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与卿逢》此生若白

5、五 庄周梦蝶亦

　　梦！这一定是梦！
　　一觉醒来，林语诗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觉得很费劲儿。微一转头，看见床头蹲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宫女。看着她醒来，那宫女惊喜的冲站在一旁的人喊：“快，娘娘醒了，快去传太医！”
　　林语诗想问面前的这个宫女是谁，却脱口而出两个字：“心云……”
　　心云……好熟悉的名字。
　　“在，奴婢在。”心云激动的回答，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眼泪，声音里却是遏制不住的惊喜。
　　奇怪，这分明是她第一次看到楚心云，却能熟稔地叫出她的名字，记忆还模模糊糊的记着自己好像是为了救落水的她而昏迷这么久的。
　　“你…没事就好。”手像不受思维控制似得，伸向楚心云的脸，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可还没碰到她的脸手就突然垂了下来，林语诗再次陷入了昏迷。

　　看着昏睡了几天的柳慕青醒来，楚心云的心总算放下了，可这高兴劲还没过，便见她又昏了过去，心中又猛的提了起来。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宫女带着太医来了，心云急忙让开，让太医把脉。
　　太医把完了脉，拿出纸笔，写了几幅养生驱寒的药，将方子交给心云，道：“好在娘娘这次并无大碍，只是溺水受了些凉，方才又晕过去是因为体弱。这副方子你按着上面的说明来煎……老夫这便告辞了。”太医说完拿起药箱匆匆离开了。
　　心云看着药方，心中五味陈杂。都怪自己，见湖上一朵莲花开的正灿烂，想去摘了送给娘娘，谁知脚下一个不稳便跌进了湖中。慕青也是个不顾身份和危险的人，明明自己也不会水却还是跳下来就她。两人在水中扑腾了半天，还好被路过巡逻的禁军发现，将二人救了上来。心云身子骨结实，只是呛了几口水，而慕青自幼便是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体质弱，救上岸后一直昏迷不醒，虽说是夏天，可溺水后还是染了风寒，直到今天才转醒。
　　心云以为慕青暂时还不会醒，在她床边不停的自言自语，说着自己的悔意，不该妄想去摘那朵莲花，而慕青也不该不顾自己安危去救她。
　　“只是奴婢看那花开的漂亮，就像……就像娘娘一样，那样纯洁素雅。那日下完棋，奴婢看到娘娘站在窗前，就像……就像……”心云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形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书中那么多形容女子美貌的诗句，此时她竟然想不出一句，“就像那朵莲花一样，亭亭而立，不染纤尘。奴婢虽是个女子，在那时候也觉得娘娘是极美的，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迷迷糊糊中，慕青听到耳边不停的有人在絮叨，将她从黑暗处拉了回来。
　　“你说那花儿像我，又说我像那花儿。可那花儿张什么样我却都还不知道呢。”
　　虽然这话说的有气无力的，但听在心云耳中却无比清晰，看到慕青正微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想必方才那些话被她听了去。心云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娘娘，娘娘你醒了，奴婢这就给你去煎药。”
　　看着心云那幅做贼心虚的样子，慕青只觉得好笑。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自己调侃她一句就如此慌张。当真有趣。罢了，还是好好的养好身子，日后有的是机会调侃她。
　　想到心云脸红的不知所措的样子，慕青嘴角挂着笑，闭上了眼睛。

　　林语诗茫然的看着这一切，那名唤心云的宫女是真真实实在她眼前的，那自己现在应该是这被他们叫做娘娘的人。林语诗却感觉这个身体里有另一种思想和意识在操控着，自己只能通过这双眼睛看，耳朵听，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入这个生活中，感受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包括久卧在床的那种酸痛感。但是有些感情动作是发自不知名的内心的，比如第一次睁开眼的那声“心云”。

　　林语诗不知在这呆了多久，身子倒是在逐渐好转。期间皇上和后宫娘娘们也来看望过几次，但无非都是一些假意的客套话，这些话自从林语诗回国后不知听了多少，因此她也客套地和他们寒暄。
　　那段时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洗心阁才算安静下来。
　　本来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又要去应付那些人，一天下来柳慕青已显得十分疲惫。每晚心云都备好洗澡水，让她洗去一天的俗尘，并在伺候她入睡后才悄然离去。
　　一日入夜后，林语诗独自坐在桌边，暗暗思考着这宫中的人情往来，这边，心云已经端了药进来。
　　“娘娘，这是最后一副药了，太医说了，明日会再来给娘娘诊断。”
　　抬头看了看心云，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林语诗眉间的忧愁结的更深了。本来身体已无大碍，却还得喝这苦的不能再苦的药。虽是这样想，但还是从心云手中接过药，一仰头喝了下去。林语诗心中暗苦，这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以后打死也不喝中药了。

　　“咳，这药还真是苦……”慕青放下药碗一脸的苦相。
　　“苦是苦了点，可古人不是说‘良药苦口’吗，若是兑了碗糖水给娘娘，恐怕这病也不是这么快好吧。”
　　看着心云一脸认真的表情，慕青忍不住想逗她：“古人也有说‘是药三分毒’，这药性对于体质不同的人来说作用也是不同的。万一我体质和这药性相冲，这不是害了我？”
　　心云听着这强词夺理的理由，心中自知无论讲道理还是胡搅蛮缠都不是她的对手，便不再与她多言，想将药碗端出去。
　　见心云不着自己的道儿，慕青心里有一种挫败感，但很快她便转移了话题。
　　“心云，你生的这般机灵可人，又勤劳贤惠，想必有不少男子钦慕于你吧。”
　　心云闻言一怔，面色微红，低头端着碗就要走。
　　看到心云这幅表情慕青心里满足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觉得心云脸红的时候特别可爱，可爱到让自己忍不住一次次的逗她，只为看那娇羞的模样。
　　“若我为男子，此生得你为妻，夫复何求啊！”慕青说着，目光偷偷瞄向心云，只见她面色更红，端了药碗，一路小跑出去，慕青一人在屋中意味深长的笑着，“唉！我说，我还没就寝呢，你今天怎么就跑了啊……”

　　那脸红的模样…好像在哪见过…
　　林语诗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着认识的人，对了，那脸红的样子和钟千寻很像。回想到那日在车内，钟千寻红着脸解释的模样，林语诗也瞬间明白了柳慕青的心情，有些人脸红确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