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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情原本不忧伤(续)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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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言:"君子温如玉。"
岂不闻:玉者,宝石也。观之温润,触手则凉。发丝缠绕其上,烈火烧之亦可不断。玉石实乃天下第一寒凉之物!
太真曾仔细思量,若只从此方面来说,温润如玉倒很合适李燕山了。
眼前男子,双手负后,白衣广袖,飘然而来。虽观之温润,却又教人觉得疏离不敢靠近。从前,太真见李燕山,只觉他眼神黝黑深邃,捉摸不透。如今再见,已然又添些敬畏和惧怕了。
"罗敷。"
然而太真毕竟已位列上仙,浅浅一笑,玉手轻仰,身后的轻纱帷幔徐徐打开,一口鎏金大鼎显现出来,自里面向外不断翻滚出浓浓白雾。
"琥珀石,和浅草已入,五千醐灵力何在?"
李燕山原就不喜讲话,径直走向鼎前,抬起右手伸入鼎内,太真看见有晶黑细流自李燕山指尖汩汩流出。
此番景象简直令太真瞠目结舌!如此李燕山果然只可安抚而不能降服。
云定儿曾说,李燕山是魔,却是天地的宠儿。只要他愿意,便可以更迭天道。如今观之,果然不假!
众仙修道,只是将上古时留下的法术研习。李燕山这灌注灵力的方法闻所未闻,可见早已超脱研习。何况五千醐灵力,足可要了寻常仙人毕生修为,他竟这般说给就给。
太真强镇心神,走上前去,待她看见鼎中已无雾气冒出,道:"可矣,停吧。"
太真自广袖中拿出一枚荷包,精精巧巧。口中念动咒语,金鼎一阵轻晃,有一串嫩白药丸依次飞出,仔细看时,可以发现丸内萦绕着丝丝晶黑雾气,端的漂亮。待药丸全部落入荷包,太真扯动金丝绳,扎紧袋口,递到李燕山手中。
"初时,七天服一次。半月后,十天服一次。半年后,月服一次。"
李燕山小心装进袖袋,竟也不告别,就要离开。
太真忍不住道:"我父王与母后已寻她一万年,舅父为她躲进甘渊。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虽不知晓,却能感受。能不能……"
李燕山转过身来,望着她,太真突然有些语塞。
能不能什么呢?云定儿说过:若失所有,仍有暖玉。然失暖玉,一切休亦。
太真收回伸出的手,双手交叠藏在袖中,微微浅笑,道:"是我多事。药丸可用些时日,到时和浅草可自然成熟,我会继续为她制药。"
李燕山未置可否,振振衣袖,已飞出十万八千里。
李燕山本没有想到今次取药这样顺利,在逍遥坞外下了许多禁制,故而回来时颇费一番功夫才将禁制撤去。他刚进大屋,便见到久久咬着被褥一角,奋力的扑腾着小爪子欲给定儿重新盖好被褥,情景甚好笑。
李燕山心中暖哄哄,走过去,揪起久久脖颈上的皮毛将它提到一边。久久一阵"唧唧"乱叫,李燕山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好笑的轻声道:"教你修炼,却总是偷懒,如今可知道难了,阿金呢?"怎奈小狐狸恁地小心眼,举着尾巴,拿屁股对着李燕山,理也不理他。
李燕山也不着恼,为定儿轻轻盖好被褥,在她身边斜躺下。一只手支着一侧,另一只手握住定儿搭在外边的小小手掌,不知怎么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已妥了么?"阿金微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燕山回过头,见阿金手中端着一个竹子雕刻的杯子,杯子上腾腾冒着热气。
李燕山点点头,接过阿金手中的茶水,问:"可曾有人来扰?"
阿金摇摇头,道:"不曾。只是她梦中想要喝水……"
阿金是定儿从一个耍蛇人手中救回,那时阿金受了很多苦,以至如今虽有法力,仍改不掉胆小羞涩的毛病。李燕山明白,对他说:"阿金,你且休息,明日她便可醒来,与你玩耍。"
阿金眼中一亮,鼓起勇气,道:"当真?她不会再昏睡不醒吗?"
李燕山微微颔首,温言回道:"是矣。"
阿金开心的不得了,化作一只黄鹂鸟,绕着李燕山兴奋的飞来飞去,啼叫几声,才向屋外飞去。久久望着阿金消失的方向,小鼻子一仰,踱到榻边,蹦下去蹿的没影儿了。
李燕山失笑,将定儿扶起,顺着杯沿喂了她几口茶水,却不舍得将她放下,倒将杯子置于一边不管了。
李燕山将定儿搂在怀里,轻轻摇晃。定儿身上奇异的清香直往他的鼻孔里钻去,李燕山只觉得很满足,很满足,忍不住轻轻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凤鸟啊凤鸟,回到了家乡。行踪无定,游览天下只为寻求心中的凰鸟。未遇凰鸟时啊,不知所往。怎能悟解今日登门后心中所感 ……
待得哼完,低头看见定儿在自己怀里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李燕山嘴边微微漾开一抹笑意,轻轻亲吻她的眉心,温柔问道:"睡得可好?"
定儿回抱他,湿湿濡濡,绵绵软软,唤道:"李燕山……"
"嗯?"
"李燕山。"
"恩。"
"李燕山。"
"恩。"
"呵呵"定儿枕着李燕山肩膀,嘴巴凑到李燕山耳边问道:"你的歌声怎地变得如此好听了?"
那日,李燕山用歌声破阵,自然要反其道行之,故而歌声听来嘶哑难闻。这些李燕山自然不会讲给定儿听。他拿出袖袋里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粒丸药递到定儿嘴边,定儿以为是好吃的,想也没想便吞了。
"怎地什么味道也没有?"
"这是为你治病的药丸,有了它,以后你就不会总想睡觉了。"
定儿抱紧李燕山胳膊,喜滋滋问道:"当真?"
李燕山亦满心欢喜,道:"以后,我便可带你四处游玩,如今已和上古时截然不同。你累时,我可背你。你倦时,我可做歌。你无聊时,我可读书……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总会是快乐的,你道好不好?"
定儿听完开心的不得了,坐在李燕山膝上,拍手叫道:"好极好极!"高兴的过了头,竟抱着李燕山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
两人都愣了。
"啊?原来,你总喜欢亲我是因为心内欢喜的缘故。"定儿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李燕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耳根。他慌忙转过头去,瞧见榻边的水杯,好似见到就救星,递到定儿面前:"渴吗?喝否?"
定儿摇摇头,绕过竹杯,又狠狠亲了一下李燕山脸颊。李燕山竟僵直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定儿搂着李燕山,眨巴着亮亮的大眼睛,眸光如水,道:"李燕山,我真的很欢喜,很欢喜,很欢喜。"
"暖玉,你可知喜欢为何物,你可知爱是何物?"
你那时问我,我不懂,如今我算不算懂了呢?
李燕山将竹杯放下,脸上潮红褪去,捏捏定儿鼻头,道:"是极,我非常非常欢喜你,所以才想常常亲吻你,时时抱着你。"
定儿眨巴眨巴眼睛,笑弯了嘴角,道:"定儿亦欢喜李燕山,非常非常欢喜李燕山,亦想时时与你在一起。"
一万年以后,你忘却一切。却说出这番我期盼亘久的话,可知立时叫我死去,我亦瞑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