，已是早春时节。刚入辰时外面便已天光大亮。素鸢坐在木凳上，任几个侍女帮自己梳着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发髻。镜中的自己神色显出倦怠，毕竟是一晚没睡了。
　　“小姐，可以出门了。”一个看来年纪稍大一些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道。
　　小姐？素鸢愣了一下，想到这大概是陌寒安排给她的身份，便也并不多问，缓缓起身步出门去。

　　冬季的尾巴还残留不去，屋外寒气逼人。素鸢抱紧双臂，却一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透过残余的记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一直是极喜欢这样寒冷的早晨的。冰凉的气息由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整个身体似乎也可以变得像寒冷的空气一样清澈。寒冷是很纯粹的东西，纯粹又干净，不染纤尘。素鸢相信，如果有神仙，那么他们一定隐匿于极寒之地，冰川万丈，白雪千尺。唯此才是超脱世事。

　　素鸢跟着那个年纪稍大的侍女绕过小园正中的大屋，来到小园的后半部。昨日住进来后，这是素鸢第一次走出大屋。原来小园本身虽小巧玲珑，但背面却与一大片竹林相接，穿过小园的后门便进入竹林中。侍女轻车熟路地带着素鸢在竹林中穿行，来到林中的一片空地。空地一侧有一个小屋。侍女站在屋外，轻轻叩门两声后，屋内传来一把清亮的嗓音：“请进。”侍女点点头，示意素鸢进门。
　　跟随侍女一路行来，素鸢心中一直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要在这如此隐蔽的地方才可见上一眼。此时终于可以解开疑惑，素鸢吸了口气，拾级推门而入。

　　屋内只一人坐于正中。
　　该如何形容面前的这个人呢。一袭白衣曳地，铺展开的广袖一尘不染，乌黑的长发闲闲散开，发丝随意地搭在肩上，衬得白衣更胜雪。而他的面容，清俊出尘仿佛不是这世间之人。
　　素鸢看得出神，愣在原地全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样寒冷的早晨，在这样清冷的地方，见到的，是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