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秦亦

1、寝室夜话 “从前……

　　“寝室夜话时间到，今晚主题是惊悚，来来来，各抒己见啊妹纸们。”学校刚一熄灯，寝室长李樯就主持开了。
　　“灵异个鬼啊，”刚开了个头下铺的蒋芸就马上泼冷水：“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明显的不作死就会死的节奏么？”
　　邻床的张书瑶弱弱的接了句：“可是我虽然又紧张又害怕还很期待的心情怎么破？哎呀呀，老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搞不好听着听着就达到促眠的效果了不是？你说呢楚楚？”
　　“对嘛，老蒋你太不合群了，难怪反攻无望…咱们民主投票决定，楚楚，你说呢？”
　　“对个屁，楚楚搞不好都睡着了，上次让她跟我一起看《孤儿怨》跑得比兔子还快，她那天然呆萌的智商度，明显不适合灵异那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领域。”蒋芸回道。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齐齐等着某人的回应，良久，才听到上铺有个弱弱的声音叹息道：“好吧，我来暖场。”

　　“从前……”
　　“这种开头一听就没有高潮……”蒋芸不耐打断。
　　“别吵，不起眼处见真章，给楚楚一个机会。”李樯急忙安抚，“楚楚，咱别听她的，继续继续，老姐相信会有高潮的。”
　　张书瑶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老大，拜托你文雅点好么，动不动就高潮什么的，完全带坏了我们纯洁的小心灵。”
　　李樯佯嗔：“去去去，净跑题，别再打岔了啊，来，楚楚继续。”
　　“咳咳，好吧……从前有个少妇，呃，就叫她玫瑰吧，玫瑰和她丈夫感情非常之好，她是公司里的小职员，她丈夫是IT能人，平日多是接活在家做，也算soho一族。有一日她丈夫突然失踪，去警局报案也苦等不到结果，日日在家以泪洗面。因为他们平时为人和善，隔壁邻居也颇为此事感到惋惜，纷纷劝慰。此事发生后男方的妹妹也常来陪伴，虽然警方多方排查也曾把玫瑰圈在嫌疑人名单中，但小姑子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别人不了解她哥嫂的感情她难道不了解吗？她嫂子就是个柔柔弱弱对她哥百依百顺的女人，而她哥对她嫂子那也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爱，平时连上个班他哥都要早起坐着公交车去全程接送，她嫂子心疼她哥早陪晚接的，有次提出自行学车然后自驾上下班，他哥立马不同意，怕她嫂子来回辛苦又不安全。哪怕他哥出去出个差，回来都要带一大堆衣服给她嫂子。两人腻歪到连她母亲都曾吃味说，她哥这辈子简直为她嫂子而生了。要相信犯罪嫌疑人是她嫂子，怎么可能？

　　事情过了一年多，案子还是毫无进展，玫瑰还是隔三差五去警局询问，旁人看了都不忍心，众人心明一般这种人口失踪案，寻回几率本就渺茫，这年头倒卖活人器官的社会头条又不是没见过，于是纷纷好心劝慰女子看开些。小姑子也时常来陪伴和照料，经过这一年多，家里人虽然难过心痛但其实也都想到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好像就她嫂子钻进了死胡同，日夜憔悴，除了偶尔在院中为她哥从前留下的花草树木洒水，其他时候看着像个活死人。看着这大好姑娘为了自己的哥哥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既感动又不忍心，只得硬下心来劝导：‘嫂子，你就当我哥死了吧，你还这么年轻，大好青春不能白白搭在这稀里糊涂的日子里。’这话说得颇重，一下让玫瑰痛哭出声：‘我怎么可能当你哥死了呢，你哥不可能丢下我的，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一定要等他的。’说完两人抱头痛哭。

　　等小姑子走了以后，玫瑰默默在庭院中徘徊，临近傍晚，走到一处墙角，那里有几簇盆栽，都是以前她丈夫以前喜爱摆弄的花草，旷日无人打理，已显出衰败的痕迹。她伸手理了理花盆里的落叶，回身看向旁边一株橘子树，时值秋日，虽然稍显萧瑟，但比起这满院的荒凉，已算是茂盛勃发，看得出是经常料理的缘故。玫瑰走到树旁扶着树干，良久，轻声低语：‘家明，他们终于都当你去了。’”

　　说到这的时候，林楚突然停下，寝室一片静默。
　　须臾片刻，张书瑶先哇哇叫唤起来：“太欺骗群众感情了，楚楚你这是灵异故事吗？”
　　本来这么大段冗长半天找不到主题的故事，蒋芸早就不耐了，但迫于室长之前发话不准打岔，只得耐着性子听着，没想到最后倒是听出了些许味道。一巴掌拍床板，“果然还是最毒妇人心啊！”
　　李樯琢磨了一下说：“不科学啊，这意思是老婆杀了老公？为什么呀？别吊胃口，赶紧的！”
　　林楚：“玫瑰与她丈夫相知相识于网上……”
　　张书瑶插话：“果然网恋不靠谱！”
　　李樯：“小孩子别打岔！”
　　林楚：“玫瑰相貌平凡，家境倒是不错，但也一直没弄清楚年青英俊的丈夫如何看得上她。俩人在网上相谈甚欢，家明虽是个IT男，但那些哄弄小女生的甜言蜜语倒是不差，渐渐俩人竟生出些情愫来。后来俩人见了面，应她丈夫要求穿了一身白裙子去赴约，再后来便水到渠成的相恋成婚。事情顺利到玫瑰都不敢置信。后来朝夕相处中她丈夫依然温柔相待，家务外事全然不劳她动手。某次问道为什么会是她时，他只轻笑着说了句你穿白裙子真好看。

　　此后偶尔他出差，也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白裙子，大多价格昂贵又精致。平日挨家总是买橘子哄她吃，女孩子多吃水果才能皮肤好，还亲手移植了一颗橘子树，说以后结果就直接摘下洗吃，虽然玫瑰不怎么爱吃橘子，但家明话里话外都是浓情蜜意。她满心欢喜感谢老天如此厚待她。直到家明生日前夕，他突然要出差到外地，她兴高采烈的送行，回来却琢磨着要送什么样的礼物来讨他欢喜。想来想去还是去学车，以后就不用他那么辛苦的早晚陪送了，偶尔还能开车去接他呢。虽然之前提出时已被他拒绝，但她还是觉得他只是出于爱护她的缘故，她才没那么娇气，而且哪有男人不喜欢车的呢。
　　等家明一个月后回来，突然发现庭院里多了一辆小车，顿时僵在原地。正当玫瑰奔出门口来给家明一个惊喜时，却发现他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他把行李摔到地上，一把冲过来狠狠攥住玫瑰的肩膀，大声质问：‘谁的车！’她被攥得生疼又委屈，哭着回答：‘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我想给你个惊喜。’家明大喝：‘谁让你买的，你还去学了车？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听哪里去了？你给我滚！’玫瑰倒是愣怔了，怎么也不敢相信成婚以来一直温柔如水的枕边人怎么突然像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也不明白到底买车学车究竟哪里触怒了他。

　　她没滚，倒是竭力挽救。当天就向车友低价转让买了不到一个星期的车。她洗手羹汤，他却无视着搬进了客房，她主动端着笑容跟他说话，但他却再没回应，甚至连个好脸都吝啬。这样的僵持持续了一个多月，情况并无改善，每日家明只蹲在书房里摆弄他的电脑，吃饭时间叫外卖，晚上也只宿客房。玫瑰日日哭泣，也没能让他软下心肠。一日她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还是要面对面谈开才好。走到客房门口准备敲门时，竟听到房内隐隐传出家明的声音，像个完美情人一样温和如煦。这么快就变心了？她不相信，她要看他到底对哪个女子这般温存，她甚至怀疑或者他早有了外遇于是借此次事件爆发而已，可是从前并无丝毫端倪，她要查证。只是家明日日锁着书房，她也无从下手。隔天她亲手泡了杯加了稍大剂量安眠药的牛奶端到书房，敲门后一会家明才打开，冷着脸看她，玫瑰心里难受但还是努力笑着说：‘就生我的气，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吃了那么久的快餐对身体不好，喝杯牛奶吧。’平日里玫瑰也是经常这样为他温牛奶，所以他并不奇怪，在他心里不过又是一个示好的把戏，他决计不会原谅她的。眼看他接过牛奶就要把门关上，玫瑰一急便撑在门上：‘我们能不能谈谈？’于是他便放开把手，转身走到电脑桌前，像是急着关掉一些文件。玫瑰心里有异，不动声色走到一旁，轻轻的诉说自己不该不听他的话之类的反省，一个劲的认错，家明听得不耐烦，让她出去，她既伤心又失望，但还是坚持着让家明喝完牛奶才走。家明见她这么坚持便蹙着眉头一口喝完便赶人，玫瑰端起杯子踟蹰着，佯装不舍离去的等待，没到一分钟就见家明慢慢趴在电脑桌前。

　　她走到他身边唤的名，眼见他意识模糊，便立即打开网站，查找了一下他常去的网址，竟找到了一个‘灵异舍’，看起来像是个为已亡人建的网站。她在里面一下子就找到了家明，因为首页他抱着一个白裙子的女孩笑靥如花。用户名和密码是自动登录的，点进去就是家明的个人主页，里面有很多日志和相册，打开就能看到一个和她身量相差无几，同样的一头长发和白皙皮肤，只是里面的那个女孩看起来比她漂亮很多，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相册里也有着这样一张差不多的身着一袭白裙的照片。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打开他的日志，里面他叫那个女孩‘老婆’，最新的一篇他说老婆我很想你，永远不可能有人代替你，我以前以为我可以忍受着和你相似的女人共度一生，可是现在我发现不行，就算让她穿你爱穿的白裙子，让她吃你爱吃的橘子，她一样那么蠢不可及，她居然学车，居然买车，那是让你离开我的祸首，她甚至看上去像个杀人凶手，我恨她，并依此折磨她。蠢女人，我怎么可能爱上除了小橘以外的女人。

　　‘我恨她’这三个字加粗标红看上去血淋淋，玫瑰几乎瘫在桌上，她不停点击他的日志，看他写的那些对另一个女孩的爱意，还有日常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她所做的和他为她所做的全部变成了小橘，好像从来没有她这个人而已。她找到他们网上相识大概时候的日志，他写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似乎看到另一个你，小橘，她和你看起来很像，我在网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和你同样穿着一身白裙子照片，是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徒留此处孤苦是不是，我知道的，即使她不是你也没关系，我会让她变成你。’”

　　林楚结束了故事，张书瑶听得有点迷糊，忍不住开口问：“然后呢？”
　　蒋芸接道：“然后女主一气之下就把男主给杀了然后埋在树下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樯总结：“果然是‘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矣’的现代版啊.，只是男主叫家明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林楚答道：“最近刚又看了遍师太的《家明与玫瑰》，顺手拿来一用而已。晚安。”
　　众人无语，半饷听到蒋芸咆哮：“老大，说好的促眠呢？！”