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花之恋》富地

4、 睡梦中走进来的幽灵 她见到了纳

　　纳兰容若睁开眼睛，看着她，淡淡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吴娅脸一红，道：“刚才在大街上，我看到那么多女人为你疯狂，你却对她们不屑一顾，我就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你动心？”
　　纳兰容若微微一笑，转过脸去，凝视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白桦树，吴娅用眼梢偷窥他，发现他眼晴里闪过一抹难言的伤痛，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深感惋惜。她猜想他一定有一段难忘的恋情，有一个深深爱恋却无缘相守的情人，不禁黯然神伤。过了好一会儿，纳兰容若才缓缓道：“七公主和我是……是好朋友，京城里所有的女人都知道……”
　　吴娅心一沉，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似乎刚刚收到一样珍贵的礼物，就失手将它打碎了。她看着窗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她极力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纳兰容若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要将你交给一个人，他会好好安置你。”
　　吴娅急忙问：“交给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纳兰容若微微一笑，闭目不答。
　　吴娅感觉自己受到冷落，恨恨地瞪他一眼，但她生性活泼，又忍不住问：“有一件事情，我很想知道，我左耳上并没有什么胭脂痣，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纳兰容若有些不快地看着她，眼中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道：“跟我在一起，你最好不要提问。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吴娅碰了个软钉子，顿时涨红了脸。她这才明白，在纳兰容若俊雅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竟然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强硬性格，一个不允许别人擅自闯入的心灵世界。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驶出繁华的京城，进入荒山古道。古道道路狭窄，马车不能通行。纳兰容若就命令牛捕快赶着马车回去。他和吴娅骑马行进。
　　山野秋气萧索，人影稀少。光线微弱的夕阳毫无顾忌地向纳兰容若照射，使他觉得眩目，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扇子来遮光。吴娅感觉他的姿态异常优美动人。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纳兰容若太俊美了，似乎全然不带尘世间的烟火气息。
　　“你到底是谁？”纳兰容若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吴娅问。
　　吴娅一惊，怎么，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冒牌格格了？如果是这样，他刚才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是翡翠格格呢？难道是为了救她？她和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甘冒风险去救她呢？
　　吴娅沉默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翡翠格格？”
　　纳兰容若道：“你若真是翡翠格格，又怎么会让我的那拨捕快捉住？我见过真正的翡翠格格，她不但有一身邪恶可怕的武功，而且出手狠辣，性情狡猾，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吴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正的翡翠格格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她忍不住道：“原来翡翠格格是……是个坏女孩儿！”
　　纳兰容若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忧虑的神情，淡淡地道：“她杀人如麻，在江湖上结怨无数，有不少人要杀她。刚才，我为了救你，只好说你是翡翠格格，这就将你带进一个危险的漩涡，我敢肯定，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正在寻找你，要杀了你报仇雪恨……”
　　吴娅正要说话，忽然间，一声鸡啼，撕裂天地间的沉闷。
　　纳兰容若面色微微一变，此时正值黄昏，芳草萋萋旧道上，哪里来的鸡啼？
　　吴娅也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她机警地睁大眼睛，嘴角微微颤抖，显然十分紧张。
　　纳兰容若警惕地环顾四周。他明锐的目光，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只大公鸡站在道旁残柳的树干上，就像钉在上面似的动也不动，公鸡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恶毒的、妖异的光芒。
　　纳兰容若的面色变得更苍白，突然勒住马。他知道这只大公鸡的主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每次要杀人之前，总是先将这只报丧鸡放在路口的树上。
　　吴娅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纳兰容若微一迟疑，苦笑道：“没有什么，只不过走错路了。”
　　他拨转马头，兜了半个圈子，竟又向来路奔回，只听那公鸡又是一声长嘶，像是在对他冷笑。
　　纳兰容若打马更急，路上的荒草已被辗平，马自是走得更快了，但还未奔出三十丈，道上竟又有东西挡住去路。
　　久已荒废的旧道上，突然有一个肥胖如猪的男子横卧在路中，这肥猪是哪里来的？
　　纳兰容若再次勒住马缰绳。呆呆地立在斜阳下，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
　　吴娅看着他幽幽地道：“你又走错了？”
　　纳兰容若面露苦笑。
　　吴娅轻声道：“我刚才听见那声鸡啼，就猜出必定是恶人找上咱们了，你怕我担心，所以才瞒着我，是么？”
　　纳兰容若道：“奇怪……我们明明改换车马，绕了几个圈子，他们怎么还会知道？但……但你只管放心，什么事都有我来抵挡！”
　　吴娅眼中露出感动的神情，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和我本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你又何苦为我出生入死？不如让我来面对这些恶人，你赶紧回去吧！”
　　纳兰容若沉下脸来，冷冷地道：“我纳兰容若做事情，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我既决心救你，就会和你共生共死，无论有什么危险患难，也会与你共同承当。”
　　吴娅叹息一声，道：“我只道纳兰容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铮铮铁骨……”
　　纳兰容若面上也现出笑容，轻轻道：“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他在夕阳下笑着，胭脂色的夕阳黯然失色了。
　　吴娅看着他，忽然道：“我想要留下来，留在你身边……”
　　纳兰容若一怔，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又是一声叹息，怔怔地凝视着漫天夕阳，竟然不再开口了。
　　健马突然仰首惊嘶起来。纳兰容若一惊，缓缓转过脸来。只见那拦路的肥猪在地上翻了个身，霍地跃起。动作之敏捷，令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远处隐隐传来鸡啼，这预示着不祥的鸡啼。
　　荒草在风中摇动，发出低沉的响声，夕阳也黯淡下来，大地突然被一种不祥的气氛所笼罩。
　　纳兰容若缓缓道：“他们来了！”他跳下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身后有人嗄嗄笑道：“不错，咱们已来了！”
　　这笑声竟也如鸡啼一般刺耳，纳兰容若不禁皱起眉头，他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笑声。他转过身来，只听到鸡啼般的笑声不绝，从后面已转出六个人来。六个面相凶恶，眼露凶光的红衣人。他们举手投足，都是一模一样，好似六个机器人。纳兰容若失声道：“原来是‘江南六鬼’！”他随即发现这六个人中间，有一个特别瘦，特别黑，特别丑，他知道此人是江南六鬼中的老大，叫做“黑脸鬼”刘唐。
　　这时，那个胖猪似的男人鸭步鹅行地走过来。他胖得令人吃惊，就算‘江南六鬼’加起来，也未必会比这人重上几斤。他每走一步，就要喘口气，豆大的汗珠，随着他颤动的肥肉不住地流下来。
　　纳兰容若嘴角露出微笑，道：“尊驾可是‘肥猪杀手’崔小俊？”
　　肥胖男人微微点头，衣袖一挥，手中已多了一柄又宽又厚的鬼头刀。
　　江南六鬼和肥猪杀手将纳兰容若团团围住，眼中闪动着阴寒的杀气，江南大鬼道：“纳兰公子，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杀翡翠格格，公子请便！”
　　纳兰容若全无惧色，只是缓缓道：“这位翡翠格格是在下的好朋友，在下怎么能舍弃她，独自去逃命呢？”
　　崔小俊像猪一样哼了一声，小眼睛里闪动着恶毒的光芒，不怀好意地笑道：“纳兰公子，你对翡翠格格这样关心，肯定是迷上她了，自古红颜祸水，你真的愿意为她而死吗？”
　　语声未了，闪闪银光，已到纳兰容若胸口，眨眼间已攻出七招。纳兰容若凌空一个翻身，堪堪避过这七招，但这时却又有三对刀剑在地上等着。
　　纳兰容若似乎颇觉吃力，他将身落在一株老松树上，忽然伸手往脸上一抹，顿时变成一个面白如石灰，眼睛涂着黑圈的僵尸。
　　江湖六鬼和肥猪杀手都惊呆了。他们呆立片刻，忽然扔下手中的刀剑，叫了声：“有鬼！”然后撒腿就跑，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吴娅也吓坏了。她呆呆地看着纳兰容若。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玉树临风的俊美风姿，但吴娅反倒更加害怕了。原来他……他有好几张面孔，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张面孔才是真的？他……他到底是人是鬼？
　　她想要开口询问，但想到他以前的警告，只好将满腹疑团压在心底。她也想逃走，向江湖六鬼和肥猪杀手那样一走了之，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纳兰容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悲哀，他目视远方，那天地相接的远方，轻轻叹息一声，忽然淡淡地道：“你永远不会喜欢我了，是吗？”
　　吴娅垂下眼睛，心中一阵疼痛。她低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纳兰容若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眼中隐含着忧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道：“要杀你的人，只怕还有好几批，这一路上肯定不会太平……”
　　吴娅沉默不语，纳兰容若看出她的惊惧和疑虑，轻轻叹息一声，柔声道：“你不必害怕，我一会儿就将你交给我的一个朋友照看，就会离开你！”
　　吴娅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担心起来，她看着纳兰容若，鼓起勇气，问：“你的那个……那个朋友他是……是……”
　　纳兰容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顿时皱起眉头，但看到吴娅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忽然微微一笑，拿出一支高丽笛，用手帕擦了几下，接着吹了起来，发出长长短短的声音。
　　片刻之后，数百米外也响起海螺声，似乎是回应。纳兰容若镇定下来，坐在树枝上，用丝质手帕擦去脸上汗珠。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吴娅面前，吴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是崇敬，又似乎是恐惧，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纳兰容若看着她，冷冷地道：“我的朋友已经来了，他会照料你。咱们就此别过。”
　　吴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忽然露出留恋的神情。不管他是什么人，他都是她的恩人。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纳兰容若没有说话，他牵着大黑马，大步向前，转眼就消失在前方的山谷里。
　　吴娅心中一阵失落。她倚着松树坐下，疲倦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在睡梦中，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感觉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正朝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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