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青春没来过》上官易

119、16

　　一场灾难终于结束了。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好戏已经结束。不远处有一个人依然立在那里，那个身影很是熟悉。如果刚才，他会出现来拯救我，我会怎么办？我们定定地对视了三秒，他的眼神我已经读不出了。
　　“你还好吧？”小芝过来推了推我。我回过神，看着小芝。这丫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人影都不见了，现在还好意思出来。
　　“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就这么在一旁看热闹啊？”我佯装生气。
　　“是那女的太可怕了，我们罩不住啊。”
　　“然后你们就闪一边了啊，太没人性了。”
　　“好好，为了补偿你，请你去吃顿好的慰劳一下你受伤的脸蛋总好了吧。”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别去食堂了，直接出去吃吧。”
　　“我们可没说要去外面哦，食堂也可以吃的很好啊。”小芝居然还使诈，太不像话了，欣如更过分地还在一旁窃笑。
　　“你们这两个没人性的家伙。”
　　我们就这么说说笑笑地从林尧身边经过，没有他，我还是活的很好。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慕秋，接电话之前我还犹豫了一下，接了会不会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呢？
　　“喂？”
　　“刚刚的事实在对不起。”
　　“哦，没事，你好好的哄哄你的仇言才是真，别让她在误会了。”
　　“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想跟你说。”慕秋的语气从没有过的认真，我吓了一跳，该不会是要向我表白吧，那该怎么拒绝呢？慕秋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不会的不会的，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才对。
　　“喂，你还在吧？”我半天没出声，慕秋忍不住说话了。
　　“嗯，你不用送仇言回去吗？”我终于恢复了点意识。
　　“她已经回去了，我在你们校门口，出来吧，有话要说，也算是道歉吧。”
　　“其实真的没事。”不如先避开再说吧。
　　“你快点，我等你。”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秋已经把电话挂了。还“我等你”，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什么事啊？”欣如问我。
　　“哦，我有点事，不去吃饭了，你们去吧。”
　　“这顿不吃下次可没机会了哦。”小芝一副很乐意我快点走的样子。
　　“我会记着你欠我一顿饭的。”我冲她们做了鬼脸，向校门口跑去。

　　慕秋等在校门口，看见我朝我微笑着招了招手。老实说我还真感觉有点尴尬。
　　“刚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请你吃饭吧？”今天怎么人人都争着要请我吃饭。
　　“帮你女朋友赎罪啊？”
　　“就当是吧。”还好，他还认仇言这个女朋友，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我们找了家饭店，点了菜，然后两个人默默地坐着等，慕秋很少这么沉默。旁边桌上的人一直不停地偷偷看着我们，然后窃窃私语，一定是刚才围观的群众。做贼似的，就不能光明正大点吗。
　　“刚才的事会不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没事，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他们就当看出戏罢了。你以为真能把我记住啊，全校这么多人，要成为众所瞩目的对象可不是这么容易地哦。”
　　“还会开玩笑，应该没事吧。”
　　“我本来就没事啊，是你想的太严重了。”
　　‘“你真的很像她，性格上，还有感觉上。”像她？像谁啊，该不会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恋女友之类吧，那我怎么办啊，这个这个……我开始有些慌了。“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至少我可以知道真相吧。

　　“其实我是双胞胎。”双胞胎？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慕秋，这么说还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喽？
　　“很惊讶吗，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慕雨。我们长得很像，小时候她要是理个短发，人人都会以为她是我双胞胎的弟弟的。”哦，是个女的，我开始想象慕秋的样子要是变成女的会是什么样子，长头发，有胸部，看着他我忍不住有些想笑，但是我还是装出一副很耐心的样子听他讲他的故事，不过事实上我是蛮耐心的。
　　“她是个可爱的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不像我，小时候调皮整天惹事，大了又叛逆，整天和家里对着干。”
　　“嗯，看得出来。”我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好像被慕秋听到了，他停了停，看着我笑笑。
　　“我和她是一起开始学钢琴的，说真的我那时有点被迫的感觉，要不是和小雨一起练我想我可能都不会去的。小雨在钢琴上很有天赋，她也很喜欢钢琴，那个时候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每天和小雨在一起弹奏曲子，我们两个合作的最好的一首曲子是《爱的纪念》。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喜欢上音乐，而小雨，是真心爱上了钢琴。但我们都知道爸爸妈妈让我们学钢琴并不是为了把我们培养成音乐家、钢琴家。小雨她从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直没有表露过她想深造钢琴的心意，而是乖乖地按着大人为她安排的每一步来走。而我那时为了我的音乐理想，常常跟家人发生冲突，每次被罚的时候，都是小雨对我伸出援手，她的笑是我那时候的希望，而她对我的支持也使我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念。记得有一次我逃课去看乐队表演被我爸妈知道了，爸爸非常生气，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小雨却哭着抱着爸爸让他不要再打了，可她瘦弱的身躯哪里拦得住爸爸。她哭着对爸说：‘爸，我可以去当医生，我可以成为最出色的医生，你就让哥去做他想做的事吧。’可爸却说：‘我们慕家的人都要成为医生，你成为出色医生本来就是应该的。’然后他又对我说：‘除了医生，你什么都别想做。’那是我被爸打的最厉害的一次，身上很多地方都肿了，妈也没多看我一眼，是小雨流着泪默默地帮我擦的药。我那时对她说：‘你等着，你哥我一定会为你写一首最棒的歌的。’”
　　我听得出神，原来慕秋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时，我点的菜来了。不过看慕秋说的起劲我也不好意思吃，虽然我已经很饿了。
　　“你吃吧，我看你两眼都在放光。”
　　“没关系，你先讲，吃东西会混淆听力的。对了，《天堂的颜色》是不是写给你妹妹的啊？”
　　“嗯。”慕秋点了点头，“那一次我们在一家租碟店翻出了《天堂的颜色》那部电影，小雨说喜欢它的名字，便借回来看了。那是一部很感人的电影，小雨边看边流泪，纸巾都擦掉了一包。她说那是她看过最爱的一部电影。”
　　“所以你给她写的歌就叫《天堂的颜色》？”
　　“嗯。”
　　“她一定很喜欢吧？”
　　“她听不到了。”
　　“为什么，就算在家里你可以录了寄过去啊。”
　　“她已经在天堂了。”我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她应该看到天堂的颜色了吧。”慕秋有些黯然。
　　“对不起。”
　　“那年高考结束，我们俩成绩都很好，小雨按照爸妈的意愿填了北京协和医科大学。而我知道，在她的枕下，藏着的是中国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她的梦是钢琴，却不能实现，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我并不忍心让她这么难过，于是我报了中国音乐学院钢琴系，那时我的想法很天真，想着大家都去北京爸妈都管不了可以让小雨去我那里旁听。但我并不知道爸妈竟然偷偷地改了我的志愿，那一次我真的很火大，他们毁了小雨的梦，也毁了我的希望。于是我选择了离家出走。一个星期音讯全无后，家里人终于开始紧张了，开始四处找我，而我就是避而不出，我唯一担心过的，只是小雨而已。有一天在街上，我突然碰到了小雨，我本能地拔腿就跑，虽然我很想问问小雨她过得好不好，但我好怕她把我带回家，带回那个我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她在后面追着我，喊着‘哥，你别跑，我不会告诉爸爸的。’可我不知中了什么邪，只顾着往前跑。当我穿过一条马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当我回头时，小雨已经到在血泊中了。那一幕我永远都不会忘，小雨的眼角含着泪水，虚弱地叫着‘哥’。小雨是在三天后离开的，她在生命的最后只留下了两句话，一句是说给我听的，‘哥，你要实现你的梦想。’还有一句是说给爸妈听的‘让哥去实现他的梦想吧，求求你们。’当小雨身边的仪器不再有任何反应的时候，我大笑着朝爸爸喊：‘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你连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为什么？’爸给了我一个重重的巴掌，‘害死小雨的是你，是你！’
　　那一刻我才醒悟，如果不是我，小雨根本不会死，即使她无法完成她的梦想，她至少活着，至少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像我们曾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一起呼吸一样。是我害死了小雨，我没有资格做她的哥哥。那一次，我真的离开了，我连小雨的葬礼都没有去，我没脸见小雨。但她最后那句话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对自己说，不完成梦想，我是不会去见小雨的。”
　　我听得一楞一楞的，没想到慕秋的过去会这么惨。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几年来我还活着，不停地为自己的梦想打拼，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能回去告诉小雨，你哥没有辜负你的最后的愿望。”
　　“我想小雨听得到《天堂的颜色》，她听到的。”
　　慕秋笑笑，“吃东西吧，我看你很饿了。”我的确是很饿了，既然他的故事告一段落，我就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