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墨痕》叁字更诀

6、第六章 少阳锦说服

　　傍晚。少阳府清风阁。
　　“哎呀……少阳锦你没出息啊……”少阳锦脸朝下趴在自己的床上不停地捶打着床铺，还时不时骂自己，此动作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晚饭饭点都过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朝着清风阁袅袅走来，身着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梳盘恒髻，发髻间插着两支如意玉钗，显得端庄朴素，容颜年轻依旧，一双杏眼莹莹流转，使这位妇人看上去更加精神焕发。这正是少阳府的当家主母，少阳锦的母亲—柳月姿，少阳锦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眼睛的特点，身后跟着的是少阳府的老三少阳枫，依然是剑眉，依然是杏眼，像极了少阳锦，身材修长高大，面部线条柔和，脸上时刻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一袭紫色锦衣将他那男子阴柔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温柔慈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呢？”“回夫人，三少爷，小姐在里面呢。从晌午回来一直在里面就没有出来过，也不让我们送饭进去。”一个丫鬟轻声答道。“这丫头是不是着什么魔了？”少阳枫说着推开门，与母亲一起走进少阳锦的屋子，待来到屋中时只见少阳锦趴在床上捶打床铺的动作。少阳枫与母亲对望一样，不知所以。两人走到床边“丫头，你没事吧，一身男子妆扮做出这副扭捏之态实在有伤大雅。”少阳枫斜瞅着趴在床上的一物调侃道。“去，没个正经。锦儿，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下午闷在屋子里，早上不是说找你那小姐妹了吗？闹别扭了？”柳月姿慈声问道。少阳锦终于从床铺中爬了起来，不看则已，一看惊人。脸蛋通红，跟夏日傍晚火烧云般，两只眼睛透出莫名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别扭，柳月姿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幅摸样，赶紧探手向少阳锦的额头着急的问道“难道生病了？”“哎呀娘亲，我好得很，怎么可能生病”说着别开脑袋。“丫头，你……不会发春梦了吧？”站在一旁的少阳枫脱口冒出这样一句话。“啊啊啊………”少阳枫的一声惨叫破空而出，紧接着少阳枫急急吼道“少阳锦，你也忒狠了吧！兄友弟恭懂不懂！啊啊啊！”“一会要让你们爹爹知到，你俩就去跪祠堂吧”柳月姿风轻云淡的一句话飘出，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立刻闭声拉开距离。少阳枫的的脸上再无淡淡笑容，一袭干净整洁的紫衣此时已是皱皱巴巴，头发稍显凌乱，少阳锦对她三哥此时的形象很是满意，得意地哼哼道，这时终于想起了禾子墨的事情，跑过去挽住扶柳月姿坐在椅子上，搂主她的臂弯“娘亲，我想要个妹妹，呵呵。”“直说”柳月姿看着女儿含笑说道。“娘亲，你收墨儿做义女好不好，这样我就有个妹妹了，好不好，好不好嘛”说着耍赖地摇着柳月姿的胳膊。“墨儿那丫头温婉安静，我还挺喜欢她，她与你也有缘，多个知心的女孩子在你身边也好，省的你天天跟个野小子似地，以后如何嫁人。”“娘亲，我不要嫁人。”少阳锦嗲声说着脸莫名的烧起来。“且，不想嫁人你脸红干嘛，明明就想……”少阳锦从柳月姿身边闪到桌边从果盘摘下一颗葡萄弹向少阳枫，然后转身换步再到柳月姿身边，犹如一阵清风一拂而过，动作流畅毫不拖沓。“啊！……少阳锦你能温柔点吗，这么粗蛮，谁敢要你啊！”少阳枫捂着自己的右眼狠狠地叫道。“锦儿……”柳月姿看见儿子捂着眼睛正心疼，转头正要责备少阳锦几句，少阳锦立刻道“娘亲，三哥会没事的，是葡萄，嘿嘿。”柳月姿无语地摇头微笑起身，“墨儿这事我今晚跟你父亲提一下，好早点定下来让你学学姑娘样。”说着走出了少阳锦的屋子，少阳枫紧跟其后。“谢谢娘亲，呵呵！”少阳锦一时心情大好，见母亲与哥哥走远，对着门外喊道“小青，拿饭来。”

　　——————————————————————————————————————————————————————————————————————————————————————————————————————————————————————————我是分割线—————————————————————————————

　　西州城，是大荣西北的一个较大城镇，与大荣邻国回鹘国接壤，城面积颇大，虽没有都城及南方城镇物资丰富，却与回鹘等西域之地有着密切的商业往来，西域各国要想来大荣必须由西州进关然后一路北上到都城荣城，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西州城内到处可见奇装异服的商客，繁华程度也不亚于其它城镇，尤其在夜晚，城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遍地笙歌。
　　墨宅在西州城赫赫有名，不仅因为它的建筑规模宏大，也因其前主人是宫里伺候的老人，先帝驾崩后被放出宫，他并非西州人，不知是何原因来到西州，并用了几年的时间建起了墨宅，更让墨宅出名的是里面有很多阁楼，西州本地人都夸张地称墨宅为“万楼宅”。
　　宅院方圆五百里，院中心的建筑都以二层小阁楼为主，每个阁楼都附有一个小院落，各小院落里栽种着各种品种不一的树木和花卉，且每个院落都没有重样的。这些小阁楼都以被它们包围在中间的一个三层阁楼为中心呈环形分布，从里到外共三层，共108间小阁楼，从前这些小阁楼里住的是宅院的前主人从全国各地，甚至从其他国家搜罗来的漂亮的少男少女，五年前这些阁楼在一夜之间都空了，现如今房屋也未加修缮，有的阁楼的门框窗棂因年岁腐蚀而变得陈旧，唯一不变的是园中的花草树木，它们是长得越发的茂盛。环形建筑外围建筑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布置，东边是主家的书房，各房屋门楣处都有别致的匾额，匾额较房屋的漆色和损坏程度判断，估计是后来换上的，各房屋间有青砖小道相通，小道边只有绿色草坪铺就和几个小角亭，亭中简单的几个石凳石桌，细看下去这石桌石凳都是有一整块大理石锻造而成，桌上的茶壶茶杯都透着西域风情。除了这些却不见一般富家宅院中所有的假山，鱼池和各种花草树木等供欣赏玩味的景色，四下望去虽有极好的视野但不免空落。不知主人是何心思情绪？南北两个方位都是一排排房屋，待客用的厢房，有仆人住的，有库房、厨房等，一排排按规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西边让人出乎意料，没有任何房屋，却有几处马厩，马厩里都是上好品种的马，有一个供主人驯马疲惫后休息的凉亭，这个凉亭的设计方位颇妙，人站在亭中即可欣赏到四季落日余晖的景色，视野是异常的开阔，可见主人对这个凉亭的建造是用了心的，其余地方都被设置成了一个驯马场。

　　墨宅内东边。
　　“少阳锦……宣城少阳府的四公子”不能再平淡的男性声音缓缓响起。一个身着黑色云杉的男子在书房窗前背手而立，背影挺拔伟岸而坚定。男子的黑色云杉与这窗外夏日里明媚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却给人一种干净沉稳的感觉。
　　“是的，家主。这是今日田掌柜飞鸽传书寄来的信条。”躬身站在男子身后的仆人小心地将拿在手里的信条恭敬地递到男子身前。
　　男子转身从仆人手里拿过信条看了一眼，声音毫无起伏道“传书乐衣坊，我于下月达宣城。衣服卖给他的第一个主顾。价钱合理即可，少阳府值得一交。”
　　“是。”仆人悄声退出书房。
　　男子复又转身迎向窗外的夏日艳阳站定，健康的小麦肤色，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刀削般的五官棱角分明，薄唇微抿，墨发用墨玉冠高束于脑后，眉如利剑，剑眉下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望向窗外远处，好像失了焦距，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经意间眼中透出些许情感，似是孤寂，似仇恨，还有些许的迷茫无助……
　　墨寻，墨宅的主人，十五岁接掌墨家宅及其所有事务，他的名字就如他的黑色云杉一样，沉沉的，静静的……宅内在西州一时有名的环形阁楼建筑就在墨寻接掌墨家宅那年一夜间变空，同时由之前的“莫”改为“墨”，唤“莫宅”为“墨宅”，换了主人也换了姓，个中缘由只有墨寻明白。

　　一声微不可寻的叹声从墨寻口中溢出，墨寻收回目光闭了闭眼，转身走出书房，经过廊道来到了绿意朦朦的草坪上，一袭黑衣的他置身于绿海中，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不容亵渎。一抹轻松愉悦的微笑爬过他的眼睛，还来不及将其捕捉，就瞬间恢复了先前的漠然，无一点涟漪。墨寻，莫寻……

　　莫寻，他原先的名字，是他的义父，宅子的前主人莫全给他取的。从记事起，他就被告知他只有义父，没有爹娘，莫全从不允许他问起有关他父母的一切，也许‘莫寻’这个名字也在隐晦地警告他不要追问和寻觅，这成了他义父——莫全的禁忌。
　　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唤他‘小公子’，莫全为他请教习先生教他习字读书，琴棋书画，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为了让义父开心，墨寻在莫全五十岁生辰上为他弹奏百鸟朝凤为他祝寿，宅子里的人都夸他，连莫全都说他是神童。七岁那年，宅子里突然动工在宅子中心建起了阁楼，一建就是上百间，他对此无比好奇，问义父：宅子里这么多房屋为何还要建呢？义父笑望着他不语，原是以为义父看他小，说多了也无用，现在想来当时义父的笑是那么的诡异，那么……恶心！一阵嫌恶感爬山心头，墨寻的眉头皱了皱。

　　“千伏苑那边情况如何”墨寻忽然开口向身后问道。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此人一身淡青色长袍，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刚毅的脸庞有棱有角，浑身透出不拘小节江湖游侠的味道。
　　“老墨，你警觉性也太高了吧，我已经很轻了，”这人嘴里衔着一棵草，说话对墨寻毫无敬畏之意，就如同朋友伙伴一样“正在招工，最晚下月中旬全部完成。”
　　“杨立，安排一下宅内及外面商号的事宜，三日后启程去宣城”墨寻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这次去宣城……”杨立顿了顿“再也不回这里了吧……”似是问句，似又感叹。
　　墨寻不答，只是转身看了看站在对面的男子便举目望向远方，眼光所到之处是那荒废了五年的环形阁楼群，杨立也随着他的眼光看向那里，没有注意到墨寻眼里闪过的一丝狠毒、厌恶，还有受伤。墨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毫无情绪，一片漠然。
　　杨立也收回眼光转身神情肃然地对墨寻道“老墨，无论如何我们这些好兄弟永远在你身边。”说完转身离开，摇头向身后的墨寻嘟囔道“唉，我是受苦的命啊，你歇着吧，我去干活咯，对了，阿月来信说再有一个多月就从苗疆回来了。”说起阿月，杨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一丝温和的笑意悄悄爬上墨寻的眼睛，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